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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李云龙

雷公传——一个知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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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7 10:0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8 16:01 编辑

                                               七、转赴黑龙江插队
      春节到了。原来每到这个节日,不管城里、乡下家家户户都要放鞭炮来庆祝的。但是在这场******运动中,此种活动被视为是封、资、修的四旧东西,已被红卫兵造反禁止了,没人敢再放。家家户户只有挨家窜门走亲戚、会朋友的习惯还是照旧的。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谁家养的狗,遇见陌生人时,会发出几声懒洋洋的吠声。
      雨生没有和其他知青一样回家看望母亲,虽然他也很想家,回家路费也不贵。可是他知道,他回家一天就要给家里多添一张嘴的负担,家里也是拖累不起的。因他是刚刚下乡不久,队里所有的分配钱、物都是按去年的劳动来分配的,他是一点无份的。加之他现在在队里吃的是轮饭,他的安家伙食费就分发给各家做伙食补贴了,他也是拿不到的。虽然雨生手上已有几十张剃头票,但这都要到下一个年年底才能结算成钱的。他没有现钱,没有实物可以回家帮助母亲。
      这年春节期间,春雪下得特别大。村里村外到处一片白色,银装素裹,把江南的翠绿景色一下子染变成了塞外雪白的雪景,煞是好看。
      当地的老人都说,这一年的春雪这么大,并不是好的兆头,这一年的夏天一定会有一场大的水灾会发生。这一年的夏天,整个东洲岛真的被钱塘江发的大水给淹没了,那是后话。
节日期间队里放假。也无人剃头、洗头。这些事人们都在节前完成了。除了每天谁家有客、有好菜来叫雨生去吃饭,剩下的时间雨生就回到自己的住处,找出几本在校上课时用过的课本翻看复习。
      旺财是三队当地的青年,常在雨生吃过饭后来找他玩。每回雨生想看书,旺财却总会拿着一把二胡来找雨生,说:“听说你会吹口琴,口琴哪有二胡好听。你看我的这把二胡是我自己做的,你看我做得好吗?”他还用这把二胡给雨生拉起曲来,果真十分的好听。
      “你做二胡的蛇皮是哪里来的?”雨生说:“二胡我也会些,不过拉得不好。”
      旺财说:“拉不好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怎么样。你看这蛇皮怎样?这蛇是我自己抓的。以后夏天有机会,我再抓一条蛇,给你也做一把二胡,你要吗?”
      “好、好。”雨生很高兴。他知道买一把二胡是很贵的,自己想要买一把二胡根本是一种奢望,要是旺财以后能给自己一把二胡当然是高兴的。
      有人来访,反正书也看不好,雨生也就同意跟旺财学拉二胡。一个春节期间下来,雨生拉二胡的水平有所提高,拉一首《社员都是向阳花》居然也拉得象模象样了,不过他只会一个调子。
      一个春节,雨生不能回家。虽然他很想念家人,但他没有现钱可以回家。这是他开始独立生活后的第一个春节。好在社员们从来没有把雨生当作社会上黑五类子女来对待。每天在三队每户人家中轮饭吃,社员从没有一家把他当外人看待,都把他当自己家人对待,又有旺财几乎每天都来陪他练习二胡,雨生想家的念头在乡亲们对他处处关心的亲情氛围中,有所淡化。
      到了二月末,金队长来找雷雨生。
      队长望着雨生,好久没有开口,像是有什么心事。雨生见他迟迟不说话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有些怪怪的,不免有些奇怪——这不像金队长平时的作风。于是就问他:“队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说话。”
      “是这样的,”隔了好久金队长才说,“大队里来了通知,要调你到八队去。是八队的队长到大队里去提的要求。理由是‘他们三队原来是有个剃头师傅的,可是现在他们队里有两个剃头师傅了,而且一人还专门到别的大队去替别人理发,不合理。我们八队没有剃头的,社员剃头不方便,社员们都要求把三队的下放佬调到我们八队来。’其实他们八队是打听过你的情况,知道你能吃苦,又会剃头,才到大队去要求调你的。听说他们为了要调你去他们八队,还专门开了社员大会,全体通过。还有听说八队安置房都为你盖好了。”金队长见雨生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有些迟疑,就劝他,“大队里同意八队的要求也是因为八队在全大队里收入是最高的,比我们三队还要好,你今后的收入会比在我们这里要好些。另外他们队也的确需要一位剃头的,因为他们队的社员原来也常来找我们队的卫东剃头。”
      雨生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消息。自到三队来后,他已经历了大家嫌他是个长屌的会抢他们的耕地;嫌他瘦小不能成为队里的壮劳力;嫌他剃头抢了人家饭碗,等等一系列的经历,但是过后却迎来的是社员们对他极度的信任和热情。这是一个难奈的过程。如若再换一个环境,他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情况,自己又该如何去应付?毕竟自己才刚刚踏上社会,还是处在毫无生活经验的状态下。但是他明白,上级组织的安排是没有办法去违抗的,现在自己的家庭成分就可以决定一切。队长来通知了,就必须接受。想到这里,他对队长说:“好吧,我听大队的安排。我什么时候去八队报到?”
