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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李云龙

雷公传——一个知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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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1 10:46: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1 10:56 编辑

      王志强提出知青自己托坯来满足垒间壁、搭炕用的坯料,大伙同意。没干过,就请老农指导,二十来个知青跟着王志强苦干了两天,备足了建房所需的坯料,然后就全体下大田继续铲地。
      王志强动员金跃进继续干木匠活,完成门窗建设,跃进却说啥也不干。雨生提出自己来干,跃进说:“雷公,这活和砍房架是不同的,你没有干过就想自己干是不成的。我不干了劝你也别干,干坏了还让人笑话。”
      “我们在学校里又没有学过木工,你就别逞能了。”黄佑福说。
      “雷公,建房的事以后就让大队去干好了,在民联插队的时候不也都是由生产队管的吗。”汪赢春也劝雨生说。
      “但是你们不是不知道,刘健马上要回屯的,老刘头催房急,等队里来干,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我们自己干还可以学到许多独立生活的本领,有什么不好。就算做坏了也不怕,接受教训下次不就会了。”雨生坚持要自己干。
      王志强见说服不了金跃进,只好同意雨生自己去试试。
      雨生首先干的活是选择打窗扇。由于大家都不同意自己单干,他的心理过于紧张,结果打出来的第一扇窗扇就比实际窗框短了五公分,受到了大家的嘲笑。在受到打击后,他感到很难受,不过雨生并不放弃,而是时刻提醒自己,每道工序都要格外小心的操作。终于他做出了合格的窗扇。
      他的执着感动了金跃进,也下来再一次和雨生合作。
      做完了所有的门窗,另外还配做了一些居家必用的炕桌等家具。接下来新房里就剩下垒间壁、上门窗、搭火炕和灶台等泥瓦工的活了。
      “看你们小子挺能干的,木匠活都自己干了,坯也自己托完了,剩下的泥瓦匠活你们也自己干吧。”孙怀仁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雷雨生听到后气坏了,他找孙怀仁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地道?老要停下我们的建房。你以为我们自己就真干不了了吗?我们偏要干给你看看!”
      “那好吧,你自己干,我就不信间壁墙你能自己垒起来!别的青年不许帮你干!你要是自己干成了,我就爬出这个屯去。”孙怀仁下了死命令。
      “真的吗?”雨生就是要置这口气。
      “真的,在这个屯里我的话是算数的!”孙怀仁就是要看雷雨生的笑话。
      “雷公啊,别扛了,我们在学校里没学过砌墙,砌不好是要倒的,那样人住在里面会有危险的。”黄佑福再次劝雨生。
      “不错,我们没学过砌墙,但是只要墙体的重心垂直,墙体就不会倒的,这个物理原理总学过吧?只要我们小心按照科学原理操作,我们因该能干得了。”雨生回应黄佑福。
      “雷公,我可不跟你干,墙垒不好是会压死人的。”跃进警告雨生说。
      “好吧,要压的话就压死我自己好了。我自己干。”雨生下定决心说。
      雨生并没有真的马上就直接动手砌墙,他把晾晒好了的土坯运到现场后,抽晚上社员下地回家后的时间,去找了老晁头。
      雨生曾听有的社员说起过老晁头,他原来曾在合江地区一个很有名气的建筑队里当一名施工员,尤其擅长的是泥瓦活。后来因为有***言论才被下放到爱国来的。他的瓦匠技术精湛,直到现在,县上有的大工程的瓦工活碰到技术问题,还会有人来向他登门请教。这是队领导都知道的。
      雨生找到老晁头,向他详细讨教了砌墙的基本技术要领。老晁头也是个非常开明的人,见浙江知青好学,来找自己请教泥工技术问题,很高兴,毫不保留地把自己会的技术要领都细心的教给了雨生。雨生心里立刻就有了自己单干的底气。
      第二天雨生准备自己动手垒间壁墙。跃进和黄佑福都再次劝他放弃,别自己乱干。汪赢春也劝他说:“雷公,你别干了,过几天等老刘头向大队还房的时候,孙怀仁就会派人来干了。你何必和他置气!他毕竟是领导。”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已决定了:我们独立生活的本领一定要自己学会,不能受制于人。我相信,凡是别人能干的活,只要我们肯学习,大胆干,也一定能干得了!”
      和泥、放线、砌墙,雨生一样一样细心认真地干了起来。他一边按老晁头说的要领干活,一边仔细琢磨着怎样把自己在学校里学过的知识和实践联系起来,并用来指导实践操作,比如垂直和重心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他突然明白:在学校学的知识都是从生活和生产的实践中得出来的。虽然只读完初中,只要把学过的知识再回用到生活的实践中去,指导实践,在外面独立生活对付一般的生活问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雨生自己在信心满满地干着,孙怀仁三番两次到知青新房工地来看雨生干活。他不相信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娃能自己垒起墙来,他很想看到雨生失败后来找自己帮忙时的那副狼狈相。当他看到雨生真的垒起了墙体后,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表情,他使劲甩了一下手,低下了头,愤然扭身走了。
      一天下来,雨生竟然像模像样的垒起了半壁间壁墙,虽然速度太慢了点。知青们下工回来后见到雨生一天的成果,都为他高兴。跃进还特意用干木匠活的眯细眼检查雨生垒的墙直不直,还打了垂线来检查墙体是否垂直。检查完一切后,他对雨生树起了大母指说:“嘿,雷公你还行,照你这么干的话还不气死孙怀仁?”
      “那你明天也帮我一起干吧。”
      “不行啊,大队书记下了令:谁也不许帮你的,我当然不能帮你了。”
      “好吧,你学种地,我学泥瓦匠。盖完了房,你臭小子别搬进来。”
      “不公平,不公平!木匠还是我干的呢!”
      “别贫嘴了,雷公,明天我下来帮你一起干。一个人干是太累的,又要和泥又要搬坯垒墙的,是忙不过来的。”汪赢春说。
      “这样吧,等你们把间壁墙都干完后,我就下来按装门、窗。”跃进说。
      “你们别瞎折腾了,我们在学校里没学过盖房的,弄不好出事就麻烦了。”黄佑福还是不相信就凭雨生他们几个知青,真能自己把房盖好。
      蒋文略指着雨生垒的半堵墙对黄佑福说:“你总说在学校里没有学过这,没有学过那,但是雷公不是把墙垒起来了吗,再说,你每天下地干农活,以前不是也没有学过?雷公说得好:只要肯学,凡是人干的活,我们也都能学得会。”
      “那我们明天也下来帮他干。”黄佑福道。
      “不行。眼下生产队地里的活确实是有点干不过来,盖房的活让雷公先慢慢干着好了,我们还是先赶地里的活要紧。”蒋文略分析说。
      “没问题,我自己一个人也干得了,你们先下地去干好了。”雨生不在乎自己一个人单干。
      “不用怕,我会留下来帮你的,雷公你放心。”赢春坚定的说。
没用一个星期的时间,雨生和赢春就把室内的间壁墙都垒砌完毕。期间,孙怀仁后期几乎天天到新房去看雨生和赢春干活,直到完工的那天,他走到雨生面前对雨生说:“你小子是有点尿,你们继续干吧,直到把这房盖成为止。你们俩所有干活的天数,都记大队的分。”说完他又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下来,孙怀仁派老晁头来指导雨生搭锅台、火炕。金跃进、蒋文略、赢春和黄佑福也一起到新房工地来干了。大伙一口气就把知青点的五间大房盖完。王志强还被派到县城去购买来油漆,把知青的新房搞得鲜艳夺目。
      全屯子都到新房来参观,都夸浙江知青有能耐,自己就把新房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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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1 10:5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1 11:15 编辑

      为了庆祝新房的落成,知青在自己的新家门口照了相,并在新房门口和社员举行了一次歌舞联欢,热闹了一夜。
      相是照了,有人急不可耐地要去县城照相馆冲洗相片,希望能早些见到相片。但是到县城去有一百多里地,而且大家都知道,照相这玩艺儿也不是你今天把胶卷拿去冲洗,今天照相馆就会给你洗出来的,一般都需几日。
      这时余大康说话了:“嗨,这里要是有电就好了!”
      雨生说:“这话怎么讲?”
      “在杭州没有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里会有电的,所以我就带来了所有的照相和冲洗器材。可是这里没有电,一切都白费,太可惜我的这些器材了。”余大康说。
      “这么说你洗相片的化学药水也拿来了?”雨生惊喜地问。
      “是啊,是干的药粉,只要用水按比例兑出来就可以用。可是没有电,怎么印?这些曝光器材都是要用电的。”大康沮丧的说。
      “你印相片的印相盒拿来没有?”
      “跟你说了我全套设备都拿来了。你还没明白我说的话吗?”
      “那就好。只要有器材,电还是有的。我再问一句,你印箱用的是220伏的电灯泡?你手电筒用的1·5伏小电珠是否也带来一些?”雨生问。
      “你说的不错,小电珠我有十个,那是为我的手电筒备用的,但它们不能替代大灯泡,没有电还是不行。”大康还是没有明白雨生的意思。
      雨生诡异地说:“大康,你见没见到在大队会计室里有电话机,那不就是‘电’吗?”
      大康恍然大悟,高兴的说:“对啊,用直流电替代交流电就行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但是一个1·5伏的小电珠的光线也太暗了。怎么办?”
