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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清心静语

“插队岁月”——网友文章集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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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清心静语 发表于 2014-3-11 12:4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收  络  麻

  插队之地紧临钱塘江边,属于经济作物——棉麻地区。
  络麻在九月底收获,农家的草舍淹没在大片大片的络麻丛中,到处都是漫天遍野的青纱帐,沙地区的农忙季节到了。当时络麻加工方法分两种,一、大多数收了以后整捆整捆浸泡在水中,二、三十天后外面的麻皮肉质腐烂,缩去中间的麻杆,水中清洗干净剩下白白的麻经,晾干后就是编织麻袋的好材料。二、用一夹子把麻杆与麻皮夹松,剥出麻皮晒干,一般用于编织单丝麻袋及做麻绳、包粽子。
  记得下乡第一年收络麻,天天早上三点半出工,晚上八点收工。天没亮起床,胡乱扒拉几口头天晚上的剩饭,带着条凳来到络麻地里;络麻地每隔一米多有一条地垄,以利排水,地垄长约一百米;一人一岭地,戴上纱线手套,翻倒随带的条凳,拔络麻开始了。大男人手臂一甩,一大把七八、十来根络麻握在手中,双手往后使劲一顿,络麻乖乖的连根拔起,甚至都不带土,省却了后面敲土这一道工序。妇女们手劲不够,三、五根握在手中慢慢拔起,连根带起一大把泥土,使劲在倒翻的条凳敲打。看这阵势俺如样炮制,也没人教俺其中都有什么诀窍,使蛮力吧;试着双手握了三根络麻,往后一使劲,可麻杆纹丝不动,无奈何只能一根一根拔,细一点的还行,可粗一点的络麻就难了,蹲下身子使出吃奶力气好不容易才把那竹子般的大络麻拔起,慢慢拔的络麻带起一大块泥土,敲打泥土同样需要很大的手劲,两米多长的络麻在我手中就好象摇一根长长的竹竿,条凳经不起敲打歪到地垄里。慢慢的,干活的人分成几个阵营,十折劳动力速度贼快,很快就拔好了一垄地,转到头重新开始下一轮,大嫂、大妈们也快到地垄的尽头,我落在最后,一上午也没把这一垄地拔完,临近中午,我被远远的甩在络麻地的边缘地带,还是妇女队长帮助把我的那一垄地搞完工,上午收工,代价是两手的血泡+一双新手套完蛋。回家还是吃点剩饭,喝了两勺缸里的生水。
   下午安排,男人们翻地、播种萝卜,女工负责捆扎络麻,然后背到小河边,河边离麻地距离三、四百米。哎!又是一项苦差使,太阳当头照,背起三小捆络麻,摇摇晃晃上了路,转弯地带络麻梢头一扫,差点倒下。眼望那大片的络麻,无奈呀!来来往往,背上的络麻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慢,肩膀越来越痛。好不容易熬到四、五点,妇女队长安排另一项任务,把新播种的萝卜地踩踩实,两脚摆个外八字慢慢往前挪,总算松了一口气,两条腿像灌了铅,双手、双肩火辣辣的疼,盼望着太阳早早下山,盼望着天早早黑下来,哎!要到八点才收工,太迟喽!“迎着太阳出,伴着月亮归,沉重的修地球......"
   单调的活儿连续五天,总算收完了地里的络麻,播下了萝卜。我的两手惨不忍睹,好多泡都破了,两边肩膀结了巴掌大两块厚厚的痂,好久好久才脱落长上新肉。
                                                                    清心静语
                                                 201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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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清心静语 发表于 2014-3-25 12:54: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下乡札记(八)——柞蚕场
  
