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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传——一个知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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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2 10:49: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5 10:18 编辑

                                                前   言

      一九六六年,我们的国家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运动。对发动这场运动的目的旨在何为,起先我们认为是“斗私批修”反对***领导层内的脱离群众的官僚主义作风及反对苏联修正主义。但后来国家的上层就发生了许多令百姓不明白的事情,起先是国家的许许多多革命老帅被打倒,后来就发展到文斗、武斗进而到各单位的造反派夺权,……这样,这次运动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百姓就无从知晓了。

      运动显然进入了发动者已不能完全操控的失控状态,运动使整个国家陷入混乱当中。造反派、保皇派等等派系林立,文斗、武斗接连不断,工厂不能正常生产、机关不能正常上班、学校也已不能正常上学,眼看运动将遥遥无期。
      然而随着年岁的推移,学校的学生也要长大:低年级的同学要升入高年级、高年级的学生要高考、大学的学生又需要毕业去参加工作。但由于社会运动造成的混乱,使工厂、机关单位不能招工、招人,堵住了学校学生生源的浪潮作用,使在校的小、中学生数量到了学校已不能承受的程度。
      如何解决在校学生的出路成了国家的一个大难题:如果直接将在校的毕业生放入社会,他们没有工作,闲散在社会,社会就会更乱;继续在校,下面的学生又无法正常进校。
      于是国家领导想到了一个办法,即将这批学生移民到广阔的农村去安置,以避免城市进一步乱象的发生。这样,到了六十年代末,一场轰轰烈烈的学生上山下乡的运动就产生了,一个特殊的“知青” 群体也诞生了。
      “知青”这个名号,早在五十年代就有之。那时的知青,泛指的是一些没有考上上一级学校,不在城里吃闲饭的青年,到农村去靠劳动自食其力。
      而六十年代末的“知青”却是几乎所有的初、高中在校学生,加少量的社会闲散青年。他们的下乡,口号上的宣传是“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是很有必要的……。”政策上几乎是一刀切的,自愿的人数是很少的。
      知青下乡,如果作为是国家一个度过困难的暂时政策的话,也许以后的知青返城就完全不会那么闹腾。但事情是当这群知青下了乡后,发现农村并不欢迎他们,而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又成了一辈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被城市抛弃、农村又不要的一个群体,于是他们就与他们的家长一起拼命的向社会抗争,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争取回城。
      由于国家处于一个运动的十年动荡中,知青的回城路,也历经了一个漫长的时间过程。

      对那次知青下乡运动,众说纷纭,总的多数评价认为是个错误。
但作者并不完全这么看:如果你在当时的这段历史中也是事件的决策者,那么请问,你会怎么处理?
      只是就如我们后来所知,运动的后期毛主席、周恩来病重,又有林彪、四人帮事件的出现等等,就使知青的下乡运动成了整场无产阶级******运动中的一段无人管理的小插曲。
      这次运动中的知青,之所以特殊,是因为他们都是新中国刚刚诞生后伴着祖国的艰难发展成长的:他们挨过饿、吃过苦、回城后又下过岗,到了退休后又成了退休金最低的一大群体。他们为国家分担了一段困难,他们成为共和国大厦建设中的垫基石。他们的青春生活已经无悔。
      随着知青的返城,他们的下一代也伴着国家改革开放的发展成长着,并尽情的享受着国家财富快速增长带来的快乐,与他们父母的青春生活有着天、地之别。他们很少有人去关心他们上辈的青春是怎么过来的。
      上个世纪的这群特殊的知青的生活已在被人们渐渐淡忘,但这是共和国历史中实实在在存在的一段历史,即时在共和国以后的历史中,它也不可被忘却,也不会被忘却!就如人们在挖掘明、清历史的沉淀中,总能找到夹在中间层的大顺一样,虽然这个帝国十分的短暂。
      作者本人就是那个时期的一个知青,写这篇小说的目的,是想把当年普通的知青生活真实的再现在人们面前,也作为一份当时知青生活的真实史料。

                                                       李云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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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2 11:05: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5 10:21 编辑

                                                      雷公传
                                               《一个知青的故事》

                                                   一、近郊下乡
            江南一月的天气虽然已是十分的寒冷,但是钱塘江的两岸依旧绿色一片,山林茂密。静静流淌的江水碧波粼粼。
      一艘陈旧的轮船拖着拖船在江水中缓缓溯流而上,突突突的轮机声打破了两岸的寂静,时不时有停在岸边树上的鸟儿被惊得飞起。
      从一九六六年开始算起的无产阶级******运动已经有三个年头了。大学院校已经废除了高考制度,教师和所有的知识分子都被扣上了《臭老九》的帽子。全国所有的学生均已无法升入高一级的学校去读书。社会上的单位大部分已无法正常上班,无法正常吸纳每年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就业,城市里的闲富人员正在逐年多起来。
      这个时候,国家发出了:“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号召,毛泽东主席更是清晰地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的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
      毛主席的话就是“最高指示”,全国各界热烈响应,有人开始把自己的子女送下乡去,支援农村、支援边疆建设。所有的学生开始被称为知识青年。很快知青下乡在全国就形成了一场大的运动,不管家长或者学生本人同意还是不同意,下乡当知青,几乎成了学生“毕业”后的唯一出路。
      在这条船上,载着几十名年青的学生,他们是去杭州市的郊区县的富阳县东洲公社民联大队插队落户的。从上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都明白:自己从此将要结束衣食无忧的学生生活,要离开父母,到乡下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靠自己的劳动独立生活了。
      从学校走上社会,是人生轨迹的一个重大的转折。这一重大的时日,当然每一位知青都是不会忘却的。这一船上的知青他们都会记得这一日是公元一九六九年一月九日。