      “今天就过去报到。等一会儿我就叫人来把你的行李搬过去。”停了一下金队长接着说 “下放佬雨生,我们队里所有的人都是舍不得你调走的,队干部们已好几次和我去找过大队,但是大队一直坚持说是为了你的好,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那我要是不走,你们也不嫌我长屌的来抢你们地耕地了?”雨生笑着开玩笑的对金队长说。
      “怎么你个下放佬还提那个!”金队长也无奈地笑了。
      金队长亲自送雨生来到了八队。八队没有欢迎仪式。
      到了八队后,雨生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刚刚建完的知青安置房里。这一间房是用泥土夯的墙,用瓦盖的顶,木料做的门窗。在当地也算得上是较好的房子。房子有二十八左右平方米,里面间隔出一间卧室、一间灶房和一间放劳动工具的工具间。房子的后面队里还为雨生分了三分种菜用的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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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7 10:21: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7 10:27 编辑

      雷雨生插队落户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不用再借宿在别人家了。
八队给雨生发了锅,帮他搭了灶。领了部分农具、部分口粮。另外还拨给他一些稻草梱,是用来烧饭的。因为当地是一个岛屿,岛上没有林木,也就没有柴烧。岛上也没有煤炭之类的燃料供应,所以岛上唯一的主要燃料只有稻草一种。在岛上,稻草又是副业生产草纸的原料,所以分到社员手上用作当燃料的稻草,数量是十分有限的。八队的队长为了教育雨生节约用稻草烧饭,还专门派了一位大嫂来教雨生如何用稻草打成结烧饭,以达到节约用稻草的目的。但是等那位大嫂走后,雨生烧饭,不是烧不熟,就是用掉稻草结太多。一直用了好几天才学会了用三到四个稻草结烧一锅饭的技术。吃的菜就在房后的自留地里,八队早已替他把菜种大了。一颗黄芽菜一顿都吃不了。
      雨生不能像在三队那样到各家去吃轮饭,当八队的“轮种阿太”,他已有自己的居所,要自己做饭。他的独立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但是,八队的队长明确告诉雨生,白天不用下田干农活,他在八队的任务就是给社员剃头和给女社员洗头。队长是怕他会在一年中挣太多的工分,引起社员的不满。这个安排和在三队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雨生虽然不同意队长这样的安排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执行队里的规定。
      不过有几天雨生还是试着和社员一起下田,在冬小麦田里除野草,最终还是让队长发现后制止了。
      无奈,雨生就只好在白天去串社员的家,给等在家剃头的社员剃头。社员一般是不肯白天在家等雨生剃头的,那样会耽误下田劳动,少挣工分的,除非白天要出门办事,需要整容。这样雨生白天就非常空闲起来。只有到了晚上,社员收工回家后,他才忙碌起来。去谁家,社员事前都会和他联系好。
      这样又过了一些日子,到了三月的中旬。
      一天,下起了蒙蒙小雨,雨生想烧中饭吃。他到工具间拿了一些稻草,稻草有些潮。他打了几个草结,用火柴点火,却点不着。到他家来玩耍的五、六个小人见他半天点不着火,都咯咯地笑他:“下放佬这么没有用,火都点不着!”
      有一个小人却不同意伙伴的意见,他说:“不是他没有用,是他没有用柴火。”
      雨生也笑了:“我只有稻草,那里有什么柴火。”
      “那我们去帮下放佬弄些柴火来!”另一个小人说完就领着大伙呼啦一下都跑了出去。
      雨生知道,在岛上是无处去找柴火的,他大声喊这些小人:“快回来,你们别乱来!”但这帮小人都已跑光了。
      隔了有不大的功夫,已有两三个小人手里捧着几根从旧竹篱笆上掰下来的竹片,讨好地送到雨生面前:“下放佬,这个好用!”
      还没等雨生开口,雨生的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小人奔跑的脚步声和妇人的叫骂声。在屋里的几个小人听到骂声已吓得躲到了雨生的卧房里去了。
      还没等雨生明白怎么一回事,已经有一个妇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一个刚刚跑进屋的小人,小人手里还紧紧抓着一片旧篱笆竹片。妇人抬头看见雨生,立刻放了手上刚刚抓住的小人,尴尬地朝雨生一笑,说:“哦,原来是下放佬雨生你要柴火烧饭啊,你要是稻草不够,我让队长叫他们给你送些过来好了,你不用叫这些小人去拆家里的篱笆来给你当柴火用的。”
      这个女人在八队也是个出了名的厉害角色。雨生做梦也没想到这些小人会回家去拆自家的篱笆,拿来给他当柴烧。偏偏队长的小人也在内。送柴的小人被队长的小娘在雨生的家里抓住,雨生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以为是自己叫他们干的,他想:“坏了,在队长家种刺了。”不过他还是想辩解,说:“阿盛嫂,我没有说稻草不够烧,也没有让他们去找柴火,是这批小人见我稻草结点不着,他们自说自划自己去找柴火的,……”
       这个妇人雨生认得她,她是八队队长的小娘。她刚才抓住的小人是她的儿子。
      没有等雨生说完,阿盛嫂就说:“那也不用叫他们去拆家里的篱笆哟!”说完拉着自己的小人就回家了。
      雨生碰到了这样的事,哭笑不得。他将剩下的小人全都哄了回去,当日就不让他们在自己这里玩闹了。他在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今后有事要找队长的话,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了。
      五队的三个男知青听说八队给新调过去的知青的安置房已盖好,而且盖得蛮好的,就结伙前来参观。
      雨生自下乡以来,除了上次打了同校的周庆生以外,还没有见过一个同一批来插队的同校同学,见面相互介绍后大家都很是高兴。小同学汪赢春说:“知青们都听说八队为你雷雨生已经盖好了安置房,很是羡慕你,因为别的生产队都还没有盖好安置房,暂时都还住在队里的仓库或社员的家里。”言语当中他们透露出都希望能早日有个属于自己的一间房。
      后来他们又问到雨生为什么会从三队调到八队来时,雨生告诉了他们从三队调到八队的原委,而且他还诉说了他并不因为八队的条件好而愿意离开三队来到八队,他还是怀念在三队的那种人与人相互信赖的生活。同时他还向几位同学承诺:今后知青们要剃头找他,全都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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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7 10:3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7 10:38 编辑