      “电话机用的是一个1·5伏的甲号大电池,它的容量足够并连上六个小电珠,印相片的光亮度不就够了。”雨生给大康支招。
      “嘿,你真行,我就按你的话去做。”大康笑了:“说穿了,这些知识我们在学校里不都学过嘛。”
      大康立马就去找看会计室的老庞头,问他还有没有备用的甲号电池可以借来用用,老庞头爽快的答应,借给大康一节新的甲号大电池。
      有了电池,大康把他用交流电的曝光箱改成了用直流电的曝光箱。至于暗房的问题,这里的夜里,房中只要不点油灯,就是最好的暗房。
      一切就绪,就凭大康娴熟的印相技术,很快,一张张清晰漂亮的相片就拿在知青们的手里,大家高兴得不得了。
      知青自己会照相、洗相片的消息很快在社员中传开来。纷纷前来要求照相的社员络绎不绝,大康没有回绝,都一一照办。
      老刘头的儿子当兵复原回来了。老刘头因儿子回来要用房,向大队提出还房。知青的房已建成,大队就让知青从三家房东处一起撤离,统统搬进了自己的新家。
      房子西头的一个大间分给了七位女生,东头的三间都由男生居住,剩下的另一间就是灶间。大门也是从灶间进去,往西进入女生的房间;往东通过一条一米左右宽的走廊可以分别进到 三间男生的房间。雨生、赢春、跃进、黄佑福和蒋文略五人被分在其中的一个小间。
      晚间,在新房的炕上躺着,大家都很兴奋,睡不着觉。金跃进说:“没想到我们来到这几千里外插队还要自己盖房,自己住。真有意思。”
      “我总以为在家里没有学过的事,自己干不了,这雷公偏不买账,结果还真叫他说对了:‘别人能干的事,只要我们下决心,肯去干,也一定能办得到。’”黄佑福深有体会说。
      “真是这样的,以前我爸爸嫌请人修家里的棕绷花钱太贵,就去看别人修,回来后学着自己修了起来,结果还真的自己就会修了。还有,我家巷口有一个修鞋匠,放学后,我常去看他修鞋,后来我的鞋也坏了,就学着自己修,也学会了。”文略说。
      “啊,原来你小子会掌‘破鞋’?”赢春狡猾地攻击文略。他的话音刚落就把其他人笑得打起滚来。
      “你小子也太歪了吧,玩笑不要乱开!”文略斥责赢春。
      “呃,雷公,你既然说‘凡是别人能干的事,我们就一定也能干。’那么,你能编一首曲吗?”佑福向雨生发难。
      “歌词呢?”雨生问。
      “比如毛主席语录:我们应当相信群众,我们应当相信党,这是两条根本的原理。如果怀疑这两条原理,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
      “这不是成心难为人吗……,”雨生开始还真被佑福有些难住了,不过他想:只要我不平拖,不是直白的给他念词,只要高低出调用简单的乐谱给他那么胡乱高低腔调唱一下,你就没法判我不为歌。 “那好吧,我试一下:……我们…应当……”雨生拿腔捏调的颂起毛主席的这段语录来。
      “这…这…这叫歌吗?”佑福不同意,“文略,你说说看!”
      “那他也有腔有调,你也不能说它不是歌。”文略说。
      “咳、咳说到歌,你们都别争了。前段时间王志强和我到县城去采购我们盖房的油漆、合页等材料的时候,我在县里碰到其他队的知青了,他们都在唱一首歌,听起来是很心酸的。叫‘南京知青之歌’,你们听到过没有?”跃进说。
      “怎么唱的?你会吗?”赢春很感兴趣的问。
      “是啊,是啊你倒是给我们学学!”大家都急不可待的催跃进道。
      “好吧,幸亏我已学会,还记下全部的歌词。听好了:‘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美丽的杨子江畔,是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啊……,彩虹般的大桥直上云霄,横断了长江。雄伟的钟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再见吧家乡,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转入青春史册,一去不复返。啊……,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曲折又漫长,生活的脚印深浅在偏僻的异乡。
――跟着太阳走,伴着月亮归,沉重的修理地球,是光荣神圣的天职,我的命运。啊……,用我的双手绣红了地球,秀红了宇宙,幸福的明天一定会到来。
――告别了你呀,亲爱的姑娘,揩干了你的泪水,洗掉心中忧愁,洗掉悲伤。啊…,心中的人儿告别去远方,离开了家乡。爱情的星辰永远放光芒。
――寂寞的往情,何处无知音,昔日的友情,而今各奔前程,各自一方。啊…,别离的情景历历在目,怎能不伤心,相逢奔向那自由之路。’”
      金跃进的歌声低沉,又那么苍凉。歌中对知青未来前途的描述十分的迷茫。
      大家都静静的听他唱着,直到他唱完后,谁也没有出声。好一会儿,雨生哀叹一声:“听完这首歌,我好想家。”
      “是啊,我想我们听到这首歌都会想家的。”文略说。
      “这首歌好像是为我们写的。”赢春说,“不过,在现在这样的年代编这样的歌,恐怕这人要倒霉了。”
      大家又不出声了。谁心里都明白,这首歌里的歌词,肯定是会被造反派批成“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反动言论”,至于曲调,也一定会被扣上一顶“封资修”、“靡靡之音”的大帽。听赢春这样替歌的作者预言,大家也都为这首歌的作者担起心来。
      但是大家又都感觉到这首歌写得又是那么的贴近现在大多数知青们的现实生活和思想。
      “雷公,你对我们下乡的前景怎么看?”跃进问雨生道。
      “不知道。大不了就在这里当一辈子农民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雨生答道。
      “可是我怎么听到大队会计室的老庞头和几个付队长说我们在这里是呆不长久的。”跃进说。
      “瞎说,我们的城市户口已经从杭州市里迁到这里农村了,已绝无再迁回去的可能了。就是你想迁到这里的县城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你说我们不在这里还能到哪里去?”赢春说。
      “赢春说得对,户口是从城市迁出到农村容易,从农村迁到城市就万难了。我们现在只有把我们的青年点搞好,今后才会有好的生活,青年点就是我们的家了。”蒋文略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听说过江西共青社吗?”      “对啊,我好像听说过江西有个共青社来的。那好像是一九五五年,由九十八位上海青年到江西,他们自己成了立一支垦荒队,在一块荒地上开发,垦荒,后来发展成一个公社。对吗?”黄佑福说。
      “对的,文略说得对啊,他们说我们呆不长,或许是把我们当成下放干部了,可我们不是。我们只有把我们的知青点建好,再动员一些其他大队的青年,到我们这里来。人多了,我们也向上级申请成立一个《浙江知识青年队》,那样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干一番闯业的事来。”雨生想象着说。
      “这个想法前几天王志强已和我哥文涛商量过了,准备过段时间再和我们大家商量。但是挑的知青必须是要肯在地里干活,吃得起苦的人。大家要一条心,队里如果有怕苦的懒汉那就弄不好了。”文略透露了王志强和蒋文涛正在商量的想法,说:“对,平时有空的时候我们应该到别的大队去串串门,了解一下哪些个知青是肯吃苦能干的,为我们今后成立《青年队》挑人做个准备。”
      赢春却表示不同意,说:“那是不可能的。据不少的知青说,他们大部分是不情愿来这里支边的,不少人是被街道里逼着才来的。这些人他们都不愿在生产队里干活,到处在闲逛,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往回跑的。就凭这一点,我估计上级部门就会怕我们不肯在这里长久呆下去,靠不住,而不会同意让我们单独成立青年队的。”
      大家经汪赢春这么一说,都觉得有道理:把知青分散在各大队都管不住,如若都集中在一起的话,岂不更不好管了?这应该是上级领导会考虑到的问题。
      雷雨生虽然也觉得赢春说得在理,但是他想如若能把那些散在别的队的知青都拢到爱国来,象我们现在青年点这样组织大家,不就能单独成立一个生产队,像江西共青社那样白手起家,干一番事业,发展自己的未来。想着,他禁不住吟起一首诗来:
                                              壮志
                         孝忠家国赴塞北,黑土万倾迎知青。
                         雄心壮志欲思展,美图一幅能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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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6-5-12 07:49: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分场里杭州小木匠也不少,上海的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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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2 09:18: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2 09:39 编辑

                                                    十二、看青
      一瞬眼就到了盛夏,大田里的玉米长得郁郁葱葱,一望无边的青沙帐随着微风的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加之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叫声,宛如一曲大自然动听的交响乐。
      一株株挺拔粗壮的玉米植株腰间插着一穗穗硕壮待熟的玉米新穗,那是社员一年辛苦劳动的盼头。谁见到这丰收在望的景色都会高兴。可这也竟然成为两个生产队相互妒忌的一个因素!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两个生产队的马倌每每见到对方的玉米长势好,就会心里痒痒的,偷偷把自己队里养的马、牛赶到对方的玉米地里去,让它们美美地大餐一顿。
      为了避免队里的玉米免招牲口的祸害,每个生产队就都得派人看青,也叫看地。不过虽说两个队都有人看地,损失还是年年有。个中的原委自然是人情面子。两个队的人在一个屯里住,一队和二队人员间的亲戚血缘关系有着理不清,剪还乱的关系。看青的人即便是见到对方的马倌在放马祸害自己队里的庄稼,也是碍于亲情的面子,假装没有看见,不会怎么去赶对方的牲口。
      今年屯里来了浙江知青,他们是刚来的外来户,在屯里没有复杂的亲戚血缘的关系,于是就成了队长指派看青的最好人选。
      雨生被二队队长安排了看青的活。队长对雨生说:“在一般人眼里,看青是个轻巧活,整天可以在地里转悠,不用干活,饿了可以掰青苞米烧吃。可是这活责任特别重大:你要是看不好地的话,庄稼让人偷了或让牲口祸害了,那队里损失就大了。我们农民种一年庄稼,指望的就是地里的这些东西。原先我们用自己的社员看青,碰到了,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抹不下面子,不好管。我们知道,你们知青做事最讲原则,所以今年就把看青的活派给你去干,怎么样?”
