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知青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楼主: cyc1012

赤 脚 医 生

[复制链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09:08: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一个妇女难产,我束手无策,我只好陪她去公社卫生院。几十里坑坑洼洼的泥路,马车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跑。产妇一路干嚎着,让人揪心。半路上,婴儿的一只小手出来了,卡在阴道口,我看着这只小手一点一点变紫,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赶到公社卫生院,虽然立马给产妇剖腹,但取出来的小孩那只发紫的手已经完全坏死,只好锯掉了。那一刻,我哭了。



有一次队里打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手臂卷到机器里去了,抬到我面前时,女孩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手臂轧掉的伤口处扎着绳子,血肉模糊。我在书上看到这种情况一般隔一段时间要放一次血,避免血脉堵死。可我哪敢松开绳子放血呀!万一大出血怎么办?只好又往公社卫生院送。



有个年轻人心脏病,心脏漏气,整天呼哧带喘的,很痛苦,可是我没有办法解除他的痛苦。我知道这种心脏病吃药打针根本都无济于事,必须要到大医院去做心脏专科手术的,这样高危高难的手术,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赤脚医生哪里敢碰?



还有一个老乡家的孩子总也长不高,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了,身高还像六七岁的儿童。老乡找到我,希望我给孩子扎针,试着治一治。可针灸也不是包治百病的呀!况且我连孩子长不高的病因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怎么知道扎哪个穴位呢?我又开始翻自己带来的医学书,从书中看到有一种耳穴探测器,能探测判断各种病。我当时已经有了男朋友,是我妈妈同事的孩子,清华大学电子专业毕业的老大学生,在江西插队。我给男友写信求救,问他能不能给我制作一个耳穴探测器。学电子的男友会装半导体收音机、电视机,做一个耳穴探测器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很快男友就将做好的耳穴探测器给我寄过来了。我用这个小小的探测器还真查探出了孩子长不高的病因,是内分泌和肝脏出了毛病。孩子的爹妈虽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病,但直到查出了病因,就求我给孩子救治。可这病是无法治的,就像侏儒长不高是不可逆的。看着孩子爹妈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当时就想,将来我一定要学医科,为老百姓看病治病!



可惜医科大学的门这辈子都没有朝我打开。也许是秉承了父母天性中的达观,我这人也很看得开,不刻意、不强求。当不了医生,就当护士,当不了护士,我就进药房,哪怕是收费室也行。从北大荒回杭州以后,我就进了铁路医院,先在收费处,后进换药室,因为没有医科院校的文凭,只能干一些最普通的杂活,但我不在乎,只要能进医院,离医生近一些,我就满足了。后来我参加了医科中专自学考试,全院四十多个人参加考试,通过了七个人,我的考试成绩是整个上城区第一名。



医院里的领导和同事都很吃惊,说看你平时闷声不响的,原来肚子里那么有墨水!他们哪里知道,我曾经是一个赤脚医生,我经手治愈过各种病人,我在北大荒农村积累的医疗实践经验,区区几张考卷,怎么可能将我打败呢?



很快我就从换药室调到了病房,穿起白大褂,成了一名正式的护士。因为没有大学本科文凭,我不能当医生,做到退休都是护士,连个中级职称都没有,但我无怨无悔。我在当护士的时候,偷偷给人割痔疮,做阑尾手术,只要病人求到我,我从不推辞。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09:08: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护士,但我每年都是医院的十佳,各种荣誉证书一大堆。我不看重这些,我只在乎病人送给我的微笑。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09:10: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大玲和吹草是一起到浙江图书馆和我见面的。



她俩当年去北大荒的时候,都是十七岁的小姑娘,虽然一个是杭女中的,一个是杭一中的,但两人都被分到兴隆公社兴东大队,大玲在一队,吹草在二队,两队距离不远,来往便很密切。但真正让两人走近的原因,是她们一起参加了公社卫生院的“赤脚医生培训班”。



大玲性格爽朗,快人快语;吹草则像她的名字,温润文静,如同风中一棵纤细的小草。由于我事先和她们微信有过沟通,她们很清楚我希望采访的内容,当我问她俩谁先说时,大玲很痛快地一下子就抢过了话头。



我是和吹草、吴建淮三人一起去参加公社赤脚医生培训的。建淮也是一中的,比我俩高一届,她胆子大、脑子好使、水平高,我俩都挺佩服她的。可惜听说她现在病了,要不,你真应该先采访她的。