      雨生虽然比三个小知青大了几岁,但是他们很谈得来。通过经常的往来,他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时间长了,互相间无话不说,非常投缘。汪赢春他们几个还只是刚从小学升入中学的小同学,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连中学还没有读,就要下乡,就算是知青了?他们希望雨生能回答他们的这个疑问。
      雨生虽然是初中毕业,但是对这样的社会问题他还是比他们老练一些,他想了一歇说:“这个问题我想,各人取的角度不同就会有不同的答案的。依我的看法:
      这是国家在现在无法安排就业的情况下,出的一种无奈的移民政策。你们想想,文革到现在已有三年了吧,这三年虽然没有读书,但是你们的年龄也到了正常初中毕业的年龄;而我们虽然三年前就该毕业离开学校的,到现在才离开学校;另外每年升上来的学生需要教室、毕业的需要工作。加上三年的毕业生,我们一个城市会有多少人要升学、安排工作,全国呢?再看现在的厂家、单位正在动乱之中,没有发展,无法招人。如果在这个时候让这么多的毕业学生离开学校,走上社会,就会造成许许多多的人分配不到工作,浪迹社会,无事可干。那么社会上的造反派人数就会更多,社会的秩序就会更加大乱。农村的地域面积十分的广大,把城里多余的人口安排在农村就很容易消化掉,这是老一辈们干革命时得出的一个经验。就拿我们下乡打比方说,这次一共来了好几十人,满满一船,看看现在,人员各队一分,每队也就一两个。”
      “对 ,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那么你再说说从其他的角度来看呢?”汪赢春说。
      “好的,”雨生说:“现在我们浙江有一批学生正在向国务院申请,要求去黑龙江支援边疆的建设。你们知道吗?在黑龙江边境,我国正在和苏联闹珍宝岛的争夺。为了保卫国土,我们的边防军甚至和苏修战斗都打响了。为了防止事态升级,我想我们浙江知青要求到黑龙江去的申请,上面一定会很快批准的。……。”
      “我们下乡到哪里去跟形势有什么关系?”知青张成良插话。
      “你想,一旦战事扩大,战区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人!毛主席一贯有藏兵于民的做法,知青的年龄又正好在当兵的年龄段,如果现在有大量的知青在这一时间去支边,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潜在的保卫祖国的兵源吗?哪怕是在敌后打游击也是一股力量。”
      “对,这也算是一个角度。”三个知青都同意。
      “但是我总感到农村的农民并不欢迎我们。”张成良诚实的说。
      “当然毛主席号召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但是你们注意了没有,毛主席还强调了一条——‘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关于这句话,我到现在才明白他的含义。我们南方是地少人多,我们男的到他们队里来就要分他们的地,分他们的口粮。现在粮食的产量是有限的,我们来农村插队是争了他们长期的实际利益的,他们当然并不欢迎;女的就不同了:时间长了要嫁人,嫁到自己的队里,自己的社员捡了便宜;嫁到别处,队里减人。所以我们长屌的被他们嫌弃了。”
      “哦,原来毛主席也知道农村并不会欢迎我们下乡的。真的,我们队里也嫌弃分到男的下放佬,也说过‘长屌的不要’。”汪赢春说着,几个人都笑了。
他们几个还经常在一起讨论一些下乡中碰到的实际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办法。雨生在八队和社员们相处的日子里虽然没有像在三队里和社员们相处得那样融洽,但他却在这里结交了几位知青朋友,因此他也感觉日子过得比较顺心。
      三月底的一天,忽然三队的季根领着雨生的母亲来到八队,找到了雨生。因为雨生为了省一张邮票的钱,没有把调队的事及时告诉母亲,当妈妈找他时找到三队去了,被季根碰到就领到八队来了。
      妈妈看到了雨生的住处,满意地笑了。接着,她对雨生说出了这次来看他的目的:现在家里已快揭不开锅了,想让雨生向队里借几块钱先应应急。
      雨生就让母亲在家里等待,自己径直去找八队队长。
      见到队长后,雨生就把家里的近况和队长说了,并说了母亲已来到自己这里,希望队里能够借几块钱帮助救救急。没等队长开口,阿盛嫂就插嘴说:“哎哟,下放佬,你才来我们队里几天就要向队上借钱,谁知道你以后能挣几个工分来还?…”
      “你闭嘴,小娘们插什么嘴!”阿盛队长斥她,而后笑脸对雨生说:“下放佬雨生,你看你是才来的不知道,队里有规定的:借钱是要开社员大会讨论决定的,你又是刚来的,肯定是不行的。”
      听到这里,雨生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在母亲面前,雨生难过的低下了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母亲一看就明白了,她没有责怪雨生,在雨生这里吃完中饭,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回杭州去了。
      次日,同校的一个高三男生突然来到民联八队,找到了雨生。
      这是一个很激进的同学。他为了能去黑龙江的边境兵团支边,曾经将自己的父母拉到学校里来批斗,因为他父母是戴***帽子的。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父母反对他去黑龙江支边。
      在校时,因为雷雨生是一个有一点名气的学生,所以那个同学认得他,虽然那个同学比他大三级,但是还是比较佩服雨生在校时的为人的,那个同学叫任锋。
      任锋见到雨生后说:“雷雨生,我打听了好几处才打听到你已经在这里了。我是来告诉你,我们要求去黑龙江支边的请求已被国务院批准,黑龙江省革委会同意接收了,四月份就可以出发。我想叫你和我们一起去黑龙江,到那边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努力干一番事业,一定会大有作为的。你再返回学校,和我们这次一起去黑龙江怎么样?”他信心十足的说。
      “那边的条件怎么样?” 雨生现在关心的是去到那边后,是否有赚现钱的机会而已,他感觉自己现在已不是原来在和任锋这样的同学们高谈阔论、大讲理想和作为的他了,他要为自己一家的生存寻找一个可以挣钱的地方。哪怕那里有挣钱的一线的希望,就算像书上说的闯关东那样苦,他也要去闯一闯。任峰在大串联时去过东北,他对那里的情况应该是有所了解的,故雨生急着向他打听。
      “那还有说的吗,那边住的是砖房;耕地大得都望不到边;种田用的是拖拉机,听说要是能到边境抚远县去支边的话,就是当农民也是拿工资的,……”任峰将黑龙江的情况真真假假的吹嘘了一番。雨生没有去过,他将信将疑 。不过,眼下急需自己能挣到钱,帮助家里度过难关。他心动了。他对任锋说:“你确定学校里下月就有出发去黑龙江支边的吗?”