      听了队长的话,雨生明白他要接受的活是别的人不愿干的,容易得罪人的活。他知道队长分配了就得服从,不干也得干。就说:“好吧,队长,我保证完成任务。”队长见雨生答应了,高兴的走了。
      光二队的苞米地就有几十垧,一天要认真巡视一遍是很累的。雨生想,这活不能傻干,如有人在干活的地块,他就不用去看;要是道路两边都是自己队里的苞米地,走中间就可巡视两面……,总之,他想好要巧干,不要傻干。
      早上,天刚放亮,雨生拿上一把镰刀,揣一盒火柴,晃晃悠悠就从青年点出发,沿着自己设计好的途径,向二队的苞米地走去。二队苞米地的主要地块都集中在东山老头队的东南面,要到达那里就必须要经过东山老头队。
      走出屯子的东头有一里多地的时候,他回头望了望自己居住的爱国屯。自前段时间在屯里盖自己的青年点,他就没有走出过爱国屯到大田去过,对屯子的环境,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全面的了解。现在回头观看屯子,突然发现爱国屯被湮没在一排长长翠绿的柳树趟子的后面。屯里的洋草屋顶上的烟囱里,还冒着各家早晨做饭没有散尽的一缕缕炊烟,使整个屯子在晨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屯子周围的田野一片墨绿,就象是铺在爱国屯周边的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一直铺到远处的地平线,与那湛蓝的天际相连。……这一切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是那么的美丽又那么的静怡。
      走到东山老头队前面的柞树林的时候,他不觉又被这里的景色深深的吸引了:在不算太大的两面土坡上,长满了茂密的柞树林,两坡树林的中间,有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其实并不是溪流,而是给庄稼灌溉用的过水渠道。溪水清澈,溪里还不时有小鱼游过。小溪的两边紫罗蓝色的马兰花和盛开的黄花点缀在一片绿色的草丛中,漂亮的翠鸟不停的来回穿梭飞翔在小溪的上、下游间,快乐的捕捉着溪里的小鱼。一条土路蜿蜒穿过两坡的柞树林,路的两边开满了红、白两色的野蔷薇。各种小鸟欢快的叫声不绝于耳。
      他仿佛进到了一座充满了生机,景色别致的江南私家园林之中。真是太美了!他没想到距家几千里外塞北的夏季,竟然还有这样美丽的自然风景。他不想走了,想要静静的享受一下这里的美景。
      他放下了手中的镰刀,斜躺在溪边的草地上,望着蓝天上徐徐飘动的白云,闻着身边芍药的花香,连天来紧张的劳累和对前途的思考、对家人的牵挂、等等在这一刻都消除了,他感觉好不轻松,好不快活,他要好好享受这北国边陲夏季的美。
      看着周边美丽的自然景色,享受着安逸宁静的广阔空间,忽然,雨生的心一下子又压郁起来,他想家乡了。家乡有美丽的西湖,碧水如镜,三面青山。春天的湖边,桃红柳绿,在一棵桃树和一棵柳树的间隙,黄花铺满迎春翠绿的枝条。整个西湖,犹如一个浓妆妖娆的少女;夏天的湖岸又是绿树成荫,翠竹成林。阴凉静雅的去出,成了恋人谈情说爱的最好地方;秋季的西湖又被浸泡在浓浓的桂花香气之中,宛如一位浑身透着淡雅香气,美丽迷人的仙女。一旦来到她的身旁,就会使人格外赏心悦目,久久不愿离去;等到了白雪飘飞的冬天,断桥残雪的美景,又似乎永远在等待着一对人妖在此相会,述说他们之间的一段哪怕海枯石烂都永不放弃的恋情。……这是一个被喻为“东方日内瓦”的美丽城市,它不但拥有一个美丽的西湖,它还拥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人文故事以及留有儿时玩耍最美好回忆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那里现在还有着他的亲人。
      要是能再回去和亲人团聚,看一眼那美丽的西湖,机会又会在哪里?  
      雨生自从来到黑龙江后给家里写的信并不多,他不想在写回去的信中有只言片语流露出这里生活的劳累和艰辛,怕家里为自己在外的生活有所担心,所以他很少写信回去。就是写信,也只是将自己的生活描述得十分的轻松。
      自他给家里寄回去五十元钱和同大队的知青捐给家里的一笔钱后,母亲每回给他的来信中就没有了早前的那种对生活忧愁的叙述了,每次给他的来信中除了告知他家中的近况外,都会鼓励他要在队里好好干,报答队里领导对一家人的关怀和照顾,要和队里的知青们相互照顾好。
      家里的生活能够维持下去了,雨生自然高兴,但是他仍旧担心两个在农村插队的姊妹:她们俩人的生活肯定比自己现在要艰难得多,她们都是柔弱的姑娘,她们都好吗?
      他在上一次写信去给姐姐,希望她到黑龙江来和他一起插队,也好相互有个照应,但直到现在没有得到姐姐的回复。
      他也知道妹妹的脾气是很倔的,她是因为害怕到黑龙江插队离家太远,才自己再三要求去到浙江桐庐插队的,即便生活再困难,她也是不肯对家里人说的。他曾给她写过一封信,想询问一下情况,可是没有得到回信。不用说,她的情况肯定不妙。
      雨生在妈妈的来信中也曾听她提及到妹妹和姐姐一样,都因为现在的家庭成分而受到她们各自生产队领导的打击。家庭成分成了她们生活中的沉重包袱。
      下这个成分结论又明明是冤枉的。为什么这个社会会这么不公,他想不通。不过,他也为自己在这方面暂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而感到侥幸。这样的家庭成分在以后的生活中又会怎样影响他的生活,他心中没有一点的把握。
      上次他曾给父亲单位和单位的上级领导写过替父亲申冤的信件,但如泥牛入海。
身在农村的雨生和所有知青一样,每天在大队会计室能见到的都是时隔好几天的报纸,每天中午有线广播来的时候,他们都累得在青年点炕上休息,很少特意去听一次完整的广播内容。对外面文革运动的时局已是不太了解,他不知道现在的社会形势是否有所好转。
      家庭成分的结论,将来会影响子孙几代人的成长前途的,怎么办?想来想去,雨生决定今天收工后,不管形势如何,再向父亲单位和他们单位的上级部门写信申诉父亲的冤情。
      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后,雨生的心情重又轻松起来,他起身趟过了小溪,穿过柞树林,从老头队向东南二队的苞米地巡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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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2 09:27: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2 09:37 编辑

      在来到二队苞米地和新城屯的苞米地交界的地头,他看见有个人影也晃晃悠悠地朝自己走来,手中同样也拿着一把镰刀,象也是看地的。
      看着那人走路的样子,雨生隔那么远就断定来者是一个浙江知青。这样的判断,就连地道的当地人,也会有相同看法的。他们曾说:“你们浙江人和我们当地人走道的样子,离老远就能分辩出来。” 雨生也问过老乡,凭什么这么肯定自己的判断?回答都是:从走路的气质上就能做出判定。
      后来雨生在看到爱国小学的老师给学生上体育课时发现:农村小学上的体育课,根本不教学生集体走路、摆手、立正等的基本形体体育知识,当然城里的学生肯定是受过这样的教育的,那么城里人和乡下人就自然会从气质上显示出较大的差异来。
      等那人走到近前时,雨生发现他竟是自己同校的同学。他是原老高中的,比自己大两届,叫李福乐。
      老乡又是同学在异乡见面就显得格外的亲切,相互问候一通后,李福乐说:“你也是被派来看地的吗?农民这么坏,他们怕得罪人,就叫我们来做得罪人的活。”接着叹道:“唉,难道我们就真的要在这里干一辈子了吗?真有些不甘心。”
      他的话使雨生想起在学校搞文革批判时的有一日,突然从北京传来了一份造反派的大字报,报上有教育部通知全国所有的学校终止升学考试的通知,引得许多师生围观叫好。雨生也凑上前去观看,正碰上学校的党委书记也在雨生边上。书记问雨生:“雷雨生同学,你怎么看这件事?”
      雨生看了看书记,见他一脸的严肃样子,说道:“实话吗?”
      “当然要实话喽。”书记说。
      “依我看,虽然我也不喜欢考试,但是,现在停止高考可能只是无奈的权宜之举。今后嘛,高考,肯定有一天是要恢复的。”雨生一边说着,一边一只脚已向傍边滑去,他防备自己在说完看法后,会被书记抓住。
      书记听雨生说完,脸色变得通红,大声说:“你敢公然对抗中央的精神,你…你…你是个现行…反革命!…来人呐,快抓住他…。”
      书记对自己的回答会有什么反映,雨生是已预料到的:书记是一个正在受到造反派揪斗的人,为了表白自己和造反派也是一个革命立场的,他会主动揭发周边和造反派言论不一的人。雨生明白自己的回答明显带有不同意取消高考决定的意思,  故他在把话最后说完前,就拔腿离开书记。在书记想要抓住他时,他已跑远。
      之后,雨生也不敢再在学校里呆了,跑到外面去“串联”了一阵子。不过他还是坚信自己认为今后会恢复高考的想法是对的,因为这是几朝几代来,一条国家选拔人才的捷径。
      想到这里,雨生问李福乐说:“你们青年点的知青有拿课本书来的吗?”
