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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记事2 我的外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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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立53013119 发表于 2019-3-1 18:31: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民立53013119 于 2019-3-3 07:16 编辑

少年记事2
我的外婆(中)

小外婆一大家子都住在东头正房。进门是小天厅,左侧墙的拱门内有两间房,一间是外公,小外婆的住房;大娘娘出嫁了,剩下三位娘娘住在另一间。正中木面门窗的是三位娘舅的住处。右侧墙靠里头有个通道,拐到里面是个小场院。北边屋半敝着,中间一张大台子,放着一些木匠工具,这个工场间是二娘舅做木器活用的。有次暑假去时,角落里有一堆竹片做的器具,引起了我的注意。
东南墙角是猪圈,没等到跟前,就有两头猪拱着嘴冲我连声叫唤起来,也许已知道这段时间里,要由我来伺侯帅府里的哥俩了。
西屋边的小河连着长江口,潮讯现象很明显。涨潮了,河水向西流,退潮了又向东回流,大潮那几天水流还挺急的,打着漩涡朝前涌。我每天早晨会被河中吱吜吱吜的摇撸声唤醒,惺忪着眼,下到底层墙外的石板上,吊滿水缸,加明矾搅拌澄清。然后洗漱,冲刷马桶,用的都是河里的水。现在来说,这种饮用水方式肯定会被问责。但当时大家都是处于民不告官不管的旧习惯中,改不了,也难改。这种陋习普遍存在的心理依据,还与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名言:人不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有点相似性呢。
外婆有一次就笑笑对我说:“有啥勿清爽了?寿头。龌龊么事统统流脱了呀。”她的话使我朦朦胧胧地感到,自然界中干净与肮脏之间,既有异同也有转化。这是首次原始生活方式给我的,对于古代辩证法的一个启蒙教育。等后来有机会读书时,有段时间居然因此而神经兮兮,强吞了不少古希腊和德国哲学的文字,根本看不懂,直到天命之年后,才逐渐反刍出一些味道来。
外婆早上的事,就是烧大麦片米粥,弄猪饲料,我洗刷完就帮着添把火。粥烧好了,盛上一碗端上桌,外公也会准时来到八仙桌里面坐下,摸出一袋油爆兰花豆或炒花生示意我:“囡囡,来,接好。”倒几粒在我的手心里,而后就自己开始用餐了。我也跟着吃起来,加了大麦片的粥的确清香,好吃。
外婆盛完粥就在灶台边坐着吃,不上桌 。
稍后,要出工的大娘舅,二娘舅,要上学的三娘舅和娘娘们也来到西屋里,各自盛好粥围到桌前吃起来。桌上有大盘装的咸莱,大家都用它下饭,没有人会去瞟一眼外公桌边的小食品。但二舅有时也会掏出一小包油炸黄豆,肉松什么的,倒出一些来自顾自食用,其他人也都不闻不问。餐桌上很少说话,只有街邻经过上隔板空档时,里外会有一阵互动,寒暄。
最后是小外婆来了,自已盛好粥,一个人在桌上慢呑呑地边吃着,边对我“囡囡"长“囡囡"短地说几句。说的时候,嘴里露出镶嵌的金牙,眼睛眯眯地笑模样。妈妈说过,我每次来都按每月20元生活费加全部定额粮票给她的,看来小外婆还算滿意我的到来的。
收拾完早饭后琐亊,太阳一竿子高了。外婆要洗衣服,自留地弄菜什么的,我则还要拎一桶猪食伺候天篷元帅后裔,然后上楼做作业。做完当天作业,外婆又开始准备烧中饭了,我自然还是打点那些杂事。吃中饭都会准时来,外公桌边多杯酒,中间多几盘蔬菜(有时里头加点荤腥),粥也换成了白米饭。
下午是我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外婆也要上楼躺一会。开始时,我只是到外公那里转转,但茶座不是我久留之地。倒是茶座后面宽阔的田野,对我蛮有吸引力的。一望无边的棉田,绿油油的棉铃已挂上枝头,等待开花。奇特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半掩在田中成排的碉堡。好象当时已经看过电影“战上海"了,这些可恶的乌龟壳为什么还不拆掉呢。我经常会进到碉堡里面,看看能否找到一些鏖战留下的遗迹,比如子弹壳啦炸弹片之类的。一次居然看到一只灰色的野兔,头朝外蹲在枪眼口上。犹豫片刻,我忽然捡起一块石头投向它,但没准头,也来不及,没等石头掷到,它早就纵身跃入棉丛中跑得无影无踪了。
后来熟悉了,我也去东房工场间,摆弄那堆竹片器具。虽然以前只瞟了一下,但有种奥秘的信息,已传递至我脑子里,那里面肯定有机关,我对奇妙有癖好。
一天,乘二娘舅不在,我来到工场,仔细琢磨这些竹制器具。一根小竹管,上头用绳连着一根弹性很强的竹片,端头上有个结实的长线,线那头系着一个小竹钉;下头有两根长短不一的竹板,短的与竹管固定成三角形支架,长的竹管那头用活销连接,另一头背上有斜缺口,可以在三角形范围里滑动,端头系着一根长竹针。终于,当我小心翼翼弯屈竹片,将端头插入滑动竹板背部的缺口,并拉动竹板至上限,借支架上支点把小竹钉嵌入底部横挡着的长竹针时,一个伏有危机的三角口夹子脱手而成。我拿一根细枝向着长竹针轻一压,“啪"的一声,细枝立即被竹板夹成两段。没错,是打野兽的夹子。
我兴奋地想起了野兔,但马上否定,它的头大,且吃地里的草,显然不适宜。那么是老鼠?拉倒吧,别弄脏了这么精制的器具。思来想去,脑子里一激灵,浮现出二娘舅下饭吃的黄灿灿的肉松,一个小兽的形象瞬间被锁定了,它就是曾经凶残捕杀了我家"大黄"鸡的黄狼。那年夏季,我在工场间里偷着仿做了好几支夹子,暑假后带回了家,待冬天捕杀黄狼,它的皮毛是很值钱的。
暑假里另一件小刺激的亊情,是挖马齿苋。大队养了一批种猪,当宝贝,喂精饲料还添加这种猪特别爱吃的野菜,每斤给几分钱。我挖的最多的一次挣到了一毛多,用劳动换来了收获很自豪。告诉并把钱给外婆,她笑了:
“伲外外良心好咯,侬自家放好。外婆自家有。"
见我有些迟疑,她又拍拍胸口说:
“叫花子也有三只冷饭团。外孙记得的话,等老太婆走不动时来望望,外婆就开心煞了。"
“外婆勿会走不动的。我当然会来看侬的。"话说得有些矛盾,但老人家还是点点头,笑盈盈地,只有我能看出那里面孤寞的影子。
这一年底结束了小学生涯,迈进了中学大门。不久文革开始,武斗时,我们弟兄俩被送回山东老家。之后又上山下乡,一直再没去外婆家,也再没见到外婆。
(待续)
阿蓓 发表于 2019-3-1 21:12:12 | 显示全部楼层
叫花子也有三只冷饭团。外甥记得的话,等外婆走不动时来望望,外婆就开心煞了。
这儿的外甥应该是外孙吧,差一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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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民立53013119 发表于 2019-3-3 07:19: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阿蓓元老说得对,差辈了。改之,谢谢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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