      “大致有两批,一批在上旬;一批在下旬。”
      “这样好了,我去公社问一问,我们的户口还能不能再迁到黑龙江去。可以的话,我就再去东北。”
      “好啊,那我就在学校等你,我们一起去闯关东。”任锋没想到竟把已经下乡的雨生能说动赴黑,他很是高兴。
      次日,已到了四月。雨生赶紧跑去公社,打听能否迁户口去黑龙江支边。得到的回复使他大为振奋:公社不但同意,而且还鼓励支边。这样,雨生就立刻回村去做赴黑的准备。
      晚间,汪赢春他们三个好朋友又来看他。雨生就把自己准备转赴去黑龙江支边的决定告诉了他们。三人听后都非常吃惊:大家都认为黑龙江太过遥远,几乎有近七千左右华里那么远的路程;从自然、地理课上得知那地方气候又是那么的寒冷,听说最冷的冬天会冷到另下三、四十摄氏度。于是都劝雨生别去,怕他去那里会适应不了,而且离家太远对家里会完全照应不到。
      雨生把眼前挣不到现钱的实际情况和他想向队里借钱,八队不愿帮助的态度说了一遍。他又说:“想要解决眼下的问题,已没有好的办法,去黑龙江虽然只是一个机会,并不一定就能挣到现钱,但是我太需要现钱了,只有去一试才甘心嘛。”
      张成良还想再说服雨生别走时,却不想汪赢春突然说:“要改变这里的现状,我看也只有到黑龙江去一闯。我姐姐今天给我来了一封信,也劝我和她一起去黑龙江插队。雷雨生,我和你明天一起去迁户口,怎么样?”
      这倒使雨生和他的两个弟兄翻过来吃了一惊:劝人的人,却站到了被劝的一面。和赢春一起来劝雨生的两个弟兄见到这样的结果,差点没惊得晕倒!雨生在短暂愣神后,倒过来劝赢春留在浙江,不要去无故的冒险。结果赢春不听,执意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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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7 10:43: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7 10:53 编辑

      这样两人就确定第二天就去公社办理迁移手续,准备转赴黑龙江支边插队。
      第二天的下午,雷雨生和汪赢春到公社顺利的办好了迁移手续,两人一路谈论着去到黑龙江那里后,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边走边谈着想象的未来情景。不觉走到了三队村外的渡口,此时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雨生和汪赢春告辞,他回八队是要从三队这里下塘路,过三队的村庄往北而去,赢春回自己队里还要再绕塘路走一段。雨生转身下了塘路,走进了去三队村里的小道。
      突然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在那里,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进村小路的两边,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三队全村的男女老幼,他们个个神色凝重,并且深情的望着雨生。
      见雨生停步,大家一下子把雨生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下放佬雨生,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到黑龙江去了?”
      “听说那里是很冷,很冷的。听说冬天要冻死人的。你去会受不了的。”
      “下放佬,你千万不要去,有人说过那里冬天冷得小便都要用棒子敲下来的,真的。”
      “那个地方连龙都要冻僵的,你怎么能去呢?”
      从未经历过这样阵势的雷雨生被深深地感动了:从一个长屌的不被社员接受的下放佬,到挨家窜门吃百家饭的‘轮种阿太’;从不被信任,到无话不说。……这里面有多少是社员给予的;又有多少是自己付出的……他没有办法去评价。如今自己是瞒着三队的人去办的迁移手续,而他们又是用这样一个场面来劝阻自己,或者说是欢送自己?……农村人的嘴,真的比广播还快;农村人的心,比水晶还纯!
      只有在电影里才看到过这样的送别场面,雨生在这里只有生活过短短两、三个月,而此时,影剧里那种送别红军式的,意重情长的送别场景竟变成了现实的一幕!雨生两行热泪从脸上滚落下来。“我雷雨生有何德、何能要让三队的父老乡亲如此关心,如此迁挂?”他的心里五味具存,他在这片田地上已经可以站下他的双脚,为了家庭也能有一个生存的机会,他又不得不离开如此热情关怀他的,新结识的乡亲们!
      这时,金队长和金荣连长都挤到雨生面前,金荣连长说:“下放佬雨生,我小娘叫我告诉你,到了北方是没有稻米吃的,饮食自己千万要当心。还有,那面冬天是很冷的,棉衣必须要带厚一点。……。”
      “下放佬雨生,你告诉我,是不是八队对你不好,你才要走的?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是告到公社去也要把你再转回三队来!”金队长几乎是含着泪说。
      “谢谢众老乡亲们了!我雷雨生一个下放佬,有何德、何能受乡亲们如此关爱,再次谢谢大家了!我去黑龙江,只是为去闯一闯,看看能否挣些现钱为我的家渡过难关!在这里想挣现钱是不行了,我妈妈也刚来找过我——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能不能在黑龙江挣到现钱,我得去试一试。……乡亲们的关照我会当心的。现在我的户口已经迁出,不能回头了。以后如有机会我还会来看望大家的。……”雨生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他在极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免得自己哭出声来。
      三队的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簇拥着雨生,默默地陪送雨生走出他曾经生活过的这个村庄,默默的目送曾经在这里短暂生活过的一个下放佬的身影渐渐的远去。
      这一幕,在雷雨生的脑海里永远成了定格的一幕,永生不忘!
      雨生决定到黑龙江去的事,没有和母亲商量,所以当他回到家里时,母亲大吃一惊 。当他把原委讲给母亲听后,母亲也不说什么,只是让他快去学校办理赴黑手续。学校里工宣队的潘师傅见到雷雨生时,问他为啥又要去黑龙江,雨生说出了家里的近况。潘师傅叹了一口气,立刻安排他三天后出发,因为三天后刚好有一批去黑龙江依兰县平原公社插队的任务。他告诉雷雨生说:“你这样的家境已经是没有时间再去等第二批赴黑龙江兵团的名额了。”
      任锋坚持要去边境支边,雨生的家境使他等不起,就只好和他道别了。
      母亲的单位为雨生开据了困难证明。潘师傅为他跑下了所有的统一发放的行李领取费用的减免手续。雷雨生领到了与其他赴黑人员一样的一套下乡行李装备:一套统一仿军队的黄色的被子、棉衣、棉裤等。
      办完了所有手续的第二天,雷雨生就要出发开始他的第二次下乡插队的生活了。他的心绪并没有因为能顺利转赴黑龙江插队而平静下来。去到黑龙江后的生活到底会是怎样,他心里根本没底,看着家里一日三餐薄如汤水的稀粥,连咸菜都吃不起的生活,他想在心里对母亲大声地呐喊:“妈妈,我此去一定要挣到钱!我一定会挣到钱,帮你挑起抚养两个弟弟的重担,因为我已长大了,我不会忘记父亲生前嘱咐过我长大要为家里分担责任的话!因为我已经是家里的男子汉!”