      雷雨生就更不会忘记这一个日子了,因为昨天正好是他十九岁的生日。
船窗外船移景异的南方秀丽景色,并没有使人们的心情因此而愉悦起来。相反,他们的目光都有些呆滞,几乎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无心观赏钱塘江两岸特有的秀丽风光。整个江面上,除了轮船的机器发出的突突响声和轮       船相遇时相互招呼的沉闷的笛声外,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雷雨生的思绪随着窗外景色的移动也在慢慢地展开。
他想起初中毕业后在学校里呆的这段时日里,自己由一名班里的学生干部、***组织培养发展的对象,一下子沦落成为现在的一名被革命群众管控的黑五类子女。这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只是缘由父亲在一场“清理阶级队伍”的政治运动中的死亡。
父亲在去年的这场“清理阶级队伍”的运动中,被他们单位的造反派指认为是暗藏在工人阶级队伍中的“G·M·D中统特务”,在造反派的批斗中被打死的。造反派组织给出父亲死亡的政治结论是:“G·M·D中统高级特务。畏罪自杀。”
      雷雨生明白,在这个年代里,造反派给人定罪,是不需要证据的。即便是对外需要出示的证据,他们也是会随意捏造的。
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一辈子为人善良,不善言语。平时人缘较好。每天起早上班,天黑下班回家。每个星期天都在家里做家务活,很少外出活动。家里有五个子女、妻子和岳母要靠他的工资为主要经济收入为来源。突然被造反派打成G·M·D中统高级特务,雷雨生一家都是不能想象的。
雷雨生之所以能考上浙江省的重点中学——《杭州第二中学》并当上班干部,不光是因为他学习成绩好,主要的还是缘于当时的一个重视培养工农子女学生的政策。有一个工人阶级的家庭成份,自然是他们全家生活中的政治骄傲,家里几个孩子在学校里处处受到老师的好评和抬举,这也是因素之一。当然也会难免使得他家周边的邻居有人对他家产生了妒嫉,平时里会时不时的怂恿自家的孩子故意和他们兄弟姊妹几个产生些摩擦。
      父亲是一个普通的钳工。他干活从不计较苦和累,他在工作中对技术的钻研是很执着的,他的同事们都是这样评价他的。他还曾经因为对火车蒸汽机气缸的清洗,提出过非常好的合理化建议(小发明:气缸清洗扒打器)而受到过领导的好评。他为人老实,解放以后每次单位有加工资的名额,单位领导都要求他把机会让给别人,所以直到死时,从未被加过工资。他也曾向领导提过异议,但得到的回答总是一句:“雷师傅,你是铁路老工人了,把加工资的机会让给其他人的这点觉悟应该是有的,你看你在旧社会时工资就那么高了吗。”每次只要领导这么一说,他就不再坚持自己要求加工资的意见。到后来他的徒弟的工资都比他高了,不少还当了领导。直到家中有了第五个孩子,生活陷入非常困难时,才又向领导要求在加工资时给予照顾,但是不但没有因此而加上工资,却还因此得罪了某个领导,时常在工作中给父亲出个难题或穿个小鞋,父亲也都逆来顺受,不做抗争。
      但在这次******中,这个领导做了造反派的头头。父亲却因为常常为一些被造反派揪斗的领导鸣不平,反复几次被这个头头找去训斥。之后,就发生了父亲被单位造反派抓走、被定性为G·M·D中统高级特务的事情。在隔离审查的批斗中被造反派打死在单位。
      事后造反派的大字报就贴到了家门口,说是墙门里有革命群众写信举报父亲是G·M·D的中统高级特务。父亲是畏罪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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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 发表于 2016-5-2 11:19:0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某个领导,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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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3 09: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3 09:34 编辑

       家中的政治、经济台柱倒了,雷雨生在学校的优厚地位也随之倒了:他被学校里的造反派批斗——雷雨生是走资派培养的资本主义黑苗子,必须被拔掉。
       这是一个天大的冤案!
       雷雨生知道,在这个年代里,和父亲一样被冤枉的人还有许多。全国所有的公、检、法机关都被造反派砸烂了,政府也被造反派夺了权,即便想告状,想申冤,又能找谁去呢?
       父亲死了,他的一份工资收入没有了,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立刻断了。在政治上,母亲也为父亲的事立刻受到了牵连。她们单位的造反派每个星期都要对母亲批斗几天,在批斗的日子里,还要扣除工资。原来每月不请假,满月干活也只有二十几块钱的工资,这样一来,每月母亲就只有十几块的工资收入了,一家还有七口人的生活立刻陷入了绝境。
       无奈之下,外祖母投靠到阿姨家去了。那也是一个单亲有四个子女的困难家庭。
家里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变卖家里所有能变卖的旧家具度日。当然,这也是个不长久的办法。
       正在这无依无助的日子里,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为了响应号召,更为了生存,姐姐马上报名去了宁夏农村插队;妹妹报名去了本省农村插队。
       雨生也想报名下乡,以减轻家里的经济压力,妈妈不让。妈妈想让他留在身边,帮助照顾两个还在小学上学幼小的弟弟。
       家里一下少了三口人,但是母亲一月十几块的工资还是无法维持一家四人的生活。即便是雷雨生一家生活到了那样的绝境,处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治环境中,是无人敢直接出手援助的,这关系到每个人的政治立场问题。母亲的工资只能买些米,搭些粗粮,雨生时常带着弟弟到城河或城外的钱塘江里摸些小鱼小虾、黄蚬之类的充当菜肴。他参加学校里复课闹革命的日子自然就很少了。
       不久,市革委会派工人宣传队进驻到各校领导学生复课闹革命。
       到雷雨生班里领导学生的工人潘师傅,了解到了雷雨生原来在校的一贯表现和他现在的家庭情况后,找到了雷雨生,和他谈了话。
       潘师傅说:“雷雨生同学,你的档案我们已了解过了。你过去一直都是班上的干部,表现不错的,在学校里的各项政治活动中,你也是积极分子。现在你的父亲出了事情,但是现在社会上还这么乱,你不能就因为造反派对你父亲的一个政治结论,就消沉下去。如你父亲真是特务,你也可以和他划清界线,站在革命路线的一边。你是学生干部,应该知道,我们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论。’的。今后走上社会,生活的道路是要靠你自己去努力、去创造的,你要振作起来。你看那些被打倒的当权派还有被解放的嘛,要相信***最终会给你父亲一个公正的结论的。但是不管今后结论怎么样,你自己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努力要求上进,不能懈怠。要相信革命形势一定还会更好起来的。现在我们希望你在班上配合我们,把目前动员上山下乡的工作做好,在学校里你要像以前一样带头做好同学们的工作。另外,你现在的家庭的经济情况已经这样,也不允许你再呆在家里,你该学着帮你妈妈挑点生活重担了。我和王师傅已经去和学校工宣队总部商量过了:准备让你带头,仍以学生干部的名义,第一个向学校报名,去富阳下乡插队,这样还可以减轻你妈妈不小的经济负担,你认为怎么样?”
