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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精选赏析(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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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斌 发表于 2019-1-13 08:40: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温玉斌 于 2019-1-13 08:43 编辑

宋词精选赏析(六十七)


17、台城游(水调歌头)
 
  贺铸
 
  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  
  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
  云观登临清夏,璧月流连长夜,吟醉送年华。  
  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
 
  访乌衣,成白社,不容车。  
  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  
  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影落寒沙。  
  蓬窗罅,犹唱《后庭花》。
 

注释

①台城:本系东吴后苑城,东晋成帝时改建为新宫。遂成富城,历宋、齐、粱、陈,皆为台省(中央政府)及宫殿所在地,故名台城。故地在令南京鸡鸣山前、干河沿北。 该调即《水调歌头》,然与他词有异,夏敬观批云:"平仄通叶,句句押韵。"此为该篇特色。

②南国:国之南方。六代:即六朝,三国吴、东晋、宋、齐、梁、陈,均建都于今南京。浸:渐进。

③襞(bì)笺能赋属宫娃:陈后主沉湎酒色,在宫中宴会,常先令八妇人襞彩笺作诗,十客赓和,文思稍慢,便要罚酒,君臣酣饮,常常通宵达旦。襞笺,即指此。襞,折迭。

④云观:高耸入云的楼观。实指陈后主所建的结绮、临春、望仙三座高达数十丈的楼阁。 "璧月":陈后主选择宠姬、狎客赋艳诗,配乐歌唱,其中有"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之句,多为描写张、孔二妃的美丽姿色。

⑤"飞鸳瓦"喻陈宫门被毁。鸳瓦,华丽建筑物上覆瓦的美称。井中蛙,陈宫城破后,后主偕二妃躲入井中,隋军窥井,扬言欲下石,后主惊叫,于是隋军用绳索把他们拉出井外。这里用来讽刺后主穷途末路,欲为井蛙亦不可得。

⑥乌衣:即乌衣巷,在秦淮河南,东吴时是乌衣营驻地,故名。晋南渡后,王、谢等名家豪居于此。

⑦白社:洛阳地名,晋高士董京常宿于白社,乞讨度日。这里作为贫民区的代名词。

⑧"旧时"句:化用刘禹锡《乌衣巷》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⑨河横:银河横斜。斗挂:北斗星挂在天际。

⑩淮上:指秦淮河上。

⑪樯影:船桅杆的影子。寒沙:是指河边的沙石,因是秋天月夜,所以称寒沙。

⑫商女:歌女。蓬:船蓬,代指船。 罅(xià):缝隙。"商女"二句:用杜牧《夜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⑬后庭花:即陈后主所制《玉树后庭花》,为靡靡之音,时人以为陈亡国的预兆。

白话译文

南方一带特别清丽可人,六朝贵族的生活逐渐到台城去游乐,宫中美人能在信笺上作诗。清和的初夏,登上宫廷中高大的楼台,璧月般的圆月流连一整夜,人们吟诗醉酒打发时光。回首往事陈朝宫殿被焚毁,值得羡慕的却是井中之蛙。

走访乌衣巷,它成了贫民区,道窄过不去车。往日王、谢两大家族,堂前的一对燕子,究竟飞过谁家?秋天夜深时,楼外天空中银河自东南至西北横斜于天,北斗星星柄指北,看上去下垂若挂。秦淮河上潮水平稳。白霜结下,船桅杆的影子落在寒沙上。卖唱的歌女躲在船的缝隙中,仍然在唱小曲《后庭花》。

同题词作中,可与王安石《桂枝香》、周邦彦《西河》鼎足而三。


 楼主| 温玉斌 发表于 2019-1-13 08:41: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温玉斌 于 2019-1-13 08:44 编辑

贺铸词作赏析 

吟咏六朝古迹,是唐宋人诗歌中经常出现的一个题材,但在北宋词中并不多见,贺铸之前只有张昪《离亭燕·一带江山如画》等几首。   其中向来受人注目的金陵怀古词,则有王安石的《桂枝香·登临送目》和周邦彦的《西河》。前者因其笔力峭劲而被誉为“绝唱”;后者因其“隐括唐句,浑然天成”而享盛名。贺铸这首《台城游》,也为金陵怀古。从创作时间上来说,正好位于前两者之间;从艺术风格上来说,有着自己的独擅之美,足可以与前两首鼎立词坛。然而,因为贺铸素以“贺梅子”著称于世,时人多激赏其如《青玉案》那样的盛丽深婉之作,而忽视了他抑塞磊落、激越亢爽的抒怀、登临诸作,至使这一颗词中“明珠”,长期以来不甚被人重视。