      回到城里听到广播后,知道黑龙江边境的珍宝岛的事件还在持续发展之中,这又让他对去到黑龙江插队的生活能否稳定有了一层新的担忧,如果在那里摊上战事,这一去恐怕再也不一定能回来了。他没有把这方面的可能性对母亲说,但他心里清楚妈妈也一定在这方面有所考虑的,前线的形势天天都有大喇叭播送的。不管怎样,为了能帮家里摆脱困境,雨生还是坚定了赴黑的决心。想起在郊区下乡三个月的生活,他又感叹起来,情不自禁地又填起一首词来:
                                                   《唐多令 无题》
                                                      插队钱江边,
                                                      苗青不现钱。
                                                      肚饥怎等稻米成,
                                                      松花江边豆花香?
                                                      盼这去,
                                                      梦又启。
                                                      硝烟那边起,
                                                      男儿又何畏。
                                                      为母担忧儿不懈,
                                                      那怕它千山万水。
                                                      这就走,
                                                      没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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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 发表于 2016-5-7 19:22:04 | 显示全部楼层
依兰县平原公社插队也没有现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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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6-5-8 09:29:44 | 显示全部楼层
无奈何,
                                                谁又知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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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8 15:2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8 16:00 编辑

                                                      八、初到爱国
      公元一九六九年,四月八日,那是一个雾霾的早晨。
      送知青去黑去龙江的专列火车停靠在闸口的货运场。知青们就在那里和亲友告别。
      光到黑龙江依兰县平原公社去插队的知青,就有六百多名。雷雨生也在其中。前来送别的亲友人数更是超过了上千人。
      杭州市市长王子达也来到现场从车厢的这头走到那头,分别和人握手向知青们告别,勉励知青们扎根农村。市民们在这场文革运动中送给他一个绰号叫——“老运动员”。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老革命嘛,自己得失点有什么关系?虽然此时他的市长大权已被造反派夺走,可是知青们下乡的事他还是要关心、过问的。但是,知青和家属们对他的送行并不欢迎,几乎没有几人对他的慰问和鼓励表现出在意。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很低,四月上旬的风,还使人感觉到有着阵阵的寒意。
      九时多,一声低沉的汽笛拉响,车头拖着滚滚的浓烟,缓缓起动,朝北方开去。随着火车汽笛声的响起,一阵悲恸的哭声顿时响彻整个货场的上空,亲人离别的那种不舍的情绪顿时爆发。
      雨生靠在一个窗口,望见母亲在嘈杂的送别人群中,看着缓缓北上的列车,朝雨生在不停地挥手,眼泪正从她的眼里慢慢流出。
      忽然,他想对妈妈说:“妈妈,我不想离开你们,我要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可是他没有说。窗外的景色渐渐地随着车速的加快而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伴着车轮经过铁轨接头处出发出的咯噔声,雨生耳边仿佛有一首元曲在吟:
                                               《 天净沙  祈盼 》
                                                  雁南飞人北上,
                                                  还是下乡插队,
                                                  梦在塞外远方。
                                                  曈昽将来,
                                                  祈福人在奢望。
      出山海关进入东北,一路上三省各大城市的火车站上,到处都张贴和悬挂着毛主席对知识青年的最高指示,人们都打着横幅,敲锣打鼓地扭着东北大秧歌,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热烈欢迎路过的支边浙江知识青年,场面非常宏大。
      一路上,这一车的知青中却风波不断,车上时有打闹的场面发生,甚至在列车沿路临时停靠站头时,也会有人下车逃跑。
      经过三天的行车,终于在十一日的下午来到了黑龙江佳木斯市。
      黑龙江省的革委会知青办的领导们怕这帮浙江知青会再在途中闹出事来,取消了原来准备打算在佳市召开的万人群众欢迎大会,欢迎仪式改为浙江知青在佳木斯市的火车站下车后,直接由前来欢迎的省、市革委会领导和被组织前来欢迎的上万群众夹道直接送上了十几辆长途客车,一口气拉到了依兰县平原公社的所在地。接着,就由早已等在那里迎候的社员们,用马车接到在火车上就已被分配好的屯子去。
      知青分队,是根据自愿组合报名的原则,在列车上就已分配完成的。
      平原公社在依兰县的东面,有三十几个生产大队。各生产大队依据大小和经济状况接收知青,有的队分到十几名浙江知青;有的分到二十几名不等。
      在分队的过程中,雷雨生凑巧和汪赢春两人报到了一个生产大队,叫爱国大队。是平原公社最东面的一个。这个队一共去了二十四名浙江知青。
      等雨生他们一行上了马车,摇摇晃晃朝爱国屯走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了。
      这些南方长大的知青从来没有见过马车,生平第一次坐在摇摇晃晃装满行李的马车上,有些心慌,担心自己随时会被马车的揺晃甩掉下来。走惯了城里晚间星光大道的知青们,突然坐着马车走在周边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光的夜路中,大家的心一下子都沉淀下来。一路上,除了赶车的老板吆喝牲口的吆喝声、甩马鞭的啪啪声和牲口粗重的喘气声,谁也没有出声。
      约莫有一个小时颠簸,他们翻过了一座很高的堤坝,继续向东走了约莫一华里的光景,突然有人见到前方有许多灯光和人影在晃动,知青就问赶车的老板:“同志,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刘强,是赶车的。叫我刘老板好了。”
      “叫老板?”这帮浙江知青感到有些奇怪“老板不是以前做生意的人才被叫的称呼吗?”
      “我们东北赶车的把式叫老板。”刘强解释说。
      “明白了。前面要到了吗?”