       正值社会上处处以阶级斗争为纲,严厉打击阶级敌人之际,潘师傅对雷雨生的这种安排也是完全出于对他家庭生活的照顾,他鄂然。望着消瘦略显驼背,还带有左脚残疾的工人潘师傅,潘师傅不但有着和父亲一样的慈善心肠,还有着不怕被人指责的胆量。社会上正在高喊“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潘师傅却不顾有人指责他替 “黑五类”家庭的雷雨生打气,夺班上的权,让雷雨生参加班里的下乡动员工作。这样的安排,他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就答应了。
       时隔几日,雷雨生就在工宣队的安排下,在学校毛主席的像前,领着全校学生向着毛主席的像宣了誓:“永远忠于毛主席,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就这样,雷雨生告别了学校;告别了潘师傅,走上了上山下乡,当个知青的道路。
       母亲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再让他留在家里帮着照顾弟弟。在送别的码头上,在他们的船刚刚起程的那一刻,雷雨生看见母亲双手掩住憔悴的脸面,瘦弱的身子转了过去,双肩有些微微的抖动起来,她偷偷地哭了。
       东洲公社是一个富阳县设在钱塘江中,东洲岛上的人民公社。下属有两个大队:民联大队和紫铜大队。雷雨生他们要去插队的是民联大队,大队所属的八个生产小队,都在东洲岛的西部。
       时至下午三时左右,轮船拖着一船知青在富阳县东洲公社所在地的码头靠了岸。
       岸上来了一些公社干部和生产队的社员,他们是来欢迎到此来下乡的知青的。不过,除了建筑物上挂的几条欢迎横幅和一些为数不多的人群之外,欢迎的场面并不算大,也不热闹。
       知青们上岸后,很快就被领到了一所公社所在地的学校,在一个很大的教室里他们被安顿下来。过了许久,才有公社的领导来到教室,对知青们做了表示欢迎的讲话,简单介绍了知青们将要去落户的各生产队的情况。但没有讲到各生产队的生产产量和收入分配的差异,也没有宣布每个知青要去的生产队,而是由各有接收任务的生产队直接开始领人。
       “你,欢迎到我们队来!”领人一开始,有的生产队来接人的社员就立刻对女知青展开了抢人。
       “你个女下放佬,快跟我们走!”
       “喂,你就到我们队里来好了,我们队好着哩。走吧。”
       不一会儿,抢到女知青的生产队,都笑嘻嘻的领着人走了,剩下青一色的男知青坐在那里,没有队再领人。
       男知青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就里。不过,僵局很快被打破了,有人在仔细打量这批男知青后,上来拉走了身材最壮实的知青。依次,又一轮后,教室里的男青年基本都被拉光了,只剩下雷雨生一人。
       雨生只有傻呆呆的环顾教室,望望窗外,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和随身的破旧行李,已空无一人!根据刚才农民社员领人的情况看,雷雨生琢磨不出自己现在还不被领走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个男身,又显得瘦弱。……但他又想:也许不是。……他不知所措起来:难道是学校没有把自己的名单排在这批报名之中?不可能,……不过他还是想:或许农民真是嫌自己太过瘦小,干不了农活而不要自己?
       此时的太阳已经下山,窗外的天色也已经开始慢慢暗淡起来。窗外刚才吵杂的声音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正当他在担心,猜想的时候,从教室外面闯进来一个身穿一套中式灰布衫,身材矮小、瘦瘦的满脸黑胡子的人来。他的后面跟着两个个子不算高却身板壮实的社员。
       “下放佬,你叫雷雨生?”离老远,他就大着嗓门朝雷雨生喊道。
       “是的,我叫雷雨生。”雨生小声答道。
       “我是民联三队的队长,我姓金。”别看他个子矮小却钟气十足的自我介绍道。
       “金队长。”雷雨生称呼他。
       “你跟我们走吧。”他没有多余的话。
       不由雷雨生分说,金队长就叫跟来的两个社员把雨生带来的一只有一条裂缝的破木箱和一卷行李搬了出去,绑在了他们推来的一辆架子车上,吱吱呀呀地朝民联大队第三小队所在的村庄去了。
       民联大队下辖的八个生产小队,分布在八个自然村中。雨生要去的是民联三队。
出了公社所在地,往江边一拐,就上了江边的堤坝,当地人称为塘路。再沿着塘路在钱塘江边朝北走上十二华里,紧靠钱塘江边,有一个渡口,渡口的对面就是杭州市郊区的袁浦镇。沿渡口堤坝向右转下塘路,就是民联三队所在的村子。
       一路上雷雨生紧跟着金队长,季根和另一个社员,一人推着、另一人拉着架子车吱吱呀呀急匆匆地朝三队走去,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左右,他们走到渡口附近。天色已经黑下来,雨生他们隐隐看见渡口站着许许多多的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张望。看过去,他们男女老少足有一百来人,叽叽喳喳,人声鼎沸。见金队长他们回来,有人就急急迎了上来。看到队长领回来的下放佬竟是个男的,而且个子瘦小,立刻有人嚷嚷开来:“队长,你怎么领了个长屌的回来?”
       “为什么不领个女的下放佬回来?”
       “唉又来一个和我们抢地的!”
       “你们看他那么瘦小能干农活吗?”
       “我们不欢迎长屌的,金队长,你去和大队说说能不能换个女的回来。”
       人们七嘴八舌,雷雨生听着这样的欢迎词,心里酸醋极了,只想大声喊出来:“我不是下放佬!我是下乡的知青。长屌,长屌又怎么样?!那是男子汉!”但此时,他明白,自己是黑五类子女的身分,是没有权力在贫下中农面前发飙的,更何况自己刚到,还没有进村呢。
       金队长也没有答理那些起哄的社员,只是大声地说:“下放佬来了,大家到小队部去开个欢迎会。快去,哪个都要参加!”