在这首词的上片,贺铸一反怀古诗词大都采取侧面烘托、借景寄慨的蕴藉笔法,首先拈出一段最令人感慨的史实来正面描写,表现了自己指点江山的鲜明态度和强烈的爱憎。

开端两句,一写江山,一写史实,都从大处落笔,高屋建瓴,气度非凡。“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长期以来就被骚人墨客所称道。词人登临送目之时,正逢天高气爽的秋季,因此用“潇洒”来形容“南国”,就显得非常贴切传神。在这澄江如练,龙蟠虎踞的江山之中,数百年来,六朝的末代君主,一个个粉墨登场,恣意声色,竞事豪奢,最终国亡身辱,成为江山的千古罪人。词人于“潇洒”之前下一“本”字,于“豪奢”之前下一“浸”字,在貌似客观的评述之中已经蕴含了自己主观上的无限感慨。

接下来一连五句,词人用冷静的态度铺叙六朝最后一个君主陈叔宝骄奢淫逸的腐朽生活。这里的每一句,都有着确凿的史实依据。据《南史·陈后主本纪》所载,这位昏庸风流的短命皇帝,在隋兵压境,危在旦夕之际,荒于酒色,不问政事。后宫“美貌丽服巧态以从者千余人,常使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日‘狎客’。先令八妇人襞采笺,制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则罚酒”。这就是词人所写的“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他搜刮民脂,营结绮、临春、望仙三座高达数十丈的楼阁,偎红倚翠,酣饮消暑。“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调,被以新声。……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其略云‘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大抵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南史·张贵妃传》)。这也就是词人所写的“云观登临清夏,璧月流连长夜,吟醉送年华”。在最后一句里,词人以皮里阳秋的笔法写出了这批浑浑噩噩的末世君臣优游佚乐的生活和醉生梦死的心理状况,已暗含结拍的转折。

果然,“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公元589年,隋兵攻破金陵,烧起了一把梁摧瓦飞的熊熊大火。急迫之中,陈后主与张贵妃、孔贵人避身井中。“既而(隋)军人窥井而呼之,后主不应。欲下石,乃闻叫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乃与张贵妃、孔贵人同乘而上”(《陈后主本纪》),成为历史笑柄。结拍“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两句,与前五句形成强烈的对比。词人以“回首”二字,由繁华陡折至败亡,以“却羡”二字,漫画似地勾勒出这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亡国之君欲作井中蛙而不可得的悲惨结局,表现了词人对这些污染江山的群丑的愤怒与鄙弃。

下片化用唐人诗意,由咏史转入抚今,着重写沧桑巨变、兴亡之感,表达了作者空怀壮志,报国无门的浩茫心事。前五句很明显出自刘禹锡《乌衣巷》一诗。昔日的朱门重院,今天已成为荆扉白屋;昔日的长街通衙,今天已变得狭不容车;当年在雕梁画栋作巢的双燕,如今参差其羽,不知将飞向谁家。强烈的感慨使词人把刘诗中冷静客观的描述改为执著的反诘,在这深情的一问之中,体现了词人因面目全非的沧桑之变而引起的心绪的动荡起伏。

“楼外”以下五句,可能是词人登楼所见到的实景,不过显然也受了杜牧《泊秦淮》一诗的启发和影响。词人为了抒情的需要,对眼前的景色进行了精心的剪裁,绘出一幅高远空灵、迷蒙冷寂的秦淮秋月图:秋夜,银河横天,北斗斜挂。一轮明月的柔辉,梦幻般地笼罩着水波潋滟的秦淮河,把几桅樯影清晰地映在铺满银霜的寒沙之上。轻荡的《后庭花》歌声断断续续地随风传来,如泣如诉,令人神伤。词人在结尾有意突出商女“犹唱《后庭花》”这一情节,与上片呼应,是有着自己良苦用心的。亡陈的靡靡之音至今犹回荡在秦淮河上,这与杜牧《阿房宫赋》里“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的慨叹是同一目的的。作者空怀壮志,报国无门,只能把自己抑塞磊落的吊古伤今之情融入这凄清冷寂的画面之中,心事浩茫,摧刚为柔,使人无限叹惋。