      “是啊,你看,那些人就是我们屯里的社员,是来迎接你们的人。前面再过一道柳树趟子就到家了。”
      一个赶车的老板说,“唉,你们的北方话怎么会说得这么溜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在学校里上课时是必须说普通话的。”虎子回答说。
      “啊,是这么回事,我们明白了――这和你们听广播是不是也有关系?”刘强自以为聪明的说。
      汤俊龙想了想说:“你这老板这么说也对,要不是我们平时多听广播电台可能现在也会听不懂你们说的话。”
      这时前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人的声音:“来了!来了!可以开始了!”
      随着那女人的话音刚落,立刻就从前面人群中传来了咚咚呛的鼔声和唢呐高亢、欢快的曲调,人群开始有规律的扭动起来,跳起了东北特有的大秧歌。
      有人领头高呼:“热烈欢迎浙江知识青年到我爱国大队来插队落户!”
      “毛主席万岁!”
      “向浙江知识青年学习!”
      “***万岁!”
      众人跟着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在这近乎荒原的黑暗中,知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欢迎场面振奋起来,也情不自禁地喊起了口号:“向贫下中农学习!”
      “向贫下中农致敬!”
      “毛主席万岁!”
      “***万岁!”
      “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从城市到乡村黑夜的郁闷,就这样一下子消除了,二十四名浙江知青被爱国大队的社员用扭秧歌的形式迎进了屯子最南边的爱国小学。
      屯子里没有通电,漆黑一片。家家户户靠点煤油灯照明。为了省钱,不少人家就弄些柴油来替代煤油,这样的灯光更显得昏暗。
      在大教室里,社员们点起了十几盏马灯,偌大的一个教室,不算亮堂,也够光明,只不过到处都有油灯上飘散出来的黑色烟雾在屋中缭绕。
      欢迎大会上,社员们表演了歌唱、舞蹈、还有东北特有的二人转,很精彩。
      到爱国大队来插队的二十四个知青中,有一半左右的知青原来都是学校同一文艺宣传队的成员,受到了社员们热情表演的气氛感染,他们当场打开了随车装来的行李,拿出所有带来的吹、拉、弹拨和打击等乐器与社员们互动联欢起来,欢迎插队知青大会变成了文艺联欢演出大会,好不热闹。
      浙江知青们的歌唱、舞蹈、和器乐节目的高质量,博得了社员们的阵阵叫好;社员们的秧歌、二人转也一点不比知青的节目逊色。而令知青们没有想到的竟是两个生产队队长的近乎于单口相声般的自我介绍,令大家捧腹。
      一队队长姓梅,名高产。他说:“我姓梅,叫高产。我是一队队长,我们队里粮食没高产,但是我们家里高产了。不是自留地里粮食高产,是生孩子高产了。所以大伙就选我当了队长,叫我梅高产队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定要带领大家让我们队里粮食也高产,一定,一定。”
      人们听了哄堂大笑。
      二队队长介绍时,他是这样说的:“我叫郝进财,是二队队长。曾经有一个人问我的姓,我就说我姓郝,他一听,不乐意了,生气地说:‘你姓好,那我就姓坏!’看看,这人讲理不?所以,为了避免误会,你们就不要问我姓啥了。”
      人们又一次笑了。
      接着,大、小队的其他干部都一一做了自我介绍。知青们也挨个做了自我介绍。
      欢迎会结束后,社员们抬上来一大桶白米粥和两框面包,招呼知青们吃了晚饭。看到知青们一脸惊奇地表情,妇女主任大脸告诉大家说:“奇怪吧,我们这里也有大米吃。这是我们书记、大队会计和队干部们商量,知道你们南方人好吃大米,特意拿粗粮去江北朝鲜屯给你们换回来的,尝尝我们东北大米吧,香着呢。”
      “你们别着急,我们大队已经讨论过了,今年我们两个队准备新开十垧地种水稻。今年你们是吃供应粮,明年就可以吃我们队里自己种的大米了。”大队会计陈森林补充道。
      “好啊!太好了!”在家里听说东北只有苞米吃的知青们,原以为今后要和大米绝缘了,想不到这里还有大米饭可吃,都高兴得不得了。
      经过一路的颠簸,这帮浙江知青从中午到现在开完欢迎会,除了在佳木斯到依兰平原的途中,在汽车上吃过一些佳木斯市发的酸面包外还没有吃晚饭,都已感觉到饥肠辘辘,见有大米粥吃,就都狼吞虎咽地就着当地的咸菜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很少有人再去拿佳木斯带来的面包吃。
      在吃饱后,大家都感觉东北的大米比家乡的还要好吃,不觉几乎异口同声的赞道:“好吃,好吃。这里的大米比我们浙江的粳米还要香!”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么?”大队会计陈森林说道:“因为我们东北大米是单季稻,比你们南方的两季稻的生长期和日照的时间要长,全天的温差也照你们那里大,所以东北产的大米也就特别好吃。”
      大队为这二十四名知青按男、女分别安排在三家社员空闲的大房里。雷雨生和其他九个男知青被安排在老刘头家的西间房。
      老刘头叫刘老溜,他家有三间大房,土坯墙,洋草苫的顶,典型黑龙江农村的草房。家有五口人:老夫妻加三个儿子。大儿子在外当兵。
      东家住东头,中间是灶房,西头那间房间里分南北两铺炕,暂时借给知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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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8 16:18: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8 16:26 编辑

      面对一铺从未见过的大炕,一帮浙江知青不知道该怎么铺放自己的行李。有的主张头靠墙;有的主张脚对墙。想横铺被子的,竖铺被子的都有。就在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大队的书记带着大队会计、民兵连长和治保主任进来了。见了这些铺得横七竖八的行李,都乐得哈哈大笑:“没有见过你们这么笨的,怎么连铺炕睡觉都不会!”
      “我们连炕是啥样的都没有见过,当然就不会铺。”蒋文涛辩解说。
      “对的,书记大人,他们是南方人,没见过火炕。这不怨他们。”大队会计陈森林对大队书记说。
      说完,他们帮这帮不会睡东北大炕的浙江知青们一个一个地纠正了行李的铺放,直到大家顺序睡下后才离去。
      解决了铺炕的问题,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浙江知青们在家睡的都是床,床铺是由棕绷架构而成,下面不加热,全靠自己身体的热量暖和被窝;从来没有在烧得热乎乎的炕上睡过觉。他们刚睡到炕上去的时候就感觉被窝里热乎乎的,很是新鲜、舒服。可是睡下有二十分钟左右,就一个个热得像耗子洞里灌了蒸汽——个个浑身焖出汗来,钻出了被窝,热得受不了!
