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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业队的羊把式老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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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 发表于 2014-12-11 17:00: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阿米 于 2014-12-11 17:06 编辑

副业队的羊把式老郑
       6512月底去副业队报到时并没有看到羊把式们,他们都在各自的羊圈里看着羊们呢。一则冬天是羊们生产的时候,天寒地冻时,小羊羊一落地,是赶紧要护着的。不然,不是冻死就是让别的羊们踩死。二则是怕下大雪的晚上,羊们为了抱团取暖,往往先是挤,挤不上的就骑,形成叠羊。这时候羊把式们要用鞭子把叠在一起的羊们打散,不然下面的羊们就压死一大片了。
      副业队有三个羊圈,一队,三队和五队。一队的羊圈紧挨着青年队,中间只隔了一条渠。老郑当时住在一队的羊圈里。
      认识老郑是在年终分红报告会上,也是报告一下他们一年的收成,有核对的成分在内。当我报到郑广汉时,一个精干的小老头站起来。和养马老汉刘其贵不同的是身板和胡子。老郑也个子不高但腰板笔挺,留着小山羊胡子,说话语气硬硬的,象日本人不象是永宁人。副业队匠人很多,我也没在意这个老郑。
      春天来了,羊们可以单独过夜了,把式们都回到自己家里,老郑是单身,副业队就让他住在我会计室隔壁的空屋里,我们成了邻居。
      老郑养了两只狗,作为他放羊时的帮手,老郑就拿它们毛的颜色取了名。一只叫大青阉过的,虽然看上去很威猛,其实脾气很温和。一只叫黄,是母狗,一双眼睛老是湿漉漉地看人,很温顺多情。两只狗脾气虽然好但工作是尽责尽力的,羊们往往贪恋草地而不肯回家,大青和黄就跑得飞快,把羊赶到一起,跑着催它们回家,老郑则抱着鞭子哼着小曲在后面悠悠地走。到了圈门口时,小羊倌负责数羊,在他们眼里每只羊都有特征,那怕羊潮水般地进圈,他们照样知道羊是否全部回来。(我就不行,曾经让他们大大开心过一次,因为我虽然有文化却数不清羊)
      我慢慢认识了老郑,他脾气温和话不多,看见我们总是笑嘻嘻的,放羊回来总是打个招呼。知道老郑有文化是因为有次老郑收到一封甘肃武威来的信后自己拆开看了,回信也没有见他请人帮忙,后来听罗队长说老郑父亲是当地的私塾先生,老郑识字是理所当然的了。我奇怪,在永宁有文化可是不得了的事,为什么有文化的老郑会沦落成一个放羊的人呢?罗队长长长叹了口气,没回答我,摇摇头走开了。
      在有月光的晚上,老郑总会坐在门口吹萧,两只狗狗总是一左一右地脸对着他听。我不懂萧,但听得多了,便也感觉那曲子缠绵悠长,仿佛有无限地相思,又仿佛有无数的话在那里诉说。当时我们正处于傻乎乎的年纪,听了这样的曲子只是觉得吹的人可能在难受什么,自己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觉得放羊的时候,蓝天白云,草滩大地,羊吃着草,牧羊人吹着箫是件很浪漫的事,就想去体验这样的浪漫。但老郑不同意,他把头摇得象卜浪鼓一样说:薄(不)!薄(不)!丫头薄能放羊!
      我还是去了,老郑也没有办法,两只狗狗倒是很欢喜,在我身边一前一后地撒着欢。到了河滩上,三支放羊的队伍会合了,几百只羊象珍珠一样散开在河滩上,美极了。不久我就美不起来了。那羊啃了一口草就走,羊不停地走,我们也要不停地走。那河滩上的地坑坑洼洼的,眼看得太阳当空,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可那羊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可是真累了,小算算也走了有三十里地了才想到饭在哪儿呢?早上出门根本没有想到带干粮!老郑见我乏了,就嘴里打了几声唿哨,那羊就停了下来。几个羊把式拔草的拔草,挖坑的挖坑,老郑则去挤了半杯羊奶,打开腰上系着的布袋和小铁锅,倒上米和羊奶,撒上一点盐,点上草就做起饭来。这是我一生唯一吃的一次羊奶干饭!膻得我几乎咽不下去!可几个老汉却吃得欢得很。因锅小,吃完了再煮,吃饱为止。
      餐后,把式们和羊们都休息了,老郑却不,他又悠悠地吹起萧来,仿佛诉说心中无限事,那目光一直穿透远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似的。我以为远方的河滩上有内蒙古来的放羊人在跳舞,不,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河水在静静地流。我忽然灵光一闪——莫非,老郑在等一个女人?这样一个老汉还会有这样浪漫的事?我还真觉得自己荒谬!
回来后就把这事忘记了,直到老郑老家给朱书记写信,让老郑回去成家,可老郑死活不肯,谜底终于揭开(大家都知道就我没上心问)。
      原来老郑童年时定了亲,两人青梅竹马到可以成亲的时候了,战乱开始了。漂亮的武威丫头让马鸿奎下面的团长掠走不知去向,丢下一个毛脚新郎心痛断肠。痛定思痛后,老郑就离开了老家沿着军队移动的方向寻找,为了找到心上人老郑就寻了放羊的活计。据说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哪里放一段时间的羊,休息时吹着萧,那应该是他们俩都熟悉的曲子,没有反应就换一个地方。应该是换了不少地方吃了不少苦。终于老天不负有心人,当老郑来到望远放羊吹萧时,他看见一座房子的窗帘掀开了,后面有一个女人。于是老郑就天天在那里放羊吹萧,那女人就次次掀开窗帘听。老郑知道那就是他魂牵梦萦的亲亲妹子!后来他们大约远远地两目相对过一段时间,再后来……说的人叹了一口气说没有再后来了。不知道是团长知道了还是怎么的,等到老郑再去放羊时已经人去屋空!他的亲亲妹子就此下落不明!