这首词在音律上,一反《水调歌头》仅叶平韵、不叶仄韵的旧例。不仅平仄通叶,皆用同部之韵,而且以发扬豪壮之音的“麻韵”与“马”、“杩”之上去声韵互叶。轻重相杈,嘹亮亢爽,较他人同调所作,更饶声情。所以龙榆生于这首词的声调组织之美,至有“观止”之叹。

此作辞情俱佳,在北宋同题词作中,可与王安石《桂枝香》、周邦彦《西河》鼎足而三。



18、青玉案
 
  贺铸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华年谁与度?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  
  若问闲情都几许?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译文

你步履轻盈却不肯来到横塘,依旧凝望目送你带走了芬芳。你与谁相伴共度这美好时光?月桥花屋朱门映着美丽花窗,只有春风才知你生活的地方。

碧云飘飘的杜恒洲暮色茫茫,我用彩笔写下这伤心的诗行。如果要问我的伤心多深多长?就像那一川烟雨笼罩的青草,满城飞絮如同梅子黄时的雨。

注解
凌波:形容女子步态轻盈。
芳尘去:指美人已去。
锦瑟华年:指美好的青春时期。 锦瑟:饰有彩纹的瑟。
月台:赏月的平台。 花榭:花木环绕的房子。
琐窗:雕绘连琐花纹的窗子。 朱户:朱红的大门。
蘅皋(héng gāo,横高):长着香草的沼泽中的高地。
彩笔:比喻有写作的才华。事见南朝江淹故事。
试问闲愁都几许:都几许,有多少。试问,一说“若问”。闲愁,一说“闲情”。
一川:遍地。


贺铸词作赏析 

这首词通过对暮春景色的描写,抒发作者所感到的“闲愁”。上片写情深不断,相思难寄;下片写由情生愁,愁思纷纷。全词虚写相思之情,实抒悒悒不得志的“闲愁”。立意新奇,能兴起人们无限想象,为当时传诵的名篇。

贺铸的美称“贺梅子”就是由这首词的末句引来的。可见这首词影响之大。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横塘,在苏州城外。龚明之《中吴纪闻》载:“铸有小筑在姑苏盘门外十余里,地名横塘。方回往来于其间。”是作者隐居之所。凌波,出自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里是说美人的脚步在横塘前匆匆走过,作者只有遥遥地目送她的倩影渐行渐远。基于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遗憾,作者展开丰富的想象,推测那位美妙的佳人是怎样生活的。“锦瑟年华谁与度?”用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诗意。下句自问自答,用无限婉惜的笔调写出陪伴美人度过如锦韶华的,除了没有知觉的华丽住所,就是一年一度的春天了。这种跨越时空的想像,既属虚构,又合实情。

上片以偶遇美人而不得见发端,下片则承上片词意,遥想美人独处幽闺的怅惘情怀。“飞云”一句,是说美人伫立良久,直到暮色的四合,笼罩了周围的景物,才蓦然醒觉。不由悲从中来,提笔写下柔肠寸断的诗句。蘅皋,生长着香草的水边高地,这里代指美人的住处。“彩笔”,这里用以代指美人才情高妙。那么,美人何以题写“断肠句”?于是有下一句“试问闲愁都几许?”“试问”一句的好处还在一个“闲”字。“闲愁”,即不是离愁,不是穷愁。也正因为“闲”,所以才漫无目的,漫无边际,飘飘渺渺,捉摸不定,却又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这种若有若无,似真还幻的形象,只有那“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差堪比拟。作者妙笔一点,用博喻的修辞手法将无形变有形,将抽象变形象,变无可捉摸为有形有质,显示了超人的艺术才华和高超的艺术表现力。清王闿运说:“一句一月,非一时也。”就是赞叹末句之妙。

贺铸一生沉抑下僚,怀才不遇,只做过些右班殿臣、监军器库门、临城酒税之类的小官,最后以承仪郎致仕。将政治上的不得志隐曲地表达在诗文里,是封建文人的惯用手法。因此,结合贺铸的生平来看,这首诗也可能有所寄托。贺铸为人耿直,不媚权贵,“美人”“香草”历来又是高洁之士的象征,因此,作者很可能以此自比。居住在香草泽畔的美人清冷孤寂,正是作者怀才不遇的形象写照。从这个意义上讲,这首词之所以受到历代文人的盛赞,“同病相怜”恐怕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当然,径直把它看作一首情词,抒写的是对美好情感的追求和可望而不可即的怅惘,亦无不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理解,这首词所表现的思想感情对于封建时代的人们来说,都是“与我心有戚戚焉”。这一点正是这首词具有强大生命力的关键所在。