       “那地主户呢?”有人请示。
       “要来。知青下放是毛主席的最高指示,让他们也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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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 发表于 2016-5-3 11:53: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下放佬

真幸运!我们那里从没听到过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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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3 16:3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4 09:14 编辑

       “好的。”问者应道,并转身就跑去。
      听到金队长说,大家都转身下了塘路,快速朝小队部走去。
      三队的小队部设在村子的中间。是一座很高大的老式木结构的陈旧的二层瓦房。队部设在一层的一间很大的堂屋里。这间房屋可以肯定是当年分得的地主家的房产。房屋的中间放着一张老式的红木八仙桌。桌子的周围早已坐满了早些时赶到的社员。     
      男女老少,人声鼔噪。他们只在桌子的上方位给金队长和新到的下放佬留了两个空位。金队长领着雷雨生各自在这两个空位上分别落座后,他曲着手指敲着桌面,大声喊道:“最高指示: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各地农村的同志们应当欢迎他们去。’虽然我们去到公社已经晚了一步,没有 ‘抢’上一个女的下放佬回来,我们队里的地又少,但是,别的队里的地也不比我们的多嘛,这个大家都是很清楚的。别的队也有分到男的下放佬的,人家都不计较,所以我们也不能计较。我们要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欢迎知识青年到农村来,接受我们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所以大家就不要再议论下放佬是长屌的还是女的,我们都要热烈欢迎!”金队长也不顾社员们在他讲话时仍旧在议论着他领回来的这个下放佬,他只顾自己大声的说下去,“这个下放佬叫……”他忘了雷雨生的名字,用手指了一下雨生。
      “叫雷雨生。”雨生会意地应了金队长一声,然后朝社员们扫视了一圈,点点头,以示和大家打个招呼。
      “你算分到我们三队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队的社员了。你要和我们一起下田劳动,和我们一样挣工分。为什么社员喜欢女的呢,因为女的下放佬她们今后有可能嫁在我们队里,这样可以省许多事……。”
      “别说了,反正就是一个长屌的,也来了,我们不欢迎也没有用了!”有人插嘴说。
      “那好,我也不多说了。在他们的安家费还没有领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将这个下放佬暂时安排在谁家合适呢?” 说到末了,金队长征求起对下放佬的临时安顿来。一提到这个问题,会场顿时安静下来,屋里没有了刚才叽叽喳喳的场面,只有那些部分男社员们抽旱烟时吐出的烟雾,弥漫在屋子中间,萦绕在吊在天花板上的发出四十瓦微弱灯光的灯泡周围,然后渐渐的散去。
      “上我们家去吧。我家还有一间草屋闲着。”队长的话说完后,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有一个人答上话来。说话的人是三队的民兵连长金荣。
      “嘿,金荣,你刚结婚不久哦,你想让这个下放佬住到你们家里去,天天晚上听你和你小娘压床的嘎吱声吗?”插科的是小地主杭生年青的小娘,叫棉花。经她这么一说,全场社员哄堂大笑。会场立刻又喧闹起来。
      雷雨生却莫名其妙:“哪张竹床睡上去会没有嘎吱声呢?”在这个连谈恋爱都没有经历过的毛头小伙心里,又怎么会理会夫妻间的那些事。
      经他这一问,整个会场的笑声更大了。有的年青小娘们红着脸,笑着跑到门口去了;有的人笑得都弯了腰,半天都直不起身来:“噶…噶个下放佬,…故意…故意问…问的喽。”
      金荣连长涨红了脸,反驳说: “地主的小娘没有好话!你们家床的 ‘嘎吱’ 声就没有老鼠听?”
      大家笑得更欢乐了,有人把泪水都笑出来了。不懂事的毛毛小孩望望这个,看看那个,见大人都在那里哈哈大笑,也都跟着哈哈的傻笑起来。
      金队长也乐了,又敲了敲桌面更大声地说:“今天天也晚了,下放佬晚饭还没有吃呢。金荣,今晚就让他在你们家吃吧。另外,在下放佬还没有正式安家前,我们队正好有三十户人家,就让下放佬在每户人家轮吃一天饭,大家看怎样?”
      “好!就让下放佬当 ‘轮种阿太’!”男女老少都开心地重新大笑起来。
      “什么叫‘轮种阿太’?”雷雨生不明白什么是“轮种阿太”,大家又为什么要笑?好奇的问道。没想到他的问题一提出,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三队全体社员一致同意,通过了队长的提议。
民兵连长的家就在村子的东南面,离江就隔着一条塘路。是一座用毛竹搭架,四面用毛竹片编成竹编墙,连泥巴都没糊。屋顶是用稻草编苫而成的典型的南方农村草屋。整个屋子里用竹编隔成了若干间,算是房间、灶间和客堂间。在最靠南,仅有五、六平方米,而且窗户只是一个窟窿,还没有门的一间间室里,雷雨生就在这里算暂时安下家来。
      金荣才二十二岁,当过兵。现在被三队的社员推选为三队的民兵连长。家里除有一个刚过门不久的小娘外,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她们对雷雨生的到来都表现得十分的高兴,说了许多欢迎他的话。金荣连长的小娘和老娘娘俩为雨生烧了两只小菜,另外还特意为他煎了两只荷包蛋。在雨生看来,这是一顿很丰盛的晚餐,在家里他肯定吃不上鸡蛋。
      吃完饭后,雨生和金荣一家寒暄了一会儿去到了那间暂时属于他的房间。铺完了简单的床铺后,他就躺下了。
      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雷雨生感觉心里酸酸的,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翻腾。这就是真正离开家后的第一个晚上的感觉:没有了姐妹和弟弟们的争吵、没有了母亲絮碎嘱咐,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静。只有从隔着一条塘路的钱塘江里传来一阵阵的波涛声,似乎在对他述说着什么。
      可是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父亲生前慈祥的面容,距离是那么的近,仿佛伸手可摸。不过他也很清楚,父亲已离他们而去,而且是带着一个天大冤情离去的。一场政治运动,有许多人和父亲一样冤屈地离世。而后,家庭陷入政治成份的转变,成了黑五类,配偶和子女也都跟着受到牵连。
      父亲的冤情今后能有机会翻案吗?……一种想为父亲洗刷冤情的强烈愿望在他的心里阵阵涌动起来。
      从小自己没有离开家独自生活过,现在离开了家,今后的生活怎么办?家里母亲和两个弟弟的生活又会怎样过呢?去到阿姨家的外婆现在又怎样了?……。
      眼泪悄悄的从雨生的眼角流了出来。……他在心里轻声填起一首词来:
                                             《小重山 无题 》
                                                黑夜江涛声不住,
                                                回城已成梦,