      后来解放了,老郑是外来户,到外来人员集中的河滩上落了户。他还是选择了放羊,还是在休息时吹萧,还是单身一人,不娶。有传言说那团长听说此事暴跳如雷之下一枪打死了女人,也有人说女人被卖到了窑子里。估计老郑也找过几年死了心,就一直在河滩上放羊,直到78岁时侄儿接他回老家养老依然是单身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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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衣 发表于 2014-12-11 18:46: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栩栩如生的形象,一段令人感叹的故事!米版好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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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南飞 发表于 2014-12-11 19:12:42 | 显示全部楼层
黄河滩上也有如此浪漫悲情的羊倌盼妹望眼欲穿,洞箫一曲思念悠悠。
米大姐还有多少好听的故事啊!点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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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 发表于 2014-12-11 19:30: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屋 于 2014-12-11 19:32 编辑

这样的好素材也不早写出来让大家听听!现在你忙,写篇文章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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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阿米 发表于 2014-12-11 20:15:2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衣姐,雁版!谢谢众多的朋友加分!黄河滩上的故事多,副业队尤其,因为流落到黄河滩的人多,他们的身世就格外地曲折。
小屋是最体谅我的,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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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 发表于 2014-12-11 20:48:51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痴心的汉子!
痴情女子绝情汉的说法——得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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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萨西 发表于 2014-12-11 21:36: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侬萨西 于 2014-12-12 06:22 编辑

          感人的故事,干净的文风,清新流畅的笔调,喜欢! “黄河滩上故事多”,这可是你说的,阿米,不要太吝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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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阿米 发表于 2014-12-12 09:13:4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朋友们有想法怎敢不努力?
谢谢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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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zlzm 发表于 2014-12-12 09:39:20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每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容易,每一个普通的人都有一段酸甜苦辣辛的历史。在宁夏农村这个西北的特殊环境中,类似羊把式老郑这样的故事还真的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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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篮8号 发表于 2014-12-12 21: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凄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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