19、人南渡(感皇恩)
 

   贺铸
 
  兰芷满汀洲,游丝横路。  
  罗袜尘生步,迎顾。  
  整鬟颦黛,脉脉两情难语。  
  细风吹柳絮,人南渡。
 
  回首旧游,山无重数。  
  花底深朱户,何处?  
  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  
  断魂分付与,春将去。
 

注释

①人南渡:即《感皇恩》,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始见于敦煌曲子词。宋词始见于张先词。

②兰芷:香兰、白芷,均为香草。汀洲:长满香草的水中陆地。

③游丝:荡漾于空中的昆虫所吐的丝缕。庾信《春赋》:“一丛香草足碍人,数尺游丝即横路。”

④“罗袜”句:《洛神赋》有“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⑤整鬟颦黛:略整秀发,微皱双眉。

⑥脉脉:相视貌,含情不语貌。《古诗十九首》之十:“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⑦旧游:过去游玩处。

⑧朱户:红色房子,喻富贵人家。

⑨向晚:傍晚时分。

⑩分付:指交托。

⑪春将去:把春带去。



白话译文   

香草铺满芳洲,空气中漂浮着游丝。她款款而来,步微履细,好似被芳草阻住了相见的脚步。他迎身上前,只见她手扶危鬟,黛眉暗蹙,二人相顾无言,唯有脉脉深情。微风吹拂着柳絮,他南渡金陵而去。

回首过去游玩处,举头四望,群山成列。事隔经年,她现在是在某处花丛中的朱门深院内,还是在何处?春意将尽,梅子也已半黄,傍晚时分,疏落的雨丝透过帘幕送来的阵阵清寒。魂断了,就托付给步程匆匆的春天,一块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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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温玉斌 发表于 2019-1-13 08: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温玉斌 于 2019-1-13 08:44 编辑

贺铸词作赏析 

这首词写相思之情。上阕记述一对恋人分别时的情景,下阕写男主人公对恋人的一往情深和无限盼望。诗人以凄切之情,发哀婉之调,寄寓着自己失意的心怀,全词意蕴悠长,情余言外。

开首二句写景。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湖波微起,荡漾涟漪,芳气郁郁,秀色青青,在这幅春景图中,慢慢地走出了一个漂亮的女子。“罗袜尘生步”是形容她步履的轻盈,也带出她体态的优美。见到恋人的到来,等候的男子急忙迎上前去。“迎顾”二字,既表现了他的行动,也体现了他的心情。接下“整鬟”,说明她已经过精心的打扮; “颦黛”表示她正忧愁不乐。在如此的美景之中,见到自己的情人,应该十分喜悦才是,然而她却紧紧颦着双黛,这就表明她那黯然销魂的神情。临别之际,按理说应是“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的情景,而他们却“脉脉两情难语”。“脉脉”有含情欲吐之意,既然有千言万语的柔情蜜意,而又觉”难语”,这就把他们绵邈凄婉的情态描摹得极为深致。接着,诗人通过愁的象征一一柳絮的描写,进一层地道出了他们伤感的情怀,并直接逼出”人南渡”,点实词意,结束上阕。

过片以“回首”一气贯下,写对恋人的追念。“回首旧游,山无重数”。诗人着力从男方的角度来表现,这与诗人把自己的情怀寄寓在男主人公身上不无关系。正因为昔时的恋情是如此的欢乐,如此的温馨,所以在分别之后。他才会“回首”,也值得“回首”。然而,举头四望,所见只是群山成列而已。“山无重数”境界开阔辽远,其用意则在于展示人物内心的寂寥空虚,也暗示关山的迢递,故接下有“花底深朱户,何处”的疑问。“花底”写环境之优美,“朱户”写房室之富丽,其中嵌入一个“深”字,则将小红搂掩映在花木树丛中的势态表现了出来。他的思念始终环绕在恋人的身上。他想象着,他思念的恋人可能在“花底”,有可能在”朱户”。这问题似乎太迷人了,他象是进入了恍惚迷离的心态之中,于是索性掷出一个“何处”的问号。