      “是有不少人拿书来的,就是看书的人不多。再说,这些课本书有什么可看的,我们已摆死不会再有书读的机会了。不过,我还是经常在复习课本的。”李福乐说。
      “没错,我们现在可能是没有机会再读书了,但是万一在这次文革运动结束后,再有高考的机会,象你这样爱看书学习的人,就会有机会再去高考,读大学了。我看不会在这里呆一辈子的。我想文革运动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总该快要结束了。高考肯定也会恢复的。
      另外我还有一个看法,书本上的知识不能忘啊,书上的知识是可以指导我们的生活实践的。前一段时间我们在盖自己的房,砍房架时,就用上了学过的几何、三角定理等知识。如果没有学过这些知识的话,我们自己盖的房肯定就不牢了。”
      “别忽悠我了,就眼前我们点里的自留地都没人种,现在连菜都没有吃的,还谈以后会有什么机会,我不相信。”李福乐说。
      “没菜吃吗?那好办,” 雨生指着离他俩站着的路旁不远处的一条灌溉引水渠说:“你知道水渠里有鱼吗?”
      “都是一些小鱼,怎么啦?”
      “抓呀,那不是一道菜吗。”
      “可我不会抓。”
      “你要是一条一条去抓,那你看青的活也不用干了。我来教你一个法子,到你下工时准保有鱼吃。”雨生说完就领着李福乐走到另一条渠边,从渠边野生的柳条趟子中割下一些柳条来,用柳条的皮当绳,将柳条一根挨一根绑成一个排,然后下到渠里,在两边用泥巴把渠拦堵起来,在中间留下一个缺口,再在中间的缺口处架上编好的柳条排,把柳条排子的下端处还用柳条拦住。一个自动捕鱼的趟排就制作完成了。
      帮李福乐做完了趟鱼排,雨生让他割一把草,盖在鱼排上,告诉他说:“这回你可以放心的去看你地了,等到下工的时候,你路过鱼排那里,下去把小鱼拿回家,就不愁没有菜了。
      对了,现在地里的黄豆正好是剥毛豆的时节。不过小柞树林里的蘑菇你不要乱採来吃,你不认识哪种有毒,弄不好要毒人的。”
      李福乐非常高兴地接受了雨生给他做的趟鱼排:“这样真的能抓到鱼吗?”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放心吧,如果今天下工时抓不到鱼的话,我明天一定赔偿你的损失。” 雨生很有把握的说,因为他在文革运动初期的大串联时到过宁夏,见过那里的当地人在水渠里就是用这种方法捕鱼的。
      李福乐再次謝了雨生,两人就各看各的青苞米地去了。
      一日,雨生又悠闲的在自己队里的苞米地里转着。当他走到老头队附近的时候,忽然听见自己看管的苞米地里有稀里哗啦牲口吃庄稼的声音,他立刻跑过去看个究竟。跑到跟前,他看清了那是一群一队饲养的马仔,正在苞米地里连吃带踩的祸害着庄稼,却见不到放牧的马倌。雨生生气了,他一边吆喝这些牲口,轰它们出苞米地 ,一边大声喊叫:“一队的马倌在哪里?你们队的牲口进庄稼地了!”可是他喊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
      雨生把牲口赶出了苞米地时,见到有一个矮小的男人手里拿着鞭子,从路边的草地上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嘴里凶狠地喊道:“谁这么大胆!敢轰我的牲口?”                                    
      雨生认出那人正是一队的饲养员谭秧子。此人本名并不叫谭秧子,叫谭健。原本爹妈是想要让他活得健健康康,却不想事与愿违,谭健从小就病魔缠身,经常病病秧秧,落得个谭秧子的浑号。
      这人正因为身体不好,地里什么活都干不来。但他却有一手绝活:赶牲口能打得一手好鞭子,指哪里打哪里,鞭声炸响、又准又狠。在他的鞭子下,牲口害怕,老老实实,不敢随便乱跑。若是和人打架,他的鞭子甩得足以让一般的人近不了身。队长为了照顾他的身体,又看上他的特长,就让他当了队里长年的饲养员。也是因为他的身体单薄,屯里几乎所有的社员只要是与他有些瓜葛的话,都会让着他点的。久而久之,倒使他养成了在屯子里,遇人遇事,处处霸道的习性。
      雨生对谭秧子的情况,在屯子里已是有所耳闻,也就对谭秧子不看牢自己队里的牲口,反而责问别人为什么要赶他的牲口这样的无赖行为,没有动太大气头。怕他无故缠上自己,反而和声和气的对谭秧子劝道:“谭秧子,你看你队的牲口都进了我们二队的苞米地里了,你咋不看牢?赶快把你们队的牲口看牢点。”
      “臭浙头,‘谭秧子’也是你叫的?是老子让牲口吃你们二队苞米的,又怎么样?!”
      “你别这样,屯子里谁叫你‘谭秧子’你不应?就算你家里有两个孩子,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就是叫你哥,你也不能自称老子,对吧?再说了,你看牲口,我看地,咱们两个不都得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吗?你怎么能让牲口祸害庄稼?”
      雨生的一番话说得谭秧子哑口无言,他恼羞成怒:“老子愿意让牲口吃你们二队的庄稼,你敢管管看,老子就揍你!”话说着就抡起了手中的鞭子,朝雨生狠狠地抽去。
      雨生一见谭秧子听不进理去,反而动起蛮横,气就不打一处来,见谭秧子的鞭子已高高扬起,朝自己抽来,他知道谭秧子鞭子的厉害,要是被他抽到的话,后果会很严重:不是把自己抽得皮开肉绽,就是把自己的衣服抽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于是立刻噌噌两步就串到了谭秧子的面前,不等谭秧子的鞭子落下,用右臂弯夹住谭秧子的脖子,把他脸朝上,横拖倒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顺势夺下了他右手擒着的鞭子。雨生右臂弯稍一用劲,夹得谭秧子嗷嗷乱叫,两脚乱顿。雨生也顾不了许多,拖着谭秧子就往屯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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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2 09:42: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2 09:56 编辑

      走到半路,雨生碰到屯里的一个半大小子张三。张三见雨生拖着谭秧子在朝屯里跑,吓得连忙大叫:“雷雨生,你赶快把他放下,你知道他是谁吗?小心粘包!”
      “他要打人。我才不怕他耍赖,我要把他拖到大队去评理!”雨生气未消去,那肯放他,一个劲的还是拖着谭秧子朝大队部去。
      张三一看不妙,撒腿就往屯里跑去。
      等雨生把谭秧子拖到大队会计室的时候,张三已带着大队书记孙怀仁和一大帮老娘们赶了过来,其中谭秧子的媳妇也来了。
      雨生见到书记,就把谭秧子朝他面前一杵,并让谭秧子站牢。雨生把刚才谭秧子放牲口进二队苞米地祸害庄稼及不但不听劝,还要拿鞭子打人的事,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
      就在雨生对书记讲明情况的时候,谭秧子却突然倒地,双眼紧闭。谭的媳妇张开双手,又抓又挠的直扑雨生,嘴里还喊着:“浙头打人了!浙头打死人了!…你把我男人打死了!……我还有两个孩子,……我怎么办哪!我……我不过了,……我怎么办哪!……我要跟你过了,我要你来养两个孩子!呜呜!……”
      雨生一个才十九岁的青年,哪见过这种阵势,他被深深的吓了一跳:“天呐,这明明是在装死,怎么会这般无赖?”见他媳妇又向自己扑来连忙向孙怀仁身后躲去。
      谭秧子的媳妇耍泼还没完,在屯子附近干活的社员都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见谭秧子躺在地上,谭的堂兄、表弟等五、六个青年社员围住了雨生,手中操着干活的家什吵嚷着就要对雨生下手,雨生虽然已被围住,却没流露出一点的惊慌,他手握看地时一直拿着的镰刀,略弯腰摆作一个马步。事已至此,也只有准备随时应战,拼命。
      这样的局面把大队书记吓傻了,不知怎么处置。他知道:只要稍有处置不当,即可引发双方械斗,造成流血事件。
      正当书记没有主意的时候,早已赶到的大队会计陈森林对谭家的亲属们大吼一声:“住手!你们要干什么?刚才雷雨生不是已经把事情的原委说过一遍了吗?不管有事没事,先让雷雨生陪谭秧子上公社卫生院去看一看大夫,一切等看完了再说。一队老板,套车!雷雨生,你看行不?其余的人都散了,散了!”
      雨生也正担心这个场面没法收场,陈森林快刀斩乱麻,出乎他意料的处置这种突发事端的手段,使他十分的诚服,他也明白陈森林是怕自己眼下吃亏,在设法缓解紧张的局面,是在帮着自己。所以哪有不听的道理:“好吧,我听你的,陈会计。”
      不一会儿,老板已经套好了马车,拉上了谭秧子、雨生和谭的几个亲戚,出屯子的西头,朝公社而去。随着马车一路颠簸,谭秧子一路嗷嗷的叫着,好象马上就要被宰杀的猪。几个亲戚不停的威胁雨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几个绝饶不了你!……”。
      雨生一声不吭。
      进了公社卫生院的大门,雨生顾自己先跳下了马车,进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坐着一位穿一身黑衣,外面披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在埋头写着什么。此人姓马,年龄有四十开外。长着一张黑黢黢的圆脸,常常一副笑脸相。不知道是他的长相打扮还是其他有什么原因,他有一个十分滑稽的外号,叫“马大哈”,差不多全公社的男女老少都认识他,他的人缘极好。
      雨生一进医务室的门,见是马大夫坐诊,就叫了一声马大夫,说明自己不是来看病的,把在队里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请马大夫给谭秧子检查一下。
      雨生刚介绍完情况,谭秧子就被他的亲戚们抬了进来,并让他躺在候诊的长椅上。“咦,这不是马大哈,马大夫吗,快给我们表弟看看!妈的,他叫我们二队的浙江知青打坏了!”一个亲戚这样对马大夫说。
      另一个也抢着说:“马大夫,看看他是不是挺严重的……。”      还没等他说完,马大夫就拿起听诊器走到了谭秧子跟前,“别吵我,”他对陪同的人说道。说完就听了听谭的心音,然后又翻了翻谭的双眼皮,然后问谭道:“姓什么?叫什么?伤哪儿?哪儿疼?”