6 天前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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柞蚕场
      清晨,当唤醒我们的是清脆的鸟鸣声时,我们才感觉到吸入肺腑的是湿润的、带有山野青草味的空气。仰躺在草席上,头顶被茅草屋顶屏蔽着。收紧腹肌仰起上身起床,草席下铺垫着的稻草和茅草的混合物窸窸窣窣地作响。这是一个清新、潮湿,略带山中霉味的新环境。这就是上溪公社当时的社办企业,设在百丈岭半山腰下面稍下一点的那片缓坡地上的上溪公社柞蚕场。
      百丈岭,位于临安昌化上溪公社境内,号称海拔1334米。当年的上溪公社纯靠农业收入,经济极不发达。在县农林管理机构的考察、指导下,经县有关部门批准决定在百丈岭北边一处生长有低矮柞树林的缓坡地上建立一处野生柞蚕饲养场。
      柞蚕场成立后公社分管社队企业的老孙负责到各生产大队联系劳动力,公社所在地中梅大队以外的大队都派一些刚刚中学毕业参加劳动的小孩或者年纪较大的社员去柞蚕场,中梅以里的有知识青年的大队除极个别自已不愿去的知青外,悉数把自己大队的知青都派到柞蚕场上去了。一霎时,深山里的柞蚕场里倒也成了热闹的地方了。分管社队企业的老孙,矮矮的个子,却长着胖胖的身材,大家都说由他扮演《沙家浜》里的胡传魁不用化妆。老孙见到我们说,到了山上你们只管唱啊跳啊,只是不要把蚕弄死喽。我们心知肚明,这是“上溪公社知识青年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反对派在嘲笑我们。后来我们才知道在山上大喊大叫能吓跑鸟儿,保护柞蚕宝宝。
      场里的领导当然是公社里任命的,一位类似常务副场长的穿着褪色了的四个口袋军装的中年人大名叫潘家栋。潘家栋,原落塘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此公据说是在援越抗美战场上待过,转业回来时是一个正式脱产干部。后来,据说他在南边那里弄了几粒罂粟籽回家种了起来,种子发芽、成苗长大后开出的艳丽的花朵惊动了县里,后来被贬为半脱产干部。老潘对我们知识青年很不错,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处处关心、照顾我们这些离开父母的外地小孩。但是,在有些人看来他那张严肃的方脸是阴沉沉的,有点像当年文革时期的梅家坞大队的支书卢正浩。
      到柞蚕场报到的那一天,我们源头的知青起了个大早。大家一起挑着铺盖、大米、腌菜等,沿公路行进“收容”了玉山(邵家)、平溪、中梅各大队的知青朋友们一起向柞蚕场进发,沿路各大队的农民则纷纷向我们行注目礼。住得最远的我们——源头的知青直直走了十四五里地,才到了上溪大队外的那座古桥边,集合后大家一起开始上山。上山的路是一条徽杭古道上的由昌北通往昌南龙岗公社无他大队新溪坑的古道的最南边的一截,现在还有很多驴友在那里翻越古道。刚上山时走的是石板和大石头铺就的台阶路,两边是一路逐渐叠高的梯田。走了不久后就成了山间便道,脚踩着岩沙铺就的小道沙沙作响,听着林中的百种鸟鸣倒还惬意。走着走着感觉倒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时,忽闻左拐下山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沿着几乎平坦的小路走了一里多路,眼前亮出了一片低矮的柞树林,近处隐匿着几间茅草房。上溪公社百丈岭柞蚕场就在眼前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稍高一点的四面通风的茅草房,进屋迎面就是一座直径一米多的大淘锅,是场里食堂用来蒸饭的。灶口稍远点有几条用三四根比锄把略粗点的杉木条拼钉而成的条凳,权当是食堂的就餐间。隔壁有几间房据说是场长、会计等领导和管理人员的宿舍,而民工宿舍则在这批茅草房的左右两边,一间男、一间女。分配住处后进了潮湿的茅草房“宿舍”先把自己的铺盖安顿下来,然后拿出各自各钢精饭盒抓几把米洗净、上水放入淘锅里蒸上中饭。我们的柞蚕场工作就此匆匆地开始了。
      柞蚕是一种很有特点的在野外放养的蚕,它的生长过程和家蚕差不多,但是它那绚丽多彩的“外衣”却是独一无二的。柞蚕靠吃食野外的柞树叶子成长,个头要比家蚕大二、三倍。我们的任务就是每天上山护蚕,直到柞蚕宝宝结成茧后,收集起来挑过百丈岭卖到龙岗的新溪坑供销社收购站。
      在柞蚕场天一亮就得起床,吃完早饭拿着园林枝剪、挎上背箩就得上山。基本的活儿就是吆喝着赶鸟,拖着长腔的、男男女女的“呦呵”声不时在柞树林中此起彼伏,见到有鸟欲降落时这种吆喝声会变得更急促一点,不让飞鸟在树上落下吃蚕。男劳力上山时偶尔还能背上一支场里为数不多的砂子枪,配上半斤火药和一些铁砂子,为的是当鸟儿不肯起飞时将它击毙。装火药和砂子是有比例的,一般是装三指火药(即枪膛里的火药的高度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叠起来那么高,用枪条测定)。铁砂子稍少一些,一般二指高度,如果铁砂子装得太多推不出去会炸膛的。我曾经用这种枪打下过乌鸦等一些鸟类及一些贪吃的松鼠,拿回来后都成了知青的下饭菜。记得一位中梅大队的一位男知青有吃松鼠时连骨头一起吞下;饭后休息时再一根一根吐出来的特异功能,使大家感到很诧异。
      第二档活就是移蚕。当一棵树上的某些丫枝上的树叶被蚕宝宝吃净后,就得用园林枝剪把一些有蚕宝宝的光枝连蚕一起剪下来放入背箩中再移到附近有树叶的柞树上让蚕继续吃树叶。移蚕时手免不了会触到蚕时,就会听到一些女知青的大呼小叫。有时候一不小心将蚕宝宝掉到了地上,就得把它捡回背箩里,再放到树上去。一开始触到柞蚕时是有些肉麻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其他,还要附带清理树下的灌木、杂草,为的是当蚕掉到地上时能马上找到它,不让它的小生命无谓地凋亡,同时也是为场里增加了一份小小的收入。
      山里的景色非常宜人,劳动间隙有时候还能开一下小差。有一次我背了一杆砂子枪巡山时看到一颗二十几米高的将近一抱粗的笔直、挺拔的松树,当时就萌生爬上去念头。于是我把砂子枪藏到草丛里,开始上树。树的最下面的一段光光的有近十来米高,有点难爬。过了这一段上面就有横生的枝桠了,比较容易往上爬了。鬼使神差地,从来没爬过这么高的树的我竟然爬到十七八米的地方。坐在树丫上阵阵山风拂面而来,清新而又温香。看得见东面百丈岭头那片石岩,朝西面还稍稍看得见一点山下的竹岭上村。忽然听得树下有人经过,一看是场里的另一位领导在巡山,吓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得我没将枪靠在树上,不然就被他发现了。等他走后我赶紧溜下树,取出枪朝另一个方向遁去。这种事情如果被当地领导知道了,我们是要听骂声的,因为他们最怕我们知青出事情。
      自从柞蚕上山结茧后就要轻松一些了,只管上山收收茧子就行了。茧子收到场部时还带着一些树的细枝,再要把这些细枝、残叶清理掉后才能成为一颗颗柞蚕茧子。柞蚕的茧子个头比家蚕的要大许多,但是颜色却没有家蚕那么白,有点淡淡的黄黄的。收获的季节每天能收好多的茧子,山上的松鼠是偷吃茧子的老手,所以得把收来的茧子及时从山上运走。于是场里以自荐和点名相结合的方法组建了一支挑茧队,清一色的男性壮劳力。我们那位吃松鼠不吐骨头的的知青(他要比我大三岁)加入了这支队伍,我是向来不愿做“破坏性试验”的,他们没来找我所以没参加。夕阳升起时这支吃完了早餐的队伍每人挑着一百多斤重的两谷箩茧子,步步登高行走在徽杭古道上,向着高高的百丈岭与下马啸岭交界的山肩进发。差不多要到午饭时分才能翻越百丈岭到达新溪坑的供销社农资收购站。卖完茧子后,欢天喜地的队伍必须翻越比去时要多近一倍的上山道才能回到百丈岭,回到场里时几乎已经夕阳西下了。队伍好像已经没有了卖茧时的喜悦了,但是带队的场干部和其他场领导们都是面上挂着笑的,因为在他们的领导下收获了。
      随着茧子越收越少,场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当我们非常害怕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山上继续呆下去的时候,在那一天即将夕阳西下的前夕我们接到返回生产大队的通知。在山上又过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第二天场里开恩给了我们半天“路程假”允许我们午饭后离开,一路人马像蓬尘一样偃息后又撒到了各自的生产队里。自此以后,今生今世再也没有过过这种“神仙”般的虽苦、却心旷神怡日子。
                                                                      一根毛2014.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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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清心静语 发表于 2014-3-25 12:56: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清心静语 于 2014-3-25 13:54 编辑