天地茫茫,情人不知何处,教他柔肠寸断。到这里,诗人没让他的感情喷涌而发,而是宕开一笔,以写景进一步蓄情。“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是他的所见,也是他的所感。一片风景,一片心情,梅子烟雨,也是他郁暗心情的表露,梅子黄时,细雨如丝,他的愁,如迷漫天地的梅子雨一般,无边无际地梭织着,使他无法逃遁,无法挣脱。在雨声的淅沥中,春光流逝了,春色衰残了,他那凄切、迟暮、孤独的怅恨之情终于饱和到了顶点。“断魂分付与,春将去”,这时怀人和伤春已交织在一起了,从而转折出一片时不我与的无奈心情。结语构思奇特,痛苦不堪的主人公要把“断魂”交付给春天带走,其实谁都明白这是徒劳的,正如冯延巳所云:“谁道闲情抛却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鹊踏枝》)然而正是这结语产生了语已尽而情未了的艺术效果。   整个下片抒情,传导出的是缠绵、痛苦与无奈。

整首词情致凄切哀怨,风格委婉细腻。从回忆旧日临别时的惆怅到描写别后的相思落寞,语言凄婉,一往情深。其怀人的愁思和语词意象的选用与《东山词》中的压卷之作《横塘路》(即《青玉案》)有几许相似之处。 [5]  [6]



20、国门东(好女儿)
 
  贺铸
 
  车马匆匆,会国门东。  
  信人间自古消魂处,指红尘北道,碧波南浦,黄叶西风。
 
  侯馆娟娟新月,从今夜、与谁同?  
  想深闺独守空床思,但频占镜鹊,悔分钗燕,长望书鸿。
 

注释

国门:都门,京城之门。

②销魂处:离别处。销魂,丧魂,即悲苦。

①  候馆:官办驿站、客店。

④独守空床思:《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

⑤占镜鹊:铜镜背面多铸飞鹊,故称鹊镜。思妇有用鹊镜占卜行人归期的风俗。

⑥分钗燕:雕作燕形的玉钗称燕钗,情侣别离时将燕钗掰为两股,各执一股以慰思恋。

⑦书鸿:鸿雁传书,借指书信。


贺铸词作赏析
  上片写离别。“车马”二句,写车马匆匆会聚在都城的东门外。国门,即都门。行者匆匆,送者也匆匆。“匆匆”二字不仅让人看到了车马的匆忙,也透露着人们内心的仓促不宁。“信人间、自古销魂处”。用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之意。接下去三句是“销魂处”的具象化,当然这里是诗家语,“处”既可以指“地”,也可以指“时”。“红尘北道”写陆路北去,“碧波南浦”写水路南行。屈原《九歌·河伯》云:“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江淹《别赋》云:“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古典诗词中的“南浦”多指送别的地方。“黄叶西风”是典型的秋景,这是在写“销魂”之“时”。中国文学中历来是悲秋的。宋玉《九辩》云:“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秋风落叶已让人感伤,离别更让人不堪忍受。柳永《雨霖铃》有句云:“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凡熟悉中国文化、熟悉中华民族的思维和感情的人,都会感受到黄叶西风身上所负载着的伤别之情。

下片写道里之思。“堠馆”是官家的客栈。“堠馆”一方面点明行者休憩之处,同时向读者透露了一个时间信息,这是离别不久,行程之中。“娟娟”是明媚美好的样子。南朝鲍照《玩月城西门廨中》诗云:“未映东北墀,娟娟似蛾眉。”“娟娟新月”用鲍照诗意。“堠馆”二句是说客馆里,抬头望见新月似眉,新月娟娟,可是从今天以后与谁共赏这新月呢?其孤独,其思念已溢于言表。但接下去,他不言自己思妇,却言思妇念人。“镜鹊”即鹊镜,指背面铸有鹊形的铜镜。古代有思妇用鹊镜占卜的习俗,看游人是否回归,何时回归。贺词以“频占鹊镜”写思妇急切地盼望游人归来。“钗燕”,即燕钗,指雕饰为燕形的钗。古代男女相别之时,女子常常将钗断作两股,一股留给自己,一股赠给男子,分钗作信物,分钗寄相思。“悔分钗燕”,是写后悔与有情人分离。“书鸿”,指书信。鸿雁传书已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的熟典。“长望书鸿”,是写时时盼望游人书信归来。结处三句极写思妇念人,而行人思念闺阁之情也已充溢其中。贺铸的词风格多样,艺术手法也纯熟多变。此词上下片结处,无论是内容、构思还是语言,都有独到之处。上片结处三句只是复指一个“销魂处”,却写出红、黄、碧三色,南、北、西数方,这样写让人感到层层逼进,普天下“别处”无不“销魂”。下片结处写思妇念人,也用鼎足三句,层层加深;且镜而为鹊,钗而为燕,书而为鸿,于是一切都为之飞动,一切都具有了生命力。