      “妈呀,我哪儿都疼,大夫,我被浙头打得快死了,他打我这儿、打我这儿、还打我这儿……你要为我做主。” 谭秧子的手不停比划着,在自己的身上乱指一通,还拖着哭腔说。
      “行了,别装了。你啥事没有,起来吧,回去吧。你再装也没用,我不会给你开药、开证明的,就这样!”马大夫说完就挥挥手,回到他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了。
      “别的,别,别的……我们大老远的被打了,来了,你总得给开点药呀,要不然我们回去也没法子交代。”谭的一个堂兄央求大夫说。
      “你们凭什么让我给开药?开什么药呢?药又不能乱吃的。再说他哪儿也没有伤着,就连伤痕也没有见到。我检查完了,他好着呢。”马大夫说。
      “马大夫,他平时有哮喘病,就给他开些治哮喘病的药吧。”谭的表兄央求道。
      “不行。你又不是来看哮喘病的,我不能开。”
      “马大夫,你就给他开点治哮喘病的药吧,这药费我认了。”雨生说。
“那你们这趟到底是来干啥的?你们一定要开药的话就先说好了:这药费不能让浙江青年出,得你们自己出,明白吗?”马大夫说。
      “行,行,我们自己出。”谭秧子的亲戚们都同意。
      马大夫给谭秧子开完药,又吩咐雷雨生说:“记住了,他的药费你不要给他包了。”
      谭秧子这时候也不再躺着装蒜了,起来和亲戚们一起拿了药,上马车回爱国去了。
      雨生谢了马大夫。马大夫说自己应该坚持自己的医得。雨生不坐队里的马车,管自己徒步回爱国去了。
      回到屯里,知青们已都从地里回来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向雨生打听他和谭秧子发生争执的事情经过,得知谭秧子的亲戚们和雨生的矛盾没有进一部扩大后,就都放心了。
      雨生向队长汇报了这件事,队长说:“你看你,为什么偏要去得罪谭秧子,平时没事的时候他都会恶人,他就是个无赖。以后见到他,你要离得远远的,明白吗?还有,你今天幸好碰到陈森林在家,要不然,你的麻烦就大了。”
      “我就不干看地这活了。我铲地去。”雨生说。
      “就这么点困难就把你吓倒了?你雷雨生从没盖过房,可你却把房都盖了。这点事算什么,看地的活你还接着干。回头你去小队出纳那里,就说是我说的,拿二块钱,给谭秧子送去,算是赔给谭秧子的药钱。”
      “你让我这样干的话,以后他谭秧子要是再把牲口赶到咱队的地里咋办?”
      “你把牲口赶出来不就完了吗。”
      “我还看地去了。药钱,大夫说了不让赔。要赔你自己去,我又没有错。”雨生硬邦邦的撩下一句话,就管自己走了。
      队长见状揺了揺头,“你们还太年青,人情世故懂得还太少。你不去,只好我替你去了。”
      雨生并没有直接回青年点,他径直来到陈森林家,他要当面谢谢陈森林。陈森林没有在家,雨生回到青年点。他对队长为什么要和稀泥的做法不理解和感到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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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3 09:57: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3 10:35 编辑

                                                 十三、过节                        在东北农村,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的中秋节,被当地人称为《八一节》,是一年中《春节》、《五一节》、(即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八一节》三个最隆重的节日中的一个。一年中,也只有在这三个传统的节日中,各生产队才放假、杀猪宰牛,各家各户分肉吃。在平常的日子里要想吃到一点肉食,是非常困难的。
      一九六九年九月二十六日,这一天正好是这一年的农历八月十五,《八一节》(即中秋节)两队都放了假,而且都宰了老马分肉。每个社员都分到了一份马肉。知青点的人员也和社员一样,一人分得一份。一大早,王志强和蒋文涛代替知青分别到一队、二队的屠宰点领回了二十四人份额的马肉。
      长久没有见过荤腥的知青们,见到分来的马肉都不知道该怎么吃了。有人说要红烧着吃;有人说要烧土豆吃;但是大部分还是主张包饺子吃。
      对这帮浙江人来说,平时是很少有饺子吃,能有饺子吃自然感到再好不过了,只是他们大都数人根本不会包饺子。好在虎子和两个女生在家时就跟着北方人的父母学会了包饺子,二十四个人要吃的饺子就都依赖他们几人来完成,这并没有难倒他们。只用了两个小时左右,一只只鲜棱的马肉饺子就摆放了好几炕桌,足够大家吃个饱了。
      十二型的大铁锅,下一锅饺子就足够十几个人吃饱。一共只下了两锅,知青点二十四个人就够吃了,而且不限量。
      吃完了,金跃进打着饱嗝说:“看看你们哪个比我吃得多?我一口气就吃了二十八只!”
      “嘿,你还是个小孩子吧,看我都吃了三十五只。你猜,汤俊龙他吃了几只?我告诉你,他吃了六十一只!怎么样!”虎子说。
      “乖乖隆地动,我算是饭桶,汤俊龙就是一个饿死鬼。”金跃进学着苏北话说。
大家听说汤俊龙真的吃了六十一只马肉饺子就都笑了:“这不是真成了饿死鬼嘛。”加上金跃进的一番装腔作势的苏北话就更加笑开了。
      “傻不啦叽的,怎么能吃六十一个呢,要把胃撑坏的。嘿,真是一个‘前世吃不饱的’饿死鬼。”蒋文略笑弯了腰说。
      “你们就别拿我来开心了,我的胃都真的要撑破了。” 汤俊龙用手捂着胃部说:“等一会儿你们要到其他青年点去串门,我就不去了,我要在炕上躺上一下午了。”
      “瞧你那出息,你们家是不是没有吃过饺子?”女生陈小娟说汤俊龙。
      “对了,我们家是纯南方人,所以家里极少包饺子吃,而且每回包的饺子都有下破的,没有你们这次包得好吃,加上又是我从未吃过的马肉馅子,我为什么不多吃些?”汤俊龙为自己辩护说。
      大家正为吃饺子的事,兴高采烈的说笑着,孔孝先来到知青点。见到大家正在说笑,他很有礼貌的向大家深深的鞠了一鞠躬,笑嘻嘻的说:“各位知青节日好,我给大家节日问好来了。”
      “别忽悠了,孔打头的,你不用虚头巴脑,有什么事你就痛快地说吧。”黄佑福抢白孔孝先说。
      “唉、唉我就说了,我不是虚头巴脑,”孔孝先说,“今天不是过节吗,谁家都在为自己的孩子弄点好吃的。可我,这不是没有能耐,不能给孩子弄点好吃的,主要是因为没有钱么。不过我们家里有一只去年下半年开始养的大鹅,我现在想把它卖了,换两个钱好给孩子们买点儿别的好吃的,比如去保田买点猪肉什么的。你们青年谁行行好,把它买了?”
      “呦,奇了怪了,队上不刚分了马肉,孔打头的你怎么就说没有好吃的?”金跃进说。
      “是的,我们家也分到了马肉的。可是孩子们不愿意吃马肉,他们想吃猪肉,没法。听说保田杀了两头猪,我就想给他们去保田买点猪肉。”
      “我说孔打头的,你不会又糊弄我们吧,会不会把你家里养了三年的老鹅卖给我们?”赢春警惕地向孔发问。
      “不、…不,…不,我怎么会糊弄你们呢?再说,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们 ?”
      “你呀,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到我们的菜地里去看看,然后再来骗我们。”赢春见他好“忘事”,有些愤愤然的说,别人却都笑了。
      孔孝先自然明白汪赢春的话,因为自西红柿成熟至今,一直都有屯里的老娘们在夸孔孝先今年为屯里“干了一件好事”――全屯各家今年一年都有西红柿吃,而可以不用自己的自留地栽西红柿,孔孝先骗知青种的那些西红柿就足够全屯吃上一年的。这件事,知青们自然是记恨孔孝先的,听汪赢春说到这里,他喏喏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当初只是想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
      “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它了。怎么,你真有一只大鹅要卖?你真的不骗我们,确定不是三、四年的老鹅?”王建国从外面回来,刚好听到孔孝先和知青们的谈话,接过话茬对孔孝先说。
      “嗨,嗨,你们浙江知青都是好人,我怎么还敢再骗你们?算了,你们不要,我就上别处去卖。”孔孝先说完,假装转身要走。
      “别的,我信。那你卖多少钱?”王建国见孔要走,连忙拦住他。
      “这样吧,你们都是老实人,我也不说高价,就四块钱,咋样?”
      “真能狮子大开口!人家新发一只大公鸡才一块钱,你一只鹅怎么敢要四块钱?”秋雁不同意这个价。
      “我那大鹅怎么也有五、六斤以上,一只公鸡它能有这么重吗?”
      “一只大公鸡也有三、四斤重吧,再说鹅肉哪有鸡肉好吃。”王建国说。
      孔孝先怕王建国不要,赶紧说:“那就三块?…三块,咋样?”