我自己其实没啥好说的,我原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农村当一个赤脚医生。



我妈妈是浙一医院的医生,从小就觉得妈妈很辛苦,早出晚归,还经常要值夜班,回到家里总是筋疲力尽,一动也不想动,根本没有时间管我。那时候我就想,当医生那么苦、那么累,将来我可不要当医生。



我要下乡时,妈妈给我一本厚厚的《临床诊断》,说你万一在乡下有病时,可以自己看,自己治。我整理行装时,曾经把这本书拿出来不想带,因为这本书像砖头一样,太沉了。妈妈看见了,又把这本书捡回来,塞进我的行李箱,说,北大荒天寒地冻,难保没个病痛,妈妈又不在你身边,想帮你也帮不上。这本书虽然沉,但它可以帮你。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母爱。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09:11: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不知道,队里怎么就选中我去公社卫生院培训?我年纪小,地里的农活干得我腰酸背痛,虽然自己并不想当赤脚医生,但去公社培训,这段时间就不用下地干活了,还管吃管住,照记工分。这样的好事儿我要是不去,那不是犯傻吗?



可是,到公社培训的第一天,我就吓傻了!



卫生院刚刚接收了一位难产的产妇,正在手术室抢救,叫我们所有参加培训的人都去现场观看。



我们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卫生院的大夫将一颗血肉模糊的小孩人头从那位产妇的阴道里拉出来,鲜血呼啦一下喷洒四溅,那个血淋淋的场面,真的是触目惊心!我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下子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产妇有难产史,孩子快临盆时,宫缩加剧,肚子疼得厉害,神经就开始紧张,这种情况本来应该早早就送医院观察,一有情况就能及时处理。可是,农村的产妇生孩子一般都是就近请接生婆,一则公社卫生院路远,来回百八十里地,怕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反而耽搁了;二来也是因为穷,没钱,找个接生婆,一般答应炖个小鸡蘑菇,或者煮一盆酸菜白肉,再蒸一锅白面馒头,接生婆就乐颠颠地上门了。



这位产妇肚子刚开始疼,她老公就去请接生婆,接生婆倒也痛快,拿块破布包了一把生锈的剪刀就过来了。接生婆到的时候,产妇的宫门已经大开,但胎儿横位,本该脑袋先出来的胎儿,却是手和脚先出来了。产妇个子小,骨盆狭窄,加之因为以前难产过,心里紧张,体力双倍透支,宫缩已无力,胎儿卡在宫门口出不来。接生婆听着产妇大呼小叫的,一着急,就使劲一拽,结果把孩子的身子拽出来了,小脑袋却留在了子宫里,阴道口一时间血流不止,产妇更是昏死过去。接生婆和产妇老公这才慌了,赶紧赶着马车往公社卫生院送。



我看到的血腥一幕,正是医生将断在产妇子宫里的胎儿脑袋拔出来的那个瞬间。等我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手术盘里胎儿的脑袋,拳头般大小,白赤赤的。我只觉得背脊上冷飕飕的,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认真参加赤脚医生培训,好好学习医术,绝不能让农村妇女再受这样的苦!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月雅湖 发表于 2019-1-14 11:47:3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袁敏新近在收获上又一篇写兴隆公社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12:37: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培训了半个月,学了不少常见病的基本治疗知识,学习接生是最主要的。在北大荒农村,妇女生孩子简直就是过一道鬼门关,生产中,大人、孩子死在接生婆手里的太多了!别的病挺一挺,对付一下还好说,最多是有点痛苦,可女人生孩子若是过不去坎,那就是两条人命。我学的很认真,我想,以后我就要当个救命女菩萨,村里再有女人生孩子,我不能让她们死!



没想到我培训回来没多久,就真的碰上了一位难产妇女。记得那是一个雨季日子,天很闷,天空打着忽闪,雨珠子却憋在黑云压顶的空中落不下来。这时候,我们小队有个产妇突然要生了。小队长着急忙慌地来找我,要我赶紧过去看看。小队长说,咱们这个地方女人苦啊!这个女人十五岁结婚,十六岁生娃,这次是生第六个娃了,每次都是难产,都死过好几回了,又都活过来了。咱这地方,天一黑,没事干,你不让人家两口子躺炕上睡觉,整啥呢?这下好,睡觉、生娃,睡觉、生娃!再生下去,咋养啊?口粮都不够吃!我这个当队长的也是没辙了。