离别这一题材虽然常见,但只要写出新意,寻常的题材也会焕发出艺术魅力。贺铸的《国门东》,将自己真挚凄婉的浓情倾泻于精练新颖的措辞中,读来让人唇齿生香,惊叹叫绝。

“车马匆匆,会国门东”描绘离别时的喧闹景象,车、马、人,聚集在城外东门,为了离别前最后再嘱咐一遍,也为了把彼此深深映入脑海。“匆匆”二字,点出离别的仓促。

江淹在《别赋》中写下千古名旬:“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深刻点出了人在离别之际的身心状况。自古以来,离别最能使人失魂落魄,委顿黯然。词人化用此意,以“信人间自古销魂处”写出离别之地、离别之时,以及离别之情。

“指红尘北道,碧波南浦,黄叶西风”,具有三重作用:既是离别情境的具体展开,又与前文形成工巧对应,还化用前人诗意进行渲染。“红尘北道”指行人经由陆路北上;“碧波南浦”则指经由水路南下;“黄叶西风”暗示离别时节已是深秋,流露哀伤情绪。而“北道”、“南浦”、“西风”又和“门东”形成对应,体现了羁旅之人如同浮萍一般散落八方、四海为家的处境。

另一方面。“南浦”又是中国古典诗词中的典型意象,专指送别之所。从屈原《九歌·河伯》“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到江淹《别赋》“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多有体现。

“黄叶西风”则继承了古典诗词中源于宋玉的“悲秋”情怀,秋风萧瑟,叶落飘零,人将独自远行,江湖深浅,冷暖自知,自然悲从中来。

离别之后,行役天涯,万千思绪萦绕心间。旅人身处馆驿之中,独自品味杯中冷酒,心中郁结更是浓得化不开。“侯馆娟娟新月,从今夜、与谁同?…‘娟娟”指明媚美好的样子,源出于南宋鲍照《玩月城西门廨中》“未映东北墀,娟娟似蛾眉”一句。一月如钩,又似闺中美人纤细的眉宇,令他想守候家中的爱人。词人更进一步,想到不仅他思闺人,闺人亦在思他,于是发问“从今夜、与谁同”?

“想深闺独守空床思,但频占镜鹊,悔分钗燕,长望书鸿。”最后四句写出词人想象中闺中思妇的具体情态。独守空床的美人夜不能寐,起身长叹。所谓“镜鹊”即鹊镜,指背面铸有鹊形的铜镜。古代思妇习惯用鹊镜占卜,借此预知游子归期。“频占镜鹊”写出思妇急切盼望着游子尽早归家的心情。

“悔分钗燕”和“长望书鸿”与前者形成并列效果。“钗燕”即燕钗,指雕饰为燕形的钗。古女子常常将钗断作两股,一股留给自己,一股送给即将远行的男子,以便睹物思人,寄托相思。“悔分钗燕”,指思妇对和情人轻易分离一事的追悔之情,“长望书鸿”则指思妇对游子家信的企盼。三旬并列,生动地刻画出一个身在闺阁、心向远方的思妇形象。

贺铸这一阕词,妙在运用了时空转换的结构,从离别到羁旅再到深闺,而用人之思念串联。在描写思念之情时,从自我思念对方再到设想对方思念自己,使词境得到拓展,也使感情得到强化。

本词抒写情侣别后的相思与痛苦。上片写别时之难舍难分。车马匆匆将要启程,在都门东相会,也在这里分手。确实啊,自古以来人间最为伤心的便是离别,一个向着扬起红尘的北道,一个朝碧波荡漾的南浦,尤其是在这秋风吹落枯叶的季节,更令人万分悲伤凄苦。下片变换角度,写别后的相思。以途中游子在客馆中望月为线索,抒写两人相思之苦。“堠馆娟娟新月,从今夜、与谁同。”为游子之思,兼及思妇,客舍望月,无人相伴;闺中望月,不也同样孤苦伶仃吗?“想深闺”至结尾五句,从思妇角度写,兼及游子。想象得到,思妇更是痛苦,她独守空床,思念着游子,她用镜子占卜,预想游子早归;后悔轻易与情侣分离,只能盼望情书尽快到来。这一连串的动作暗示出心理的流程,表现这是一位非常钟情的女性。而一位游子却能如此亲切细微地体会想象思妇的内心感情活动,又表现出他对思妇该是何等的理解和热恋啊!分离是痛苦的,而这种痛苦恰恰是由相聚时的幸福产生的。 
  此为离别相思词。作者词中以别具一格的艺术手法,将这一司空见惯的传统题材演绎得令人耳目为之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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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温玉斌 发表于 2019-1-13 08:42: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温玉斌 于 2019-1-13 08:45 编辑