      王建国是干部子弟,父母都是市级干部,家里从不缺钱花,在外买东西也很少还价。见孔孝先减了一块钱,就爽快地答应了:“行。”说完就要跟孔孝先去取鹅了。
      雨生见王建国要去取鹅,就对他说:“这家伙奸着呢,小心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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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3 10: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3 10:48 编辑

      王建国却说:“就是再上当,我也得他一只五、六斤重的大鹅,亏不到哪里去。”说完就走了。
      节日,队里放假。生产队里没有什么活动,就连这帮原先在校是文艺宣传队的知青,由于连轴转的劳动,把喜好娱乐的习惯都忘记了。吃完午饭,有的要到草甸子里去採黄花菜,准备採完后自己加工,邮回家去,好的黄花菜在杭州市面上是很珍贵的。大多数的知青还是希望出去走走,到其他大队的青年点去串串门,打听些他们的生活,或者幸许还能打听到一点对知青有利的政策消息。
      正当王志强准备去北安串门的时候,大队派一社员来通知他去大队开会。来通知的人同时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公社决定让爱国大队的知青派出代表,去佳木斯参加合江地区的先进知青点的表彰大会。大队里已决定让蒋文涛和李菊去参加,要求他(她)们明天就出发,先到县知青办去报到。
      雨生下午去了新发大队。在新发大队的知青点,他去看望了上次和他一起去支前过的罗毅。
      新发大队知青点的房子破旧不堪,是由原先队里的一座旧仓库改建的。门窗破旧不说,房顶的洋草也是好几年前苫的。一进门,雨生就见厨房里柴草满地,灶上的锅盖半开。雨生从这些知青生活的乱象就认定新发大队的知青不是一个完整的集体。在厨房隔壁的一间男知青的寝室里,雨生见到了罗毅。
      罗毅见雨生到来,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兴奋地问道:“雨生兄,你怎么来了?”
      “意外吗?自从大桥工地回来已经好久不见了,今天我们队里放假,估计今天《八一节》你们队肯定也会放假,所以就过来看看你喽。欢迎吗?”雨生说。
      “欢迎,当然欢迎。”罗毅高兴地说。
      两人寒暄了一番后,雨生说:“罗毅,我看你们这里的生活好象没有人管理。我是说你们知青中有没有一个人当你们的头,出面来管理你们的生活?”
      “没有。大家都是从各学校里到这里来的,到这里后都一样是知青,所以谁也不服谁。就是有人被推举为头,也没人会去听他的。别的青年点不也是一样吗。”
      “我看我们的点就不一样。现在我们点在王志强的带领下,尤如一户人家。或许我们点的知青组成有些特殊,是由原来我们学校的一帮文艺宣传队为主体的知青组成的,王志强原先就是他(她)们的队长,现在大家也都认可他作为大家的头。有人带头管着,知青点的生活就过得像一户人家一样,可以说是非常好。一帮知青,如果没有一个说话算数的头,都各顾各,这日子怎么能过好呢?”雨生说。
      “你去过保安、保田、自卫,还有南片的知青点吗?我去过那些青年点,他们的情况和我们点的情况都差不多。其实这里的农民都不欢迎我们,他们都认为我们到农村来是给他们添麻烦来的,起码是来和他们抢工分。”罗毅无奈的说,“由于生产队不欢迎我们,所以生活上也就不愿意来管我们。许多点的知青缺东少西的加上少有大米吃、还没有菜,队里又没有人来管。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知道这帮知青在干什么吗?有不少点的知青不下地干活,干脆就在自己的屯里干起偷鸡摸狗的事来,尤其是南片的知青。他们大多数不是直接从学校里来的,而是一批在杭州考不上中学后,辍学在社会上混,被街道硬逼着来的。这些人的素质本来就差些,又不太愿意劳动,没吃的就去偷社员的鸡、狗。这样社员们和知青积起怨来,他们骂我们是‘该死的浙头’。我听说有的知青已经逃回杭州去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怎么过?大家都很担心。”
      “你说的这些我也隐约的听说了一点。我们点的知青都在队里干活,外面很少去,知道的就少了。你说的都确实吗?”
      “我和你上次去支前认识后,一起干了一段民工,我们是朋友,不会对你乱说的。”罗毅说。
      “我们点的知青也讨论过我们这些知青以后该怎么办的问题。象现在这样这些知青都分散在各大队,没人好好管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我们也能象江西的共青社一样的自行组成一个知青社,自己管理自己,来个创业,那该多好。”雨生说。
      “不错,共青城我也听说过,这也该是我们的一个理想。我们下乡了,也应该在农村做出一番事业来。不过现在许多知青不愿意在这远离家乡的黑龙江生活,他们未必和我们会有一样的想法。再说假如真的知青都能聚到一起的话,只要有一些人偷懒的话,就会影响到许多人的。”罗毅虽然同意雨生的想法,但也有一些担心。
      “是的,我说我们现在只不过有这样一个想法,现在文革运动还没有结束,社会还是这么乱,我们想组织青年社的想法,最终是否会得到上级组织的同意都是很难说的。不过我们真的要组织青年社的话,必须从现在就要行动起来。我们第一步要做的事,就是要物色一批既能干,又能吃苦并和我们有一样理想的人。只要有了一批和我们一样志同道合的人,就能考虑下一步。这事我们也不能太心急。”雨生按照自己的思路对罗毅说。
      “你说的没错。我以后再到别队去串门时,一定帮你们物色这样的人,把你们的想法向大家宣传,看看是否有人愿意跟我们一起干。你看行吗?”罗毅被雨生说得兴奋起来。
      “好吧,这件事就让我们一起来努力吧。”雨生说。
      两人又谈了些别的话题,临别时还相互说了些鼓励对方的话。
      回到爱国,汪赢春满脸喜气的告诉雨生说:“雷公,你说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真是好事连连:王志强去大队开会,回来说大队里决定正式增补他为大队委员;汤俊岚为大队妇女副主任;蒋文涛、李菊明天要代表我们大队的知青去开表彰大会。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会想不到,你猜猜看。”
      “你叫我怎么猜,我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叫我猜什么?”雨生说。
      “你还记得黄佑福说过,今后队里要是有外出民工的任务,他也想争取出一趟民工。”
      “对呀,他是说过的,怎么啦?”雨生问。
      “今天你出去不久,你们二队副队长就来到我们点,问你们二队的哪位知青愿意去江桥工地出民工,说是去修倭肯河大桥的。蒋文略连忙替黄佑福应下了,可黄佑福又不干了,说是不想离开我们大队的知青。刚才我们一起努力把他说通,让他自己去外面混些日子,锻炼锻炼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对了,雷公,下午邮递员送来你的一封家信,给你。还有,蒋文涛还被大队选为我们爱国大队的赤脚医生呢。”
      “嗷,这倒真是喜事不少。”雨生说。
      “什么呀,今天中秋节遇上个阴天,到晚上恐怕连个月亮也会没有。晦气的是今天买了孔孝先的一只大鹅,可我们整整炖了一个下午,到现在都没有炖烂,怎么也啃不动,还喜事不少,狗屁。”王建国在厨房听到汪赢春和雨生的谈话,不开心的搭上了话。
      听了王建国的话,雨生和汪赢春都哈哈大笑起来。这时正好孙怀仁从外面进来找王志强,见雨生和赢春在对王建国大笑,就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是不是今天过节了,家里来信了,这么高兴?”
      赢春和雨生把今天王建国买孔孝先家的大鹅,炖了一下午都没炖烂的事对孙怀仁说了一遍。      孙听后也笑了说:“你们知道他家的那只鹅养了几年吗?”
      “不知道。他自己说是去年下半年才养的,不是老鹅。”王建国说。
      听王建国这么一说,孙怀仁竟咯咯地笑弯了腰:“都说城里人韭菜和小麦不分,现在看来你们连鹅的大小也分不出来。这个屯里的人谁都知道,孔孝先家的鹅都已经养了十二年了,难怪你们炖了一下午都炖不烂。你们是彻底上了人家孔孝先的贼当了。”孙说完,余笑不止的去找王志强了。
      “什么,十二年?!”雨生和赢春也都经不住又哈哈大笑。
      “妈啦吧子的,能有十二年吗?十二年的鹅不都成鹅精了吗!这孙怀仁也肯定在骗我。对了,前几天孙怀仁在我们那里见到我家里寄来的香皂,我骗他说是香糕,他信以为真,拿起来就咬了一口,才知道上当。他今天肯定是在编故事报复骗我。不过,这孔孝先犊子也这么坏!这鹅肯定也是只成了精的老鹅。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老子要找他算账去!”王建国气得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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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3 10:50: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4 11:11 编辑

      “行了,那只老鹅就算是鹅精、鹅祖宗也都被你炖熟了。你去找他?那小子要你退活鹅你怎么退?这也算是你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一课嘛!”雨生说。
      “真他妈的晦气!照你说,老子只有这么被他‘再教育’,认倒霉的份了?唉,算了,算了,我不去找就是了。”听雨生这么说他,他也只有嘟囔的份了。王建国对雨生还是很诚服的,原来在校时,雨生就是他的班长。
      回到寝室,雨生打开了妈妈的来信。人到佳节倍思亲,在中秋应该合家团圆的日子里,雨生虽不能回家,却收到了妈妈的来信也十分的高兴,只是当他读完了来信后,刚刚高兴的心情又一下子郁闷起来。妈妈在信中诉完对自己的挂念和家中的近况后,还提到她已去过父亲的单位,想知道单位革委会对父亲的冤案重查没有?要求尽快给予查清平反。结果当然是令人十分的沮丧 ――父亲单位的造反派根本不理会母亲的申诉,并且还威胁母亲必须要和父亲划清界线。信读到这里,雨生突然想起以前他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在父亲最后盖过的被里子的里面里翻到过一张父亲在临终前藏在那里面的条子,上面写着这样的字句:“…我没有参加过特务,我是冤枉的,请相信我。……”他认定这是父亲临死前最真实的、最后申辩,父亲是被冤枉的!