看得出来,队长抱怨归抱怨,还是希望我赶紧去救救产妇。我二话没说,背起药箱就走。其实我知道自己的药箱里也就一点消毒棉花、红药水、紫药水,还有一点消炎药和止痛片,真正面对难产病人,我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我和队长赶到产妇家里的时候,邻村的一位接生婆也已经在那里了,显然是产妇老公把她请过来的。产妇在炕上痛得打滚,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产妇老公说,他老婆肚子已经疼了一天了,就是生不下来,接生婆都没有办法了。



我一看那个接生婆,手指很长,指甲缝里全是泥,就冲她手指甲里的污垢,我都担心产妇会被那双手上的细菌感染,但我不能说。我毕竟只是在公社卫生院培训了半个月的“三脚猫”,还从来没有给人接生过,真要实战操作,恐怕还不及人家接生婆有经验呢!



我对队长和产妇老公说,产妇很危险,还是抓紧送公社卫生院,耽搁不得。我和接生婆可以一起去,万一路上有什么紧急情况,我们也可以先行处理一下。产妇老公此时已经慌得完全没有了主意,求救地看着队长。队长立马叫来村里的几个精壮小伙子,把产妇抬上马车,送公社卫生院。



马车走到新兴大队时,产妇的宫门已经打开,我一看,心里一惊,这个产妇的情况和我在公社卫生院培训时看到的那个病例几乎一模一样。不见胎儿脑袋,只见胎儿的小屁股露出了一瓣。接生婆说:这叫“和尚生”,胎儿两条腿盘在一起,露出“菠萝盖儿”(膝盖),这是难产妇女中情况最凶险的。我赶紧一幕幕回忆那个胎儿脑袋落在产妇子宫里的病例,培训老师说,碰到这样的情况,不能将胎儿生拉硬拽,而要将孩子露出来的部位小心地推回去。于是,我按照老师教的,先将胎儿的半瓣屁股小心翼翼地推回去,不一会儿,随着马车的颠簸,胎儿的小脚一点点伸了出来,虽然全紫了,但我知道,这样的生产顺序是对的,胎儿的脚丫出来了,产妇的危险就去了一半。果然,没过多久,胎儿的脑袋慢慢露了出来,小脸朝下,下巴在产妇的耻骨上挂牢。我用手托住胎儿下巴,不往外硬拉,而是再次轻轻推进去,产妇又恢复了正常的宫缩,孩子终于很顺畅地出来了。



没想到,孩子出来后,全身都是紫的,不会哭。我一时有点手脚无措,心里发慌,自己会不会忙乎半天,接生了一个死胎?这时候,接生婆显示出她久经女人分娩沙场的经验,接生婆说:把娃儿头朝下倒拎,拍屁股。这一招赤脚医生培训时没教过,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多想,找接生婆的说法,把孩子倒拎起来,用力拍打他的屁股。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一泡热乎乎的大尿洒在我的身上。



我高兴得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接生,救活了两条命!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12:39: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马车还在去往公社卫生院的泥泞小路上得得得地走着,我把孩子用棉被裹紧抱在怀里,接生婆不停地给筋疲力尽、浑身湿透的产妇擦汗,我看着她粗糙的手在产妇脸上抹来抹去,却不再觉得她那指甲里黑乎乎的污垢恶心了。



与大玲滔滔不绝地回忆自己知青岁月的***往事不同,吹草显得十分内敛和腼腆,她在一旁听大玲讲述时,几乎和我一样,听得十分专注。那神情,就像一个小姑娘在听当过知青的母亲讲述久远的过去,而不是自己也曾经感同身受的亲身经历。



事先我和吹草在微信里沟通时,吹草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我都不记得了,你想了解什么,要不给我一点提示?按照吹草的要求,我拟了十个采访提纲发给了她。我以为吹草会根据我的采访提纲开始自己的讲述,没想到,大玲的回忆唤醒了她心中沉睡多年的青春故事,遗落在北大荒草甸子里欢笑和眼泪,一下子扑面而来。



大玲说她到公社卫生院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的第一天,就差点昏了过去,我能感受面对那种血腥场面,一个女孩子内心的那种恐惧,因为我也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只是大玲遇见的是孩子生不出来,死在产妇子宫里,而我目睹的是一个已经有心跳的小生命顷刻间粉身碎骨。



那是我参加培训实习时碰上的第一件事。那个产妇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已经显形,胎儿的心跳也已经听得见了,但这个妇女是超生,必须引产。四个月的胎儿已经很大了,引产的过程十分惨烈。



刚才大玲说,她接生的第一位产妇是已经生第六个孩子的母亲,她怎么可以生?而我看到的那位产妇,胎儿都四个月了,为什么非得引产?一个已经成形的小生命,说没就没了!我真是庆幸大玲接生的那位产妇把孩子生在了路上,若是真送到了公社卫生院,会不会也将遭遇不测?