                                                只此日。
                                                下乡止为助家庭,
                                                无奈何,
                                                谁又知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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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4 08:52: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5 10:23 编辑

                                              二、想当壮劳力
            第二天天刚放亮,雨生就被窗外不远处一个小竹林里的小鸟的动听叫声吵醒了。在朦胧中他朝小竹林里望去,发现这是一种他在城里从来没有见过的,身上羽毛五颜六色,极其好看的小鸟。他听了一会儿那些鸟儿的叫声,感觉心里轻快了许多。
      从今天起,他就要靠种田挣工分,正式成为一个农民。他倒不怕干沉重的农活,在家中他很小就担负起了家中的担水、挑煤球等的一些体力活,加上在上中学的时候,他是一名班干部,每当学校有下乡劳动任务的时候,他都要积极地带头去干一些重活,所以再苦再累的活他也不怕的。别看他身材瘦小,在校读书时,他就伙同一些爱玩的男生一起练打沙袋、举重、奔跑和踢足球等活动锻炼自己的身体,早已炼得筋骨强健,意志坚强。南方农村特有的挑担活计,只要是百十把斤重的担子,他都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也参加过学校支援农村的插秧、割稻等农活,故也就不怕在农村生活。
      但是,从今往后没有妈妈在身边的生活,自己怎么料理自己的洗衣、缝补等那些原本在家,女人为他所做的事,心里就完全没有一点的底。怎么办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正当雨生在考虑今后的生活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得金队长挺大的嗓门在金连长的草房外嚷开了:“金荣,起来没有?今天下放佬派到土根家去吃饭。我来通知你们。哎,起来没有?”说着,他也不管金荣起来没有,就顾自己拉开了金荣家的竹门,进到了屋里。
      其实金荣一家早已起来了。听到金队长的大嗓门,金荣的小娘急忙从土灶间迎了出来。
      “哟,金队长,你来得真早。进来坐会儿吧。你昨晚没说,这不,我们正在为下放佬准备早饭呢。”金荣的小娘一边说着一边招呼队长进屋。
      “嘿、嘿嘿不好意思,昨晚一忙,就忘了交代清楚了。我回到家后,土根家的德宝就来找我,说土根大队长关照今天要下放佬到他们家去吃饭。他官大嘛,所以这一早我就来通知了。一会儿德宝也一定会来的。”金队长笑笑说。
      “知道了,土根大队长他昨天回家了吗?”金荣的小娘回应道,“要不,你就在我们这里吃早饭吧,我们已经烧好了。”
      “不用了,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金队长也和金荣小娘客气一句。
      听到金队长他们的谈话,雷雨生也来到了堂前。他对队长说:“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等德宝来后我会跟他去的。”然后他就把队长让到了自己的那一间屋去。
      金队长在雨生的床沿坐下后,望着一脸憔悴的雨生说:“下放佬雨生,我们这里是农村,条件比不得你们城里。其实你只要吃得起苦,农村的生活也是可以过的。你看,早几年困难的时候,你们城里人饿肚子,我们就饿不着,我们起码有番薯和野菜吃,如果家里养几只鸡呢,还有些鸡蛋吃。所以有的城里人说‘工人挣的钱,不如乡下老母鸡的屁股眼’。不过,我们这里现在是人多,地少。你一个男的来到我们队里,自然要分大家的地、抢社员的工分;以后在这里成了家,还会分得更多的地。到这里来跟社员是争利益的,有的社员不欢迎也是正常的。他们说一些难听的话,你也不要在意。”见雨生点点头,队长接着说,“家里还有什么人?家庭条件怎么样?”
      雷雨生把自己家里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队长。金队长听后低头叹了一声:“其实我们这里也有类似的情况的。******,太乱,有的地方我们也看不明白。不过你不要怕,有什么困难找我们队上好了,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
      说话间,金队长忽然看见雨生带来的一只旧木箱上面还放着一只像农民家中常见的小首饰木箱,他顿觉得奇怪起来:一个男孩子家的怎么用起女孩子的化妆箱来?
      于是就好奇的问雷雨生道:“下放佬雨生,你的那个小木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小箱子是我自己做的,那里面装的是一些剃头用的工具。”雨生答道。
      “哦,你会剃头,真的吗?”金队长有些惊奇。
      “是的,只不过我的技术并不是很好。”雨生说着就顺手打开了小木箱。里面确有一些已用旧了的理发的工具。“这一些是我妈妈以前替人理发挣钱用过的工具,现在受到我父亲案件的牵连影响,不能再干了,我就拿来了。我可以拿它们为贫下中农服务吗,队长?”
      “嗯…嗯……。”队长并没有爽快回答,只是含糊其词,他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下放佬!快去我们家吃早饭!”突然一个嘹亮的童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雷雨生反应过来,就见一个九、十岁的男孩子闯了进来。这小孩一头的长发,看得出已有很长时间没有理发了,身上一身旧衣,却补丁整齐,也很干净。幼稚的脸上一脸的淘气相。
      金队长一见他就对雨生说:“下放佬,他就是土根家的儿子,叫德宝。今天你就在他们家里吃饭。你现在就跟他去吧。”说完,他就起身走了 。
      土根是民联大队的大队长,家住在三队的村子里。他原本也是三队的队长,因为在他领导三队的那几年里,三队水稻的亩产量在全大队最高,他的领导才能被公社领导看中,后来就被选到大队去当大队长了。
      雨生跟着德宝,很快就来到村子最南头的一间普通的旧木结构的房子,那就是大队长土根的家。和其他普通人家一样,他们家的房后也有一片小竹林,呈现出一副典型南方农村秀气农家小院的景色。
      土根一见雷雨生进来就对他说:“下放佬,你叫雷雨生对吧?”见雨生点头,就接着说“你今天就轮在我们家吃饭。关于你的基本情况我已有所了解。送你们来的工人宣传队里,有一位工人师傅和我特意讲到你的情况。希望我们对你的插队安排给予照顾。三队是我们大队收入排第二位好的生产队,三队的人情关系却是全大队最好的。金队长也是个难得的非常好的队长。我们大队部和金队长商量了一下,就把你安排到三队来了。有人已向我汇报,可能你已听到了一些社员对你说了一些不欢迎的话。在我们南方农村,地少人多也是实际情况,多来一个人和他们分地、分口粮、分工分,当然他们不高兴,你不要介意。但是我们广大的贫下中农还是拥护毛主席的最高指示的,是欢迎你来这里接受我们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在农村,劳动是第一位的,你要认真做好农活,才有出路。眼下,你有什么困难就可以向金队长提出来,队里会尽量帮助你的。”
      “别说了,先让下放佬吃早饭吧,泡饭都要凉了。”土根嫂时不时地在一旁催促一句。
      土根大队长在雨生吃一顿早饭的工夫里,给他讲了许多在农村做人的基本道理,例如做人要诚实、善良、肯吃苦等等。如果在农村懒惰不肯干活,就会被人看不起,等等。雷雨生觉得很是受益。