      “这回我算是弄明白了一个道理:‘热情招待’这个词原来是这样来的。”雨生钻出被窝,见旁人也都钻出了出来,在那里直喊热,就说了一句,大伙都逗乐了。
      “是啊,这回我算是知道猪肉被人烤的滋味了。” 因为蒋文涛属猪大家都知道,所以他说这一句,让大伙都笑得捧腹。
      南北两铺炕,十个男青年都热得睡不着,于是就相互斗起趣来。
      但是觉还是要睡,凉快一会儿,又钻进被窝去。就这样,在被窝里钻出钻进,大伙折腾了一个晚上,硬是算弄明白了北方人睡的炕和南方人的睡的床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了。
      四月中旬的黑龙江,天色在早晨四点多的时候就早早的亮了,比江南的杭州足足早了有二个多钟点。
      与南方相比,这里早、晚的天气还是十分的寒冷,虽然冬天的积雪已经大多化去,但还是到处可见到没有化尽的残冰、残雪。
      大队派房东老刘头一大早就来给知青做好了饭,把整个灶间搞得热气腾腾,就像云雾进了灶间。
      还没等知青们起来,大队书记孙怀仁和大队会计陈森林又领着一帮队干部来到临时青年点,看望他们是否晚上休息好了。
      见书记来了,大伙就把昨晚“受烤”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完浙江知青的诉说,队干部们分别用手去摸了摸炕头和炕梢,都哈哈大笑。陈森林指指孙怀仁说:“你看你,闹笑话了吧,他们是南方人头一次睡炕,你怕他们受凉,就叫拼命烧炕。‘热情招待’过了吧?你看炕头都烫手了,别说他们受不了,就是我们当地人也受不了这么热的炕。”
      孙怀仁也过去摸摸,摸过后也不言语,把脑袋搭了下来,一脸无辜的样子。
      陈森林叫人去两个队的仓库里拿来一些木板,垫在炕上,让这群没睡过炕的南方人在木板上再铺行李。这样就像睡在下面有暖气的板床上,问题就解决了。
      因为室外寒冷,知青们都换上了在家乡出发时发的一套黄色的仿军装,戴上黄色的狗皮帽。这样的装束,俨然就像一群兵团农场的兵。
      知青们在王志强和蒋文涛的带领下,打扫房东房前的院子,帮厨房的水缸挑满了水。完成后,大伙才吃了早饭。
      王志强和蒋文涛被书记找到大队会计室,向大队干部们汇报知青们的详细情况。王志强和蒋文涛是二十四人中年龄最大,老三届毕业的同学;王志强又是原学校文艺宣传队的队长,很自然地就成了大家的头。
      现在集合在爱国大队的插队知青,几乎都是原杭州市第二中学的同学。他们中年龄从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二十二岁;年级从新初一到老高三的都有。虽然他们的年龄段不同,年级不同,但是他们都继承了原学校里的一个好的传统:高年级的同学爱护低年级的同学;低年级的同学尊重高年级同学,所以他们间虽然不是全都相互认识,相互间却也非常好沟通。
      王志强从大队回来,通知雷雨生到大队部去一趟,但没有告诉他大队干部为什么找他。怀着不安的心情,雨生走进了大队部。
      到了队部,大队会计正在那里等他。雨生一进门,陈森林就开口问他说:“你就叫雷雨生吗?”
      雨生回答说:“是的。”
      “你的父亲是不是刚去世不久?你的家里现在经济很困难,对吗?”
      “是的。”提到家里,雨生难过得低下了头。
      “你家里现在还有几口人,他们怎么生活?”
      雨生就如实将家里现在的生活窘境原原本本向大队会计诉说了一遍。听完了雨生的述说后,陈森林说:“孙怀仁书记和我们大队干部其实已经在你们知青当中了解到你是你们知青中最困难的一个。经过我们大队干部的集体研究,大队已经决定在经济上帮助你一把。这样吧,你现在就可以向大队借些钱,寄回家去,帮助你妈妈解决一下眼下的困难。”
      听到大队会计陈森林这样说,雨生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陈森林的话,喏喏地说:“真的吗,我可以向队里借一些钱?”
      当得到陈森林肯定的答复后,雨生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妈妈,我到黑龙江是来对了,感谢我新的队领导,我们有救了!”他心里说。
      他之所以从家乡的插队反转来到这几千里外的塞北,原本就是想拼上一把:看看能不能弄些现钱,帮上妈妈。在南方想向队上借钱是件万难的事,没成想,到这里竟会有队里主动借钱给自己!这简直就如突然进入梦境一样。不管能借多少,这南、北插队的境遇就已经是天、地之别了!难道自己想做的梦要变成现实了?……。
      见雨生愣在那里,陈森林说话了:“雷雨生,你可以考虑一下,打算想向大队借多少钱?我们马上就可以借给你的。”
      “借、借、借……,”一个学生娃,从未经手过大钱,抑或在民联生产队想向队里借五元钱都难,……“我需要借多少能够帮上妈妈渡过这一关?……队里又肯借多少呢?……我以后能还得上吗?……。”
      雨生一时没有了主意。
      见雷雨生不敢开口,陈森林以为雷雨生怕现在借了钱,以后还不上,就开导他说“雷雨生,你不用怕,现在你如果借三百元的话,一年只要你不误工,勤快干下来,就可以还差不多;要是借五百元,两年也可以还差不多。只要你家里需要,我们都可以考虑借给你,没问题。”
      听大队会计陈森林这样开导,雨生鼓起勇气说:“能否借给我五十元呢?”