这件事情带给我的刺激是刻骨铭心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从那以后,我对动刀见血的冰冷治疗潜意识里都有了一种抵触,而对我们祖国的中医学手指搭脉传递的温润平和,充满了崇敬和向往。我觉得中国传统医学,靠着一根银针、一把草药,甚至凭借一些民间土方,几乎没有什么成本,却气沉心静地治好了很多病人,甚至是一些疑难杂症。我相信,中医神奇的奥秘,就藏匿在大自然的山水泥土中间,需要能听得懂自然界各种声音的人去捕捉和寻找,中医从本质上说是抵御杀戮和血腥的。而农村赤脚医生和病人的医患关系,在我看来,更像是乡间淳朴的亲戚宗族关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12:40: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公社卫生院培训回来以后,我正式担任了队里的赤脚医生,我知道培训班上学的那些东西都是最基础浅显的医学常识,诸如针头、针管、输液管、镊子、接生包等等的清洁消毒规范;常见病、多发病的药物治疗和应急处理;伤口消炎、换药、清创处理等等,这些其实自己对照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就完全可以应对,而真正要给老百姓实打实地治病,培训班上那些简易医学常识是远远不够用的。那时候赤脚医生手里掌握的那一点点药,都是公社卫生院配给的,数量、品种都很少,根本不够用,而且,许多病根本就没有对症的药。



我只好做两件事:一件事是在自己身上试验扎针,对照医书中的示意图,寻找穴位,体味酸胀痛感,反复练习;另一件事是到村外的山上和草甸子里去采草药,这事比扎针更难,因为你得先学会辨认草药,从成百上千种花花草草中识别,我很快就认识了几十种草药,天南星,治心脏病的;掌参,补药,增加人体元气;大蓟,叶子像羽毛,开紫色球状的花,能凉血止血,祛瘀消肿;铃兰,又名风铃草,开白颜色的花,花朵像铃铛一样挂下来,很美丽,铃兰全身有毒,果实却可入药,有强心,利尿的功效,还可用于充血性心力衰竭,心房纤颤,由高血压病及肾炎引起的左心衰竭……还有好多草药呢!我这几年记性越来越差,好多草药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但只要看见,我保准还能认出来!



你不要以为,我们去山上和草甸子里采草药很浪漫,其实心里也很紧张的,因为常常会碰到突然从林子里或者草丛中窜出来的野兽,狼、狐狸、野狍子,我都遇到过。最可怕的是碰上熊瞎子。在北大荒,老乡们都有个约定俗成的习惯,打招呼从来不拍人的肩膀,尤其是千万不要从背后拍别人的肩膀。为什么?因为熊瞎子就喜欢从背后搭人肩膀,它要把人扳倒,总是先用肥厚的熊掌搭你肩膀。老乡们无论进山,还是去草甸子,身上都会带刀,你只要一搭他肩膀,肯定头都不回,立马抽刀向后一扎。



草药采来后还要经过处理,我会把它们洗净、晒干,分门别类用自己缝的布袋装好,布袋上贴上药名标签,然后收藏起来,这些中草药,就是我的药房。这以后我就用小小的银针和那些中草药,开始给村里的老百姓治病。