      在土根大队长家吃完早饭回到住处,只见季根已早早从队上保管员那里替雨生领来了一根毛竹扁担和两只竹簸箕。见到雨生就对他说:“下放佬雨生,你的农用工具我已替你领来了两样。还有锄头、铁钯、粪桶、蓑衣、笠帽等东西,我现在带你一起去领吧。”
      “好吧,”雨生应道“我今天就出工干活,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农村是没有休息日的,只要你愿意,就都可以出工。但是如果你一天不出工的话,你一天就没有工分挣。”
      “我们队一天可以挣几个工分?每个工分值是多少钱?”雷雨生很想知道在这个地方能否挣到钱。他太想现在就能挣到现钱,能够在经济上马上帮上妈妈一把。因为他知道,就凭妈妈现在在街道小加工厂上班,每个月挣的那十几元钱要养活妈妈自己和两个弟弟是多么的困难。虽然自己和姐姐、妹妹已经下乡,寻求独立生活,减轻了不少妈妈肩上的经济重担,但如果自己要是能挣些钱帮上妈妈一把,就不愧为家中的男子汉,同时也对得起母亲和已亡过的父亲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你不知道吧,”季根有些得意地说:“我们队的工分值在我们大队里都算高的,每个值有八分钱。一个壮的男劳力一天能挣十个工分。其他队只有五、六分钱,甚至还有倒挂的生产队哩。”
      “什么是倒挂呢?”雨生不懂农村的俗话,问道。
      “倒挂,就是如果你每干一天活,你就欠队上一天的钱。”季根答道。
      雨生感到奇怪了,说:“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干活了”。
      “对啊,但是,那是要到年底结算时才知道的。如果你一年不干活,要是年景好,年底分值高,你不干活没有工分,那你不就亏大了吗!”季根说。
      “按你那么说,我要是天天干活的话,一个月,我在我们队上就能挣上三百来分!”雨生把自己当成队里的壮劳力了。
      “你是个下放佬,你的工分一天能被评定上多少分,还要队里开社员大会决定的嘞!”季根嘲笑雨生不懂队里的规矩。
      “那你看我能被评上多少分呢?”雨生迫切想知道一个底细。
      “看你这瘦小的身子骨,我也没有把握说能给你评上多少分,再说社员还是要看你的劳动能力来评的。前几年里,在别的队上下放的下放佬,他们的工分都评得不高的。一般的都只能评上三、四分;女的就只能评二、三分,最高的也只有被评上过六分的。不过,在下放锻炼一年后,就都可以和队上的社员一样的评工分了。”
      听了季根的这番话,雨生的心都凉了半截:要是按这样的情况呢,别说想挣些钱帮助妈妈,就是自己今后的生活也会成问题的。他不想让这个情况成为现实,于是和季根辩解说:“我已超过十八岁了,应该算是壮劳力了。再说我什么农活都能干的,以前我在学校时就下乡帮助农民双抢过!什么苦我也能吃的。”
      季根咯咯地笑了。“你个下放佬,你跟我讲这些是没有用的。我们还是快些帮你去领工具吧。”
两人从保管那里领好工具,到雨生的住处放好后,季根就让雨生拿上一把铁钯,挑上一副竹簸箕出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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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uu330 发表于 2016-5-4 13:41:52 | 显示全部楼层
公社和生产队,现在已经没有,成为历史,作者的描写让我又记忆起了在黑龙江平原公社保田大队二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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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4 15: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4 15:52 编辑

      一月,是农村农闲的季节,田里没活。队上会安排些人员做些草纸或者安排些积肥或修水利等杂活。当天的活是挑塘泥。这是用在来年掺到水田去,增加水田肥力用的。这天,金队长不在,他到大队开会去了。
      一帮社员见下放佬昨晚到的队里,今天一早就来干活,觉得很稀奇。
      “下放佬,来、来、来,你把你的铁耙放下,到我这里来,我帮你装塘泥。”阿财大声地朝雨生喊道,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雨生放下铁耙,挑着空担就来到阿财的面前,放下两只空簸箕任由阿财去装塘泥。阿财朝雨生看了两眼,就用铁耙给雨生的空簸箕里装起塘泥来,足有五十来斤。雨生见他不装了,过去挑起来就跟着别的社员一起朝一块一百米开外的轮闲的地里走去,堆在那里。步履稳健。同在一起干活的社员,都朝雷雨生投去注视的目光。雨生没有落在别的社员的后面,又回到了阿财的面前。阿财又朝雨生看了看,没有说话,就又动手替雨生装起塘泥来。这次装的和上次差不多。雨生又挑起就走,步履和上次无异。
      就这么十来个来回后,季根跑过来对雨生说:“下放佬雨生,你把衣服脱下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肩膀红了没有?”
      “干什么?”雨生不知道季根要干吗,不过他还是照他说的脱下了上衣,裸露出肩膀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季根走到雨生跟前,仔细地查看了雨生的肩膀说:“嘿,肩膀居然没有红,可以嘛。”
      阿财也过来看。看过后他说:“下放佬可以呀,过来,再装!”
      雨生也不说什么,就又让阿财继续替他装起塘泥来。阿财给雨生这回装的就比原来的多了有一倍左右,总有一百斤重的样子。阿财装完后问雨生:“下放佬,怎么样?”说完冲着季根眨眨眼,微微一笑。
      “没问题!”雨生心里:想对我使坏,我不怕!挑起担子身不揺,步不斜,转身就呼呼地跑开了。
      一个上午下来,雨生挑塘泥的担子重量没有再减下来;雨生的步子也没减慢过。上午收工时,社员们又都要求雨生让他们检查他的肩膀。在没有发现下放佬的肩膀上有一点的红肿后,都惊奇地叫出声来:“这个下放佬有点厉害的!”
      雨生心里说:这点重活又算得什么,学校支援农村双抢的那个时候我就挑过一百五、六十斤重的担子呢。不过源于自己现在的家庭成份,他并没有将这一事情说出来,他怕被这些社员知道后,会在下午的劳动中更加加重他担子的份量。如果长时间地去干超过自己体能极限的体力活,自己会吃不消的。所以他只是冲着大伙笑笑,说:“没啥,没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是穷人的孩子早干活!”有人改正他的说法。
      “嗨,下放佬说的是‘智取威虎山’的台词,对吧?”季根说。
      “我哪会什么台词,我的意思是不累,不累。”雨生说。
      “不管怎么说,一个城里的孩子能挑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已是不容易的了。”一个年长些的社员感慨地说。听到这话,雨生突然想到了妈妈:自己已离开了家,家里劈柴、挑水的体力活现在谁干呢?妈妈体弱有病;弟弟还幼小,都在上小学,……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这里,雨生的眼圈有些湿润起来。有个社员察觉后以为他是有些累的,叹息说:“怎么会不累的呢?你要是吃不消,可以去跟队长说说,干点半劳力的活。”
      “我真的不累的,真的!”雨生连忙辩解说。他生怕以后队里不让干全劳力,那样会少挣工分的。
      阿财插话:“雨生这个下放佬还真行。你看他挑了这半天的重担,连肩都没有红。早两年来我们队的那个下放佬阿鹿,那才是一泡虫。来我们队里才干了三天的半劳力,就逃走了,到今天都没有回来过!”