                           号  筒 声 声
   号筒,一个洋铁皮敲成、黑咕隆咚、锈迹斑斑、喇叭模样的话筒,是当时生产队的传声筒,队里早上派工、傍晚分东西等,都靠这号筒通知。
    清晨,队长那略显沙哑的嗓音远远传来,“上午男人缩络麻,妇女剥麻埠头”,“男人出料、施肥,妇女摘棉花”。
    傍晚,“十二队里分酱青瓜哉”,今天是生产队保管员的声音。
    “南梗头分番薯去”,尖细的嗓门是小队会计的特征。
    沙地农民住的是草房,预防火烛的原因吧,一户户的农舍散落在田地间。不像里坂水稻地区,一个个的村落房挨房,邻里之间住的近。早上出工得知道我今天干什么农活,以利带好需要的农具,号筒一般朝各个方向喊一到两遍,声音洪亮但有点模糊不清晰,有时候听不清,会带来麻烦、闹出笑话。早上、傍晚一个个生产队的号筒响起,相互夹杂的声音也会影响收听。
    虽说第一天傍晚收工前队长会安排第二天的农活,但遇到下雨天不出工或者农闲时放几天假后,今天该去干什么就得听号筒派活。一天,天阴沉沉的,听着号筒好象说的是拣棉花,心情好高兴,空着手到队舍报到,哪知道队长派的是妇女摘棉花,急急忙忙回家背“克箩”,跑步前进赶上队伍。秋天的下午,没去出工呆在家,只听到号筒说南梗头分番薯,挑着小箩筐上路。南梗头在大队的南河边,当年挖河道淤泥堆积成两边的高坡带,每个生产队都分到一点,因为离的远又是高坡沙土,一般都种些番薯、玉米之类的农作物。摇晃着小箩筐走了两里多路爬上梗头,哪知道分的是番薯藤,一堆堆已分好,找到自己的那一堆,天哪!也就几根藤、绕成团有枕头大小,唉呀!早知道就不要了,来去跑了近五里的冤枉路。双抢季节,快八点了才收工,累的还没吃上饭,更别说洗刷了,九点号筒又喊着分稻谷。随意吞两口饭,到队舍抽签,运气好抽到前头就等着分好挑回家,要是抽到三十几号往往得等到半夜,俺懒得等了顾自回家,央求保管员替我代领,第二天来拿,呵呵!美了队舍里那些大老鼠们。
    粗旷的号筒声,伴随我五年多的下乡生涯。而今,每当夜深人静,回忆当年的情景,那声声的号筒声似乎又在我的耳边回荡。
                                                                    清心静语
                                                                    201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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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娜 发表于 2014-4-4 17:42:03 | 显示全部楼层
静版你好!看到你版有不少好文章,有空推荐到十周年栏目上以供网庆文摘之选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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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清心静语 发表于 2014-4-22 09:57: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阿娜 发表于 2014-4-4 17:42
静版你好!看到你版有不少好文章,有空推荐到十周年栏目上以供网庆文摘之选用。谢!