21、伴云来(天香)
 
  贺铸
 
  烟络横林,山沉远照,逦迤黄昏钟鼓。  
  烛映帘栊,蛩催机杼,共苦清秋风露。  
  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杵。  
  惊动天涯倦宦,駸駸岁华行暮。
 
  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  
  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  
  幽恨无人晤语。  
  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注释】

天香:唐释道世《法苑珠林》云:“天童子天香甚香。”调名本此。
蛩催机杼:唐郑愔《秋闺》诗:“机杼夜蛩催。”蛩(qióng):蟋蟀,古幽州人称作“趋织”,又欲称“促织”。
骎骎(qīn qīn):马疾奔貌,形容时光飞逝。
东君:“东君”为司春之神。
晤语:对面交谈。

逦迤:音李以。屈曲相连貌。
帘栊:窗帘与窗牖。
蛩:音穷,蟋蟀。
砧杵:砧音真,杵音础。捣衣石及棒槌。捣衣,以衣渍水,置砧石上,以杵击之,以拆洗寒衣也。
骎骎:音侵,骤貌,疾速,喻光阴疾驰。
东君:①春神。②日神。
骖:音餐,驾车之马。
晤语:对语。



译文

烟雾笼罩树林斜阳落入远山,黄昏的钟鼓声断断续续传来。烛光映照窗户蟋蟀如催机杼,每个人都怨恨这清秋的风露。睡不着觉的那些可怜的思妇,在风声虫声中送来声声砧杵。这声音惊动了漂泊天涯的倦客,才发现又已到了岁暮时节。

想当年我曾经以酒狂而自负,以为春神把三春的美景交付。想不到终年流浪奔波于北路,有时候也乘坐征船离开南浦,满腔的幽思也无人可以倾诉。依赖明月知道过去游冶去处,把她带到我这又送到她那。



贺铸词作赏析  

此篇写游宦羁旅、悲秋怀人的落寞情怀。这种题材,是柳永最擅胜场的。贺铸此词笔力道劲,挥洒自如,不让柳屯田专美于前。就章法而言,平铺直叙,犹见出柳永的影响。但柳词融情人景,在描画自然景物上落墨较多;贺铸则融景人情,笔锋主要围绕着情思盘旋,又有着自己的面目,不尽蹈袭前人。

“烟络横林,山沉远照,逦迤黄昏钟鼓。”起三句写旅途中黄昏时目之所接、耳之所闻:暮霭氤氲,萦绕着远处呈横向展延的林带;天边,落目的余晖渐渐消逝在蜿蜒起伏的群山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声报时的钟鼓,告诉旅人夜幕就要降临。词人笔下的旷野薄暮,境界开阔,气象苍茫,于壮美之中透出一缕悲凉,发端即精彩不凡,镇住了台角。

三句中,“络”、“沉”、“迤逦”等字锻炼甚工,是词眼所在。“烟络横林”,如作“烟锁横林”或“烟笼横林”,未始不佳,但“锁”字、“笼”字诗词中用得滥熟,不及“络”字生新。且“锁”、“笼”均为上声,音低而哑,而“络”为人声,短促有力。“烟”、“横”、“林”三字皆平,得一入声字介乎其间,便生脆响。若换用上声字,全句就软弱了。“山沉远照”,“沉”字本是寻常字面,但用在这里,却奇妙不可胜言。它,使连亘的山脉幻作了湖海波涛,固态呈现为流质;又赋虚形以实体,居然令那漫漶的夕曛也甸甸焉有了重量:其作用宛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至于“迤逦”,前人多用以形容山川的绵延不断,如三国魏吴质《答东阿王书》:“夫登东岳者,然后知众山之逦迤也。”唐韦应物《沣上西斋寄诸友》诗:“清川下逦迤。”词人巧借来描写钟鼓声由远及近的迢递而至,这就写出了时间推移的空间排列,使听觉感受外化为视觉形象。