村里的老赵头患哮喘多年,一到秋冬季节就犯,呼哧带喘就跟拉风箱似的,发作厉害时,胸闷、气急、干咳、呼吸困难,肺部罗音响得不用听诊器都能听见,有几次都差点憋死过去。老赵头找到我,说,草啊,我这老毛病闹了多少年了,到公社、县里的医院都去瞧过,都说治不了,你能不能给大爷扎针试试?治不好,大爷也不怪你。平喘的穴位比较多,我从未试过,一开始不敢扎,看着老赵头发病时痛苦的样子,我心里不忍,就先在自己身上试验,足三里穴、天突穴、大椎、肺俞、列缺,一个个穴位试探,一厘、一分、一寸,慢慢深入,等到针感发射到背部和臀部,我身上已经都是淤血和乌青时,才自觉心里有了一点把握,开始每天去给老赵头扎针,几个疗程下来,老赵头的哮喘症状大为减轻。我又从医书上看到甘草和曼陀罗花有止咳定喘的作用,生姜也能抑制咳嗽痰多,我便将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用水煎煮,让赵大爷每天坚持服用。整个冬天,赵大爷的哮喘基本上没有再犯。他逢人便说,吹草这小丫头还真行。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12:41: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乡夸我,当然很开心,但我心里很清楚,自己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一队有个妇女得了脑瘤,其实她早就发现自己有头晕、头痛、走路不稳、常常会摔跤等症状,但她怕花钱,也怕耽误干活挣工分,一直拖着不肯去公社卫生院,等到症状厉害起来找到我时,已经视线模糊,看东西都重影了。我判断她是脑子里长了东西,而且估计面积不小,已经压迫神经了。我和她丈夫说,一刻也不能再耽误了,赶紧送公社卫生院!那一次是我一路护送这位妇女去公社卫生院的。一路上她一直喊头疼,我能做的也只能是给她扎针止疼,除此之外,我束手无策。



那时候,我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上大学,进入医学院读书,真正掌握能够治病救人的本领,可是我的愿望一直没有实现。一九七三年,我因为个人的原因,离开北大荒,转到安徽郊区插队落户,除了干农活以外,我还是利用空闲时间用针灸和草药给当地的农民看病。

没过多久,安庆化工厂到我所在的公社来招工,听说我会给人治病,点名要招我。公社管知青的干部很黑,他家要造房子,那些想进工厂的知青,有的给他买砖,有的给他买木头,拼命讨好他。我看不惯这些,也不屑做这种事情,这位干部就说我“不接灵旨”,刁难我,不让我走。失去招工的机会,我并没有太大的沮丧,依旧每天下地干活,背着药箱、给村里的老乡看病。



一九七七年,恢复了高考,我也很兴奋,复习了一个星期,主攻化学和生物,就想报考医科大学。填志愿时,我填报了安徽中医学院、蚌埠中医学院、芜湖中医学院,三个志愿,一个目标,全部都是学中医!



可惜我的文化底子太薄弱,只读了初一就文革了,没书念了,在农村那些年,医学知识倒是学了一些,也积累了不少实践经验,可高考考的是书本上的基础知识,我能给人看病,不等于我会考试。学校的大门没有对我敞开,我学医的梦想彻底破碎,那一次失败,我伤心得哭了。



后来,我顶父母的职,进了浙江电讯器材厂,回到了杭州,当了一名工人。有时候,我去工厂医务室看病取药时,常常会看着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发愣走神,我会想起自己在乡间背着药箱,走村串户上门为老百姓治病的情景。我知道我离医生这个职业已经越来越远,此生恐怕再也无法走近了。



虽然我以后不脱产地读了四年大专,两年升本,最终拿到了自考本科文凭,评上了高级工程师,但有时候想起自己曾经的医生梦,心里依旧会隐隐作痛。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cyc1012 发表于 2019-1-14 12:44: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前不久,我的微信朋友圈里新拉起一个“兴隆知青史料群”,也许群主觉得我正在采写兴隆公社,故而把我也拉进了群里。这个群一直很热闹,尤其是群里发出征集当年知青老照片的通知后,不断地有带着历史痕迹和岁月沧桑的黑白老照片传上来。晚上睡觉前,打开微信,进入“兴隆知青史料群”,一张一张浏览那些照片上的人物,配合着读发照人常常会留在照片下面的三言两语,猜想着人物背后曾经发生的故事,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



那天晚上,夜深人静,我像往常一样,点开“兴隆知青史料群”,上下眼皮子却已开始打架。



突然,两张色彩对比鲜明的照片蹦了出来。一张是何大姐发的,蓝底红花的背景上,炕笤帚静静地躺卧着,下面是何大姐写的一段话:



我记得刚下乡不久,大队书记的儿子赵玉林,给我们队的女生每个人扎了一把炕扫把。五十年来,多次搬家,每次都会扔不少东西,但这把炕扫帚却一直舍不得扔,一直留着……看到它,就会想起北大荒。一直留着,就是留个念想。



何大姐的那段文字下面还有一条富锦市宣传部张副部长发来的语音:



这真是老物件了,现在找都找不到了。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珍藏着,可以想见知青对北大荒老乡的感情。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浙江萧然 ( 浙ICP备15022218号-1 )浙公网安备 33010902000720号

GMT+8, 2019-2-19 12:40 , Processed in 0.179010 second(s), 12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