      “啊,我们队里还有一位知青?”雨生以为自己有了伴了,连忙问大家。
      “你没听清吗,那个下放佬都走了两年了,还是个长屌的呢,连个半劳力都干不了。已很少有人提到他了。他跟我们干农活怕累,跟你也不能比。”季根告诉雨生说。
      “是啊,是啊。”大家将下放佬雨生和逃走的那个下放佬对比了一番后,就又夸奖了雨生,说他能够吃苦。大家还鼓励他要坚持下去。
      下午上工,阿财又主动找到了雨生。这次要和雨生换个角色,他要雨生帮他装塘泥,自己挑塘泥。他还跟季根悄悄商量好:两人都盯住雨生装,紧跑趟,不让雨生有空闲的时候。就这样,他们车轮战术,一直搞到工间休息。在记工员刚宣布休息的当口,阿财和季根立马要求雨生伸出双手来,让他们检查。他们都想看看下放佬的手,有没有起水泡。结果,又让他俩大吃一惊:下放佬的双手不但没有起泡,而且连红都没红。
      “哦,你真的是穷人家的孩子……。”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早当家吗?你们也会说台词?”雨生不等他俩说完,就回了他俩一句。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在和社员们一天的劳动接触中,雷雨生说话十分谨慎,生怕一不注意,会在什么地方说错话。他怕社员们会把他说错的话和他现在的阶级身分(黑五类子女)联系起来,从而遭到批斗。从这次文革运动开始以来,他就见过太多的批斗场面,那些被批斗的人,个个都会被整得焦头烂额、生不如死。
      其实在农村,农民的嘴就是一张有线广播网。这次来到东洲公社插队的知青个人档案情况,早已通过不知多少社员的口传播开来,包括雨生的家庭情况。奇怪的是在城里阶级斗争搞得那么轰轰烈烈的时刻,这里的农民除了和城里一样热衷于宣传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外,对批斗黑五类的斗争搞得并不积极。他们这里的造反派也不多,和保守派也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斗争。雷雨生现在的家庭成分,三队的社员也都已知道。但是他们没有人把雷雨生当黑五类子女看待,他们只把他看成一个新来的下放佬,没有对他的政治身分有歧视看待。当然雷雨生对这个情况还不清楚,所以他要求自己在这个处处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社会中,千万注意自己的言行。
      “下放佬雨生,你在家里也经常挑担子吗?” 阿财见雨生一天劳动下来,肩没有红,手没有起泡,有些想不通。
      “是的,”雨生答道“我平时在家里天天要挑水,每月还要到店里买煤球挑回家,就是买粮回家也要用肩抗嘛。另外在学校里也常去乡下劳动,帮生产队双抢的时候,我们也要帮着割稻、挑担、插秧等,所以今天这点活干下来,我的肩和手是不会有问题的。”
      “一个城里的学生能干这么重的活,不简单!”有人夸赞說。
      “下放佬雨生,你要是能坚持天天这样干,等到评工分时,我们一定会给你评高分的。”也有人说。
      雨生对自己下乡第一天的劳动表现,虽然感到有些累,但是自我感觉还是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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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4 17: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5 10:24 编辑

                                                 三、理发挣工分
      雨生在土根家吃完晚饭回到住处时,金队长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了。见到雨生后,他笑嘻嘻地冲雷雨生说:“下放佬雨生,你真会剃头吗?你就给我剃一个试试,行吗?”
      雨生点亮了屋里一盏四十瓦的灯泡,这才注意到队长的头发的确已经很长了,而且嘴上的胡须又黑又密。再细看时,雨生才感觉金队长的胡子还又粗又硬呢,简直就是张飞的钢针胡子。雨生说:“队长,你的头要剃没问题,可是你的胡…”没等他说完,金队长就哈哈笑将起来说:“下放佬,怕了吧?别说你,我们这里剃头的,见到我的胡子也都说怕刮不好。不过你是剃头的,如果胡子刮不好,又怎能算是个好的剃头师傅呢?你不要怕,全当用我的胡子给你练习手艺了。”
      “我的手艺是在学校的造反派上街去打砸抢的那段时间里,和一些不愿意参与的同学就留在校内,无事可干,于是相互练习理发。同学们年青,只需刮刮脸,从来没有碰到过象你这么又粗又硬的胡子。刮胡子的刀是很锋利的,怕刮不好会伤着你的。所以我还是只给你理个发,胡子嘛,反正我这里有剃刀,你自己刮吧。”雨生有些怯阵的说。
      “下放佬雨生,今天我去找了大队,向大队干部们汇报了你会剃头的情况。大队部的干部们知道你现在家里的经济状况,都同意你以后可以在我们三队里给社员剃头挣工分。队里给社员印发剃头票,男社员在你这里每剃一次头,给你一张剃头票,合队上一个工分;女的在你这里每洗一次头,给你一张半剃头票,合一个半工分;小人(孩子)每人每次给你半张剃头票。这样你可以不用下地做生活,每年靠剃头挣的工分你也不会比强劳力挣的少,所以你除了刮脸还必须会刮胡子,包括象我这样的硬茬胡子。”金队长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现在来就是和你说这事的。这次你给我剃完头我就要给你剃头票的,明白了吗?”
      听队长这么说,雨生有些激动起来: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今后除了干农活外还能靠剃头挣那么多的工分,家里的经济就会好起来的。这也正是自己这次下乡的真正目标。于是他有些迫不待及地问队长说:“那这样的话,我还能下田干农活吗?”
      队长愣了一下,反问雨生道:“地里的农活你能吃得消干吗?三队社员的头都归你剃,一年下来,你挣的工分也不会比一个强劳力少的。这,大队里都为你算过了,你何苦要去吃下田劳动的苦呢!”他对雨生的问题有些不解,因为谁都知道在农村下田劳动是最辛苦的。
      雨生说:“队长,干活辛苦我不怕。如果我能下田干活,还能在队里剃头,那不是能挣更多的工分吗。”
      “为了这个?”队长笑了起来。但是他没有马上答复雨生。在农村一个普通的社员要是一年所挣的工分比起其他的社员多出许多来,会遭到许多社员的嫉妒和反对的。这一点,他相信雨生一个下放佬,又是城里长大的青年,是不懂得这些的,也不会理解。他相信雨生至所以想那么干,只是想能多挣些钱,好帮家里早些摆脱经济窘境而已。
      “这样吧,”他对雨生说,“你今天先给我理发,至于你以后怎么干,我会去跟队里其他干部商量商量,过几天再告诉你。”
      “好的。”雷雨生答应并立刻就拿出理发工具,替队长剃起头来。很快,雨生就替队长理完了发,洗过了头,擦过脸后拿起了剃刀,望着队长那钢针一般的粗硬胡子,他为难了,迟迟不敢动手。见雨生畏怯的样子,金队长鼓励他说:“下放佬雨生,你不要怕,再硬的胡子只要用热水毛巾把它捂透了,捂软了就好刮了。你到金荣嫂那里去要些热水来,就拿我的胡子练手吧。否则的话,你以后碰到队里的季刚要你剃头你怎么办?他也是个络腮胡子。”
      雨生觉得金队长说得很有道理,就到金荣嫂那里要了一壶热水来,按队长说的法子,替队长刮起胡子来。
      雨生的剃头手艺是在学校里同学之间相互练习,快速学成的,学生年轻,都还没有长胡子,所以雨生练习的剃刀技术只是刮刮脸上的汗毛而已。他没有给一位成年人刮过胡子,更别说象金队长这样的长得又黑又密象钢针一般硬的胡须了,虽然金队长已经告诉他怎样对付硬茬胡子的办法了,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雨生在盆里倒上了稍许热水,又添加了不少的凉水,把毛巾浸在水中。他请金队长斜躺到刚才向金荣嫂借来的一张竹子斜躺椅上,然后就绞了一把盆里浸泡着的热水毛巾。就在他绞毛巾的时候,金队长又发话了:“下放佬雨生,你记住了:捂胡子的热水毛巾是不能绞得太干的!”