      “爸爸,我一定要为你洗清冤情!让他们还您一个公道!我会尽力的!”雨生的眼泪悄悄的从他的眼中流了下来,拿出纸、笔,给妈妈写了回信,然后又再次给父亲的单位写了替父亲申诉要求平反的信。
      做完了这些事后,雨生在墙上摘下二胡,又拉起了那首“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琴炫颤动,琴声悲切。拉着拉着,眼泪一窜窜从他的眼里流了下来。
      赢春在外面听到后跑进来说:“雷公,你想家了吗?”
      “不,我在用琴唱歌。”雨生辩答道,“唉,在这里我怎么就不能拉琴了?”
      “算了吧,‘女愁哭;男愁唱。’你就承认想家得了。”赢春说。
      “嗨!…”还没等雨生叹完气,秋雁和金跃进、文略、黄佑福都进屋来了。
      秋雁说:“雷公,求求你别拉二胡了,行吗?我们这帮女生都被你的二胡曲拉得想家了,你看啊,我们都要哭了。”
      “是啊,雷公,她们都哭了。就是隔壁那几个小同学也都眼泪汪汪的和我说,让你别拉了,这让他们更想家了。”金跃进也说。
      “好吧,我不拉了。”雨生抹了一下泪水,收起了二胡说。秋雁见雨生收起二胡就转身回去了。
      蒋文略见状就提议说:“黄佑福明天就要到县城去修倭肯河大桥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我们,要独自去生活一段时间。这是他的一次锻炼机会,让我们为他能有这样一次机会高兴并祝福一下吧。怎么样?”
      “好啊,好啊,同意!”大家都应附道。
      “奇怪了,他黄佑福现在不也是独立在外生活吗?”雨生不解地问。
      “他现在的生活是和我们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也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我们间的友谊就象亲兄弟一样,而且他直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一天离开过亲人或者朋友生活过,如果他现在离开我们去江桥,身边一个亲人和朋友也没有,谁都不认识,这不等于他要独自开始他的独立生活,佑福你说对吗?”蒋文略说。
      “对,是这样的。”佑福有些凄楚的说,他要到一个没有他认识一个人的人群中去生活了。
      “什么这么乱七八糟拗口的理由,我听不明白。不过,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应该给佑福一些鼓励。”雨生道。
      “我提议:让雷公做一首诗替佑福送行。题目是――送行,情景嚒……就假装黄佑福刚刚起程。大家同意不?”金跃进说。
      “你自己为什么不做?你就喜欢给别人出难题。”雨生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同意了金的提议,“好吧,让我想一下。”雨生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说:“题目就是‘送行’吧,”
      “大家别吵,让雷公酝酿一下。”赢春提醒大家安静下来说。
      雨生嗯嗯了一会儿说:“送行――
                                      背上你的行装,
                                      坐上送行的车辆,
                                      大车将要送你去到新的地方,
                                      民工的称号足够响亮,
                                      也许它会让你前途无量。
                                      路上请你歌唱,
                                      不要把我们遗忘,
                                      回头再看看想着你的青纱帐,
                                      我们共同盖的知青房,
                                      曾经是你我做梦的地方。
                                      不管身在城、乡,
                                      知青身份不能忘,
                                      修地球、守边疆贡献我的力量,
                                      等到我们白发再聚首,
                                      在南方、在天安门广场上?
      “雷公,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送行’的,怎么整出个‘知青’啊、‘天安门’啊来了?叫诗吗?”金跃进说。
      “献丑,献丑。我倒是希望佑福能借这次机会离开农村,别再干农活了。因为从各方面看,他都不适合干农活,尤其是他的一副高度的近视眼。你说呢,文略?”雨生喏喏地说,“我原本就不会做什么诗的,请指教,请指教。”
                                         十四、进山伐木
      黑龙江的十月,天已下起了雪来,地表也开始上冻。生产队的主要生产任务都转入了准备打场。
      每年公社都会在这个季节向县林业局申请公社和各大队明年需要用的木材砍伐指标数,然后由公社统一组织各大队人员,进山去砍伐经过标定的、被允许砍伐的树木。砍伐后的树木,用马拉爬犁拉下山,装上车,运回各需要木材的生产队。这一生产活动,在当地叫进山倒套子。
      参加进山倒套人员的工资很高,可以达到每日三元。这和在生产队每天干活得十个工分(还得是在好的年分、象爱国这样好的生产队)合上一元左右人民币来比较,简直是去捡钱。若能干完两个月左右的工期,就能挣到社员要一年才能挣到的钱。
      但是当地人也都知道,那是一件十分危险的活计:几乎每年进山倒套子,都有人把命留在山里的。另外还有一个不是原因的原因――在上山后的两个月里,在山上干活的全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几乎根本见不到女人,就更别说有机会和女人说话聊天套近乎了。一般进山倒套的都是一些青壮年,受不了没有女人在身边的寂寞,所以工资虽高,但是愿去的社员还是不多的。
      这种行业的高风险,知青们从来没有接触过,自然是不知道的。
      二队队长郝进财又找到了雨生,说:“雷雨生,听说你们知青都叫你雷公。雷公好啊,叫你雷公,那你肯定是个直性子,肯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肯定是个胆大又爱打抱不平……”
      “郝队长,行了,行了。你别虚头巴脑,忽悠我,套近乎了。叫我雷公没别的,就是我晚上睡觉鼾声特大,象打雷!别绕弯弯了,说吧,有什么事。”雨生说。
      “哦,是这样。雷公,我就直说吧,我们大队明年要为两个队合在一起盖个大马厩,木才指标已经批下来了,但公社要各生产队自己派人去伐木。不过这倒套子的活是很挣钱的。一队抽一个人去,我们二队也要抽一个人去,队里为了在经济上照顾你,想让你进山去倒套子,挣些现钱。一天给三块钱,一共两个月左右。你干不干?”队长并没有告诉他已经动员过几位社员了,但家属都不让去的情况。
      “哇,这不是挑我发财吗?队长你真好!”两个月内能有这么多钱好挣,雨生一听就乐了,“我去,我去!”
      见雨生高兴的答应了,郝队长也很高兴。他笑咪咪的对雨生说:“不过呀,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进山去是要伐树、扛大木头,那是很苦很累的。和人一起扛大木,一人要扛几百斤的重量,你能扛得了吗?另外伐树还是有危险的,有什么 ‘上山倒’、 ‘下山倒’的说法,你现在是不懂的,一定要向内行的人学习。听说一队是赵安去,他一个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有女人。在家也是闲呆着,他们队长就让他去了。他是已经连着好几年进山了,有经验,你要向他学习。要是你去后真干不了也没关系,提前跑回来好了。大不了我们队以后补上缺工费。”
      “放心吧,队长,我吃得消的。去了我会好好干的。”雨生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公社采伐木材的地点被县林业局安排在距县城西北部二十二公里的烟筒山林场。雨生跟着公社组织的几十号伐木人员一起自带口粮,赶着大车来到烟筒山林场。在进山的山脚下有一个叫靠山屯的地方,他们把大车和牲口留在了大车店里,然后就扛着口粮和工具就进山去了。
      烟筒山林场地处于黑龙江小兴安岭的南坡,山区的地貌以邱陵为主。走在进山的路上并没有象安徽黄山那样的陡峭险峻,可是这里是东北小兴安岭广袤的原始森林的一部分。
      在这个区域里人烟稀少,野生动物却有不少。据在靠山屯的一个住户说,在烟筒山林场一带就有着不少的狍子、野猪、马鹿、青羊、野鸡和黑瞎子等等野兽。就是白天走在进山的寂静林间,雨生他们时不时的还能听见远处瘆人的狼的嚎叫声。
      一路上,雨生这个在城里长大的人,虽然在次这文革运动开始的那几年里也跑过不少地方,见过一些山上的树林,可就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茂密的一直向大山深处延去的森林。走在里头,粗壮高大的树木,品种繁多,无尽的树木大都已在这个季节落叶,但枝桠丛密仍遮天蔽日。
      许许多多树木的名称他叫不出来。雨生请教赵安。赵安很有耐心的给他一、一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雨生刚学会了木匠活不久,知道一点木材的用途,比如他知道红松是最好的盖房和做家具木材料;榆树木是做扁担最好的材料等。但是赵安告诉他这个林子里的木材除了有雨生已知的红松、榆树外,还有樟子松、落叶松、白松、椴树、水曲柳、杨树、楸子、黄菠萝、椴树等等他并不认识的树种。赵安还对照讲解了每种树材的最佳用途,比如水曲柳可以做成枪托、楸子板是建火车车箱的上好材料等等;并教他一、一指认各种树木。
      置身在大自然里,雨生一下子觉得自己在书本上还没有来得及学的知识有那么的多、那么的丰富,要想弥补自身一些知识的短缺,通过贫下中农对自己在生活和生产实践中的指教,他们确是自己受再教育的好老师。
      在森林中曲折的小路上,他们穿行了约有三十华里的路程,来到了林中的一块空地处,在空地边上的一个用全是原木搭成的大棚里,他们结束了行程,安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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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云龙 发表于 2016-5-13 15:01: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云龙 于 2016-5-13 15:14 编辑

      在安排铺位的时候,有一位年龄和雨生相仿的小伙要求和他挨着。直到这时候雨生才注意到这位没穿黄棉袄的小伙居然也是杭州知青――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也是和雨生一起来的唯一另一位浙江杭州知青。他自我介绍说他叫胡有根,还说:“这一路上我早在注意你了 ,因为你穿了只有我们知青才有的黄棉袄,我断定你一定是我们浙江知青,不存想你还是我们杭州人。既然这次出来只有我们两个老乡,那我们干活就两人做搭档,行吗?”