“烛映帘栊,蛩催机杼,共苦清秋风露。”次三句仍叙眼前景、耳边声,不过又益以心中情,且场面有所转换——由旷野之外进入客舍之内,时间也顺序后移——此时已是夜静更深。蜡烛有芯,燃时滴泪;蛩即蟋蟀,秋寒则鸣。这两种意象,经过一代代诗人的反复吟咏,积淀了深重的“伤别”和“悲秋”的义蕴。“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这是杜牧《赠别》诗中的名句。“蟋蟀不离床,伴人愁夜长”,这是贺铸自己的新辞(《菩萨蛮·炉烟微度流苏帐》)。两句正好用来为此处一段文字作注。“共苦”者,非“烛”与“蛩”相与为苦,而是“烛”、“蛩”与我一道愁苦。词人心中自苦,故眼前烛影、耳边蛩鸣无一不苦也。

“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杵。惊动天涯倦宦,驭骏岁华行暮。”烛影摇曳,蛩声颤抖,愁人已不能堪了,偏又“断续寒砧断续风”、“数声和月到帘栊”(李煜《捣练子令·深院静》),因思念征人而夜不成寐的闺妇们正在挥杵捣衣,准备捎给远方的夫婿——这直接包含着人类情感的声音,当然比黄昏钟鼓、暮夜虫鸣更加强烈地震撼了作者那一颗厌倦游宦生活的天涯浪子之心,使他格外思念或许此刻也在思念着他的那个“她”。可是,词人还不肯即时便将此意和盘托出,他蓦地一笔跳开,转从砧杵之为秋声这一侧面来写它对自己的震动:“啊,岁月如骏马奔驰,又是一年行将结束了!”

“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岁月的流逝也就是生命的流逝,季节的秋天使词人痛楚地意识到了人生的秋天。过片后四句,即二句一挽,二句一跌,叙写青春幻想在生命历程中的破灭:年轻时尚气使酒,自视甚高,满以为司春之神“东君”会加意垂青,在自己的生活道路上洒下一片明媚的春光;没想到多年来仕途坎坷,沉沦下僚,竟被驱来遣去,南北奔波,无有宁日。词中“流浪”二句中省去了“长年来”、“不意”(不料)等字面。散文句法有“承前省略”、“探后省略”,此处则是诗词句法中的又一种特殊省略。这一省略造成了“流浪”二句的突如其来之势。如此不用虚字斡旋而径对上文作陡接急转之法,即词家所谓“空际转身”,非具大神力不能也(说见清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

“幽恨无人晤语。”青春消歇,事业蹉跎,词人自不免有英雄失路的深恨,欲向知己者诉说。然而冷驿长夜,形只影独,实无伴侣可慰寂寥。此句暗里反用《诗·陈风·东门之池》:“彼美淑姬,可与晤语。”几经腾挪之后,终于以极为含蓄的表达方式将自己因听思妇砧杵而触发的怀人情绪作了坦白。其所深切思念着的这位“淑姬”,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白居易《琵琶行》)。

“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彼美淑姬”既已逗出,就不需再忸怩作态了,于是词人乃放笔直抒那千山万水所阻隔不了的相思:幸有天边明月曾经窥见过我们欢会的秘密,它当然认识伊人的家了,那么,就请它陪伴着化作彩云的伊人飞到我的梦里来,而后再负责把她送回去吧。“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南朝宋谢庄《月赋》中传诵千古的名句,还不过是把“明月”作为一个被动、静止、纯客观的中介物,使两地相思之人从共仰其清辉中得到千里如晤的精神慰藉;词人却视“明月”为具备感情和主观行为能力的良媒,如唐传奇中的“红娘”、“昆仑奴”和“黄衫客”——天外奇想,诗中杰构,其艺术魅力似又在谢《赋》之上了。

张炎《词源》曰:“一曲之中,安能句句高妙?只要拍搭衬副得去,于好发挥笔力处,极要用工,不可轻易放过,读之使人击节可也。”此篇以景语起,以情语结,经意之笔即在这一头一尾。起三句以炼字胜,已自登高;末三句以炼意胜,更造其极。

全词用了不少对比手法,从时间方面看,当年与如今对比;从形象方面看,“狂生”与“倦宦”对比;从心情方面看,“自负”与“幽恨”对比。

贺铸出身为一弓刀武侠,因此即便是写情词也不免时而露出几分英气。清陈廷焯评曰:“方回词,儿女、英雄兼而有之。”(《云韶集》)此篇又是典型的一例。 全词熔情入景,景略情繁,笔锋主要围绕情思盘旋,以健笔写柔情,抒写了游宦羁旅,悲秋怀人的落寞情怀。全词属辞峭拔,风格与一般婉约词的软语旖旎大异其趣,被晚清词学大师朱疆村评为“横空盘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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