      “知道了,队长。”有队长在指导着自己,雨生反而有些紧张起来。
当雨生把绞好的毛巾捂到金队长的嘴上的时候,金队长稍稍闭上的双眼突然的睁开了:“下放佬,这水这么凉,胡须是不会被捂软的。”
      “队长,我再加些热水,给你重来!”雨生一听水太凉,连忙把毛巾从队长的嘴上拿下,放回盆中,重新又往盆里添了些热水。
      绞完了新加热的毛巾后,雨生赶紧把毛巾重又捂回到队长的嘴上。这一回金队长不但重新睁开了他的双眼,而且他还从竹躺椅上蹦了起来:“你个下放佬,你想烫我个猪头肉啊?哪有刮胡子用这么烫的热水捂的!”
      “对不起!对不起!……”由于雨生从未对这项操作进行过实践,所以对水温要求的程度一无所知,这才造成了他调的水温一凉一烫的情况。烫着了队长,他觉得非常的内疚,连忙向队长道歉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当他舀来一大瓢凉水要想兑到盆中去的时候,金队长连忙拦住了他:“别、别、别这样加凉水,”一边从雨生手中接过水瓢,“看着,应该这么一点点的加。”一边慢慢地往盆中添着凉水,还时不时的停下了用手试着水温,直到他认为满意了才放下了手中的凉水瓢。
      “下放佬雨生,你来试试,这样就行了。”队长招呼雨生道。
      雨生用手指伸向盆中的热水,并轻轻的绞动了一下,“队长,这回我知道了。”雨生喏喏的说。
      “唉,记住了,以后给人家剃头刮胡子就是要把水温调到这个温度,——太凉了不行;太烫了也不行。”金队长耐心的教雨生道。
      “好的,我记住了。”
      雨生把热毛巾重新捂到了队长的嘴上。这回队长双目微闭,舒服地享受着热毛巾捂着自己胡须的过程。
      片刻以后,金队长招呼雨生道:“现在你可以给我的胡须打肥皂水了。”
      “噢,好的。”雨生应道,并用刷子在已调好的肥皂水里蘸了几下,轻轻的涂在了队长嘴边的胡须上,队长紧闭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满意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雨生操起了剃刀,替队长开始刮起胡须。开始几刀雨生操作得比较顺利,可是当刮到鼻下胡须比较密的地方,雨生想稍加一些腕力,不承想刚稍稍一加力,队长的身子就不自觉的动了一下。雨生感觉不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剃刀,可队长的嘴唇上方还是流出了一丝血来。见状,雨生立刻放下剃刀,对队长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手艺不行,请你原谅我!……我不给您刮了,…您还是自己来吧。……”
      “胡说,快把镜子拿过来。”队长一边吩咐雨生,一边起身用一只手按住了出血的地方,等雨生递过镜子来后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过来照了照嘴唇上方的伤口,然后又继续用手按住伤口,“不要紧的,这小伤口只要按一会儿把血止住就好了,你别怕。”
      两人的这些动静被刚刚从外面回家的金荣连长听到了,他转身来到雨生的屋子:“队长,你真会找巧——用晚间空闲的时间来剃头,白天就不用误工了。”见队长用手按着嘴唇上方,望望他没有出声,不禁咯咯的笑了起来“这是怎么啦?”
      雨生刚要开口说话,金队长却冲他使了个眼神,苦笑了一声说:“多怪我自己不好,刚才下放佬给我刮胡须的时候,我想关照他给我刮得干净一点,没想到刚动了一下嘴就被割了一个小口子。你看,倒把他吓着了。”
      “是啊,是啊,在剃头佬给你刮脸的时候,你怎么可以说话呢?这怪不得人家。”金荣连长笑嘻嘻的说着还冲雨生诡秘的点了一下头。
      “金荣,”队长对连长说道:“这事情就别到别人面前去说,这会影响剃头佬的剃头声誉的,知道吗?”
      “你就放心吧,我知道的,保证不会乱说的。”金荣拍着胸脯保证说。
      “下放佬雨生,现在伤口的血止住了,你可以再给我继续刮胡须了。”金队长说着又在躺椅上躺好了。
      “下放佬,没事的,你继续吧。给他剃完后再给我也剃一个。”金荣对雨生说道。
      “好的,好的。”雨生感动的应道,随手有拿起了剃刀。
      见雨生精神上放松了,金队长又说:“这回你应该记住操剃刀的手用力一定要匀,胆子要大,别怕。”
      “知道了,队长。”雨生见队长和金荣连长如此的关照自己,不由得深受鼓舞,放开胆,专心的为队长刮起胡须来。
      替队长剃完头,雨生又给金荣连长剃了头。完事后,每人还真的给了雨生队里自制油印的剃头票。
      能挣到工分了,雨生好不高兴!不过队长并没有和雨生说是否能在队里剃头的同时还可以下地去挣田间的工分。
      送走金荣连长和队长后,雨生收拾完剃头工具,坐下来,心里感慨万分:自己下乡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多挣些钱,那怕是工分。现在虽不是现钱,但到年底总能兑成现钱的。他知道金队长和队里的人正在帮他实现着这个梦想,感谢之情由心中升起,不由填起一首元曲词来:  
                                                《天净沙 无题 》
                                                  家中倒下梁柱,
                                                  各奔农舍落户,
                                                  愿能救起余生。
                                                  队长来助,
                                                  仓天在上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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