      “好啊,老乡做搭档我求之不得,我叫雷雨生,爱国大队的。”雨生同意说。
      “啊,你是爱国大队的?爱国知青点的生活听说是知青中最好的,对吗?……我是南片吉兴大队的,我们吉兴你去过吗?”胡有根说。
      “你们南片那里我没有去过。对了,我们爱国大队知青的生活是过得不错的。我们的大队对我们生活是很关心照顾的,但是最主要的还是要靠整个知青点的知青自身的团结和勤劳。两者少哪一样也是不行的。我们点的知青靠队里的支持和我们自己动手,已经盖好了新房,就连今年冬天吃的菜我们也都是自己种的,已经下窖储备好了。”
      “哦,你们那里真的那么好吗?可我们点的知青就惨了,我们屯里不但没人管我们,队长还让我们这些知青都到外面去出民工,这样队里平时就可以不用管我们。
      当我们在外面出工结束回到屯里时,就连吃的、烧的都很困难。找队长也只能解决一些临时的问题。
      没办法,有的人就和队长套近乎,送些礼,让队上把自己一年的口粮卖掉,换成周转粮票,再想法子通过各种手段和途径把周转粮票换成全国粮票,然后拿着全国粮票回家去了。不走的人,没有吃的就在屯里偷起鸡、鸭来,当然,摸得到狗的话,这帮人也能在四十分钟内处理吃掉。渐渐地屯里的农民知道了屯里的鸡、狗突然的丢失,是和我们这帮浙江知青有关系的,于是就到处骂我们是‘偷鸡摸狗的浙头’。这不,在队上没吃没喝的,队长又让我到这山里来倒套子,混日子来了。”
      “要是总在外面过这样漂泊不定的日子,肯定是不好混的,胡有根你有想过今后怎么办吗?”胡有根总是这样在外漂泊过日子,没有一个可以象家一样安身落脚的地方可以安稳的生活,这使雨生对他产生了同情。
      “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趁现在身体好的时候能在外面多挣钱。听队里的社员常说起有煤矿常会到农村来招工的。我已小小贿赂了队长,让他答应以后真要有来招工的机会,一定要让我去。”
      “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比如我们想要找一些既勤快又守纪律的知青成立一个青年队来自己闯业,你肯来吗?”雨生问他。
      “不,我绝不再想呆在农村,前段时间我们点的一个知青病了,公社卫生院看不了,要转到县医院去,有八十里路。那么远,如果是急病就麻烦了,再说看病的钱还得自己掏。要是能到煤矿上班,起码第一,能吃供应粮,第二,看病起码有劳保,而且矿上就有医院的。反正当工人就比农民强。”
      见胡有根的态度十分坚决,雨生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两人在以后的伐木和抬楞木的工作中,配合非常默契。一颗直径七、八十公分穿经的大树,两个人用一杆手拉大锯整整伐了一天,就在大树眼看要被伐倒的一分钟,两人看准大树要倒下的方向,按规矩大声喊叫:“上山倒喽!”然后一起迅速地抽出大锯,跑向一颗预先看好的大树的后面,蹲着躲了起来。就在大树轰然倒下的时候,         雨生兴奋得站了起来,刚要说话,胡有根一把把他拉着趴下。正当他们趴下的时候,一截回头棒子带着呼呼的风声从刚才倒地的大树树冠处向两人躲藏的方向飞了过来,并在离两人不远的上方飞过。待一切平静后,雨生和胡有根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还在早上出工前,带队来的负责人就告诫大家说伐木是有很大的危险性的,还教了大家一些躲避危险的方法和动作要领,现在两人就真的体验到了这项工作的危险性。“谢谢!”雨生对胡有根吐了吐舌头说。
      胡有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冲雨生腼腆的笑笑。
      几天后,真的有人在伐树的工作中被回头棒击中头部,幸好伤势不重。考虑到这项工作的危险性实在太高, 负责人决定不再让浙江知青干伐木的活,调他俩到楞场去抬大木。两人起先很不高兴,嘟噜嘴对负责人说:“你们不是小看人嘛,我们不怕危险,我们也会保护自己的。”
      负责人却认真的回答说:“你们是从千里以外来这里插队的知青,我们不能让你们在工作中出什么意外。那样的话我们没法向你们的生产队长和远在家乡的父母交代,明白了吗? 就是在愣场你们也要给我注意安全。”
      明白了负责人的好意,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平心静气的到楞场去抬大木。
      其实楞场的活也有很高的危险性存在。几个人或更多的人分成两排,在领头的号子声下,众人迈着统一的步调,一步一步向楞木堆上抬去,直至把楞木抬到顶上层排放稳当为止。
      在走斜搭在楞木堆上的跳板时,就象走在独木桥上,况且肩上还抬着平均有上百斤重量的楞木,如果有一人滑脚,所有参与抬木的人就都有摔下跳板的危险!所以楞场的头也不允许雨生和有根抬木上跳,而只是让他俩将远处的小的楞木抬到楞木堆附近。虽然危险性是不大了,但是即便是一段刷完枝、截成四至六米不太粗的楞木,也会有几百斤的重量,两人拖着抬,还是很累的。
      不过,雨生倒是很喜欢这里抬大木的劳动氛围:每当大家都准备好了的时后,领头的一声“唷,起!”大家都会同时鼓足气、挺起腰来,一段足有上千斤重的楞木就会被瞬间抬离地面,“大家抬稳脚来……嗷嗨!”领头的号子响起,大伙紧跟着响应:“……嗷嗨!”
      “注意安全……嗷嗨!”“……嗷嗨!”
      “你妹子来了……嗷嗨!”“……嗷嗨!”
      “喊你当心……嗷嗨!”“……嗷嗨!”
      “快快干咯……嗷嗨!”“……嗷嗨!”
      “回家喝酒……嗷嗨!”“……嗷嗨!”
      ……
      在此刻,整个山林的寂静会被突然打破,嘹亮的号子声能在这林子里传到十里以外。喊的词又从生活中随手拈来诙谐而且和谐。雨生和有根抬着楞木有时会禁不住也会跟着“嗷嗨!”几声。
      一天早上,林子里到处都被昨夜下的雪染得白茫茫的一片。大棚里的人们正睡得香的时候,突然有人被棚子外面传来的一阵狗的狂吠惊醒,接着又听“啪”的一声枪响和一声野猪的哀嚎,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有几个胆大的社员披上外套,下了铺摸了把斧子就开门出去了。
      只一会儿,出去的人就回来高兴大声地嚷嚷道:“野猪,野猪!”
      “野猪怎么啦?”带队的负责人急切的问道。
      这时从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他厚实的棉袄上还带着薄薄的一层雪花,手里提着一杆经过改良的猎枪,精神气十足的说:“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睡觉了,我是山里的猎户杨维山。你们棚外的野猪是我刚才打死的。这只野猪足有三百来斤,我根据它的脚印已经追了有两天了。这畜生狡猾得很,跟我在这山里转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还是让我追上了,只一枪就要了它的命。既在这儿让大家伙儿碰上了,我也就不拉回去了,少收点儿钱便宜卖给大家伙怎么样?”
      一听说是野猪肉,整个棚子里的人都沸腾起来,纷纷从被窝里探出身,冲带队负责人喊:“林头,赶快让事务长买下吧,野猪肉可是难得能吃到的!”
      “林头,这野猪肉用集体伙食费买,酒嘛我们就大伙自己买,你看行吗?”
      大家七嘴八舌动员带队负责人,希望他能同意买下这稀有的野味。其实带队负责人自己又何不想也尝尝难得碰上的野味,就爽快地答应并宣布:“上午留几个人和厨师一起处理野猪;下午由厨师把集体用餐的留出,剩余下的野猪肉分发给每个人自己包饺子吃。有爱喝酒的人自己去想法,因为伙房没有带那么多酒上山来。”
      林头的决定刚宣布完毕,立刻迎来大家热烈的掌声。有人马上宣布自己早上就不出工了,下山去义务为大家买酒去。林头笑着说那要下山去买酒的社员老张头:“你都奔五十的人了,还下山去为大伙买酒?那是单趟三十里地,来回六十!说穿了吧,你是在想女人了,想借下山买酒去会会她们对吧?”
      “老张头老了还风流!”有人笑着说。
      “林头,还真是的,这深山老林里干活的尽是些老爷们。这么些天没见过女人还怪想她们的。对了,这老爷子肯定是想借买酒的机会去看他‘妹子’的,头儿,让他去吧。”有个社员说。
      见自己的想法被头看穿,那个老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嚷:“林头,看你说的,都这么多天没有见过女人了,不就是想下山能见个女人和她们说说话嘛。又不会去和她们有什么风流韵事的。”
      他这一说倒让大伙哈哈大笑了。
      “行了,你年纪大了走道也不利索,别走在半道上再让狼给吃了。这种事你就让给小年青去吧。胡有根,我见你平时走道挺利索的,下山为大伙买酒的事就托你去跑一趟。早去早回,要赶在太阳下山前赶回来,能行吗?”林头忍住笑说。
      “行,没问题。我保证在太阳下山前赶回来。谁要买多少酒请到我这里来登记一下,免得我搞错。”胡有根爽快的说。
      老张头扭过头来,朝胡有根狠狠地瞪了一眼。
      胡有根问雨生说:“雷雨生,你能喝多少白酒?我也一起给你带上来。”
      雨生对他说:“你就叫我雷公好了,怎么又忘了?我不会喝酒,就更别说高粱(白酒)了。”胡有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朝雨生笑笑,就下山去了。
      离太阳下山还很早的时候,胡有根就背着一个很大的塑料桶,里面装了半下子白酒,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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