      陈森林笑了:“没问题,这些钱能够吗?你现在就可以写上借条,到出纳那里去拿。”说完他就领着雷雨生去了出纳那里,帮雨生借到了五十元钱。
      雨生拿到了钱,千恩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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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8 16:28: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8 16:36 编辑

      从大队会计那里回来,雨生立刻就跑去向社员打听到邮局怎么走法。有人告诉他,邮局在十二里以外的公社所在地,平原的中心屯。
      揣着刚刚从队里借来的五十元钱,雨生就急急直奔中心屯而去。在公社邮局,他把这刚借来的五十元钱汇给了远在家乡的妈妈。这一刻,他顿时觉得自己已经是家中真正的男子汉了,他想大声地对妈妈说:“妈妈别犯愁!从今以后,我会帮你挑起养两个弟弟的经济重担了。”
      汇出了钱,出了邮局,雨生往东顺着一路下坡,匆匆朝爱国屯赶回去,他想在晌午前赶回家去。
      平原其实并不是平地一片,实际上它只是由高一片,低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块组合而成的平原。站在中心屯向东望去,地势一路低斜下去,爱国屯几乎就在东边的地平线上。
      爱国屯,原名陈上屯。据说是在解放战争时期,抗日民主联军来后,在土改的时候才改的爱国屯。这个屯位于依兰县的最东边,和桦南县就隔着一条倭肯河。距离平原公社所在地的中心屯有十二华里,途中要路过保田屯、自卫屯。
      昨晚在黑夜里去的爱国,周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早上来邮局时又一心只想着汇钱的事,也没有心思观看周围的环境,此刻出了中心屯,看到和南方农村完全不同的大片旱田,垅沟整齐,一望无垠,雨生的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一路小跑似的朝回走去。
      一条土路上,中间被马车、花咕噜牛车的车轮压出深深的两道车辙,深深浅浅,弯弯曲曲,一直通向望不到头的天边。道路两边的黑色田垄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上一年被割剩下的苞米茬子,地旁零星小片的柞树林边,能见到黄色盛开的冰凌花,在北方严寒依旧的时节里率先表露出勃勃的生机。在望不到头的地平线的天际上方,白云飘荡在蓝天上,形态变幻莫测。头顶上飞翔着的云雀,会突然间欢叫着直冲云霄,那悦耳的叫声会久久地留在空中,又传向四面八方。雨生见到这里的一切景色与南方是那么的不同:它没有南方那样清秀的姿色:邱岭叠峦、水塘无数、绿色遍野;它却是那样的粗犷豪气,大度无边。他突然有了一个想在这广阔的天地里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的想法。
      回到屯里他们的临时住处,见到了一帮年轻妇女和一帮半拉子围在门口,好奇的向里张望并在不停的议论着:“你看他们都穿着一色的黄棉袄,还戴狗皮帽,我妈妈说他们好像当年的民主联军。”
      “是啊,是啊,我妈妈也说,他们早上起来还帮房东扫院子、挑水,像当年到我们屯来的土改队。”
      “你看他们带来这么多的乐器,这回我们屯的文艺活动就更丰富了!”
      雨生招呼他们进屋。进屋后,他们就好奇的扶摸起知青们带来的各种乐器。不一会儿,又进来一批男社员,和知青们了聊起了天。
      侯三首先向知青们提出一个问题:“听说你们南方人睡床,没有炕。那不睡炕晚上不冷吗?”
      “你们天天睡在炕上会不会被考熟?”汪赢春还在为昨晚被热炕热得缓不过劲来,也向侯三发出了一个问题。
大伙听着都笑了,候三说:“这不抬杠嘛。”
      雨生说:“这不叫抬杠,这叫举例说明。你想啊,你们谁也不会因为睡热炕而不舒服,对吧?所以南方人睡床也很舒服,这些都是习惯,不会有问题的。汪赢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对吧?但是你们这里的热炕确实是让我们热得受不了,要是这样睡上三天,非被烤成烤鸡不成。”
      大家又笑了。
      “对呀,说得很生动,要是你们真的被烤成了烤鸡,我们的罪过就大了去咧,破坏知青下乡的罪名我们可担不起。”社员陈进堂笑着说。
      “你们出外头是不是也在屋里呢?”候三又问。
      “什么叫‘出外头’?我们不明白。”知青金跃进听不懂北方方言。
      “就是拉屎,小便!”一个小尕说。
      “啊?”金跃进有些不高兴。“大、小便怎么能在屋里!”
      “就是上厕所。”陈进堂解释。“听说南方的‘马子’是放在屋子里的?”
      “是的,用的是马桶。”汪赢春说。
      “听说叫‘马子’,不臭吗?”
      “马桶就是‘马子’,那是有盖子的,不会臭出来的。”金跃进回答道。“而且都是放在屋里最隐蔽的旮旯,用帘子挡上,是看不见的。”
      “南方经常下雨吗?”陈进堂问“下雨后地上会泥泞吗?”
      金跃进吹嘘道:“虽然经常下雨,一下就是几个月。但是我们城里都是溜光水滑的柏油路,走路鞋都不会湿,不用穿套鞋。”
      “什么是套鞋?”一个社员好奇的问。
      “这都不知道?!套鞋就是下雨天穿的雨鞋。”金跃进有些看不起的说。
      “那我问你金跃进,你们那里下水田的水靴有吗?”陈进堂说。
      “什么水靴?……,”金跃进摸不着头脑。
      “看看不知道了吧?”陈进堂有些洋洋得意的说。
      “那你知道什么是木佬佬?”跃进反击道。
      ……
      大家正唠得欢,蒋文涛从外面进来通知了知青分小队的情况,接着就叫知青们到各自队里仓库保管员那里去领工具,准备下午就下地去干活。
雨生和金跃进、蒋文涛、李菊等十二名知青分在二队,王志强、虎子、汪赢春和他的姐姐等另外十二名知青分在一队。
      领来了工具,知青们却不会安装,幸好金跃进会木匠活,而且从家里带来了全套木匠工具。金跃进看了农民的工具样件,请教了用法后,立刻就帮助所有的知青安装起工具来。雨生和其他几个知青都给金跃进打起下手活,很快大家要用的工具就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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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6-5-9 07:37:52 | 显示全部楼层
杭州市市长王子达后来下放到广西梧州当市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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