娜站好!不好意思,我近来较忙,基本没时间上网,只是偶尔用手机上网看看。近一两年插队栏目的回忆文章我大多收集在这了,只能麻烦老古到这里来挑选,对不起了!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工作,忙忙碌碌过日子,无暇顾及栏目管理,实在不好意思!在这向网站、向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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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清心静语 发表于 2014-4-22 09:57: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清心静语 于 2014-4-29 20:05 编辑
阿娜 发表于 2014-4-4 17:42
静版你好!看到你版有不少好文章,有空推荐到十周年栏目上以供网庆文摘之选用。谢!


娜站好!不好意思,我近来较忙,基本没时间上网,只是偶尔用手机上网看看。近一两年插队栏目的回忆文章我大多收集在这了,只能麻烦老古到这里来挑选,对不起了!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工作,忙忙碌碌过日子,无暇顾及栏目管理,实在不好意思!在这向网站、向大家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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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小飞龙 发表于 2014-4-26 10:31: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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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小飞龙 发表于 2014-4-26 10:32: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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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清心静语 发表于 2014-4-30 22:16:31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小飞龙 发表于 2014-4-26 10:32

谢谢小飞龙送来照片!
片片很清晰!摄影水平越来越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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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清心静语 发表于 2014-4-30 22: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下乡札记(九)——龙池水库
龙池水库
         龙池水库,上溪境内唯一的一座小型水库。它坐落在太子尖西麓海拔1200余米、源头村东西方向约3里地外的一片高山草甸之上。七十年代落后的夯土坝施工技术,注定这是一座短命的水库。据说完工后运行了几年以后就被鉴定成为危库,如果灌满了水的话就像悬在源头村村民头顶上的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以后就一直没有满负荷运行过直至被废弃。但是作为临安境内海拔最高的水库,它的痕迹仍旧像一颗高山明珠一样气息尚存于谷歌地图之中,没有被完全湮灭。
      从柞蚕场下来后不多日,时近六月天气渐渐转热。但是源头村晚上的气温仍只有十来度,睡觉还得盖棉被。整个上溪处在一条基本为南北走向的海拔较高的峡谷中,日夜温差整年存在,插队落户五年睡了五载夏夜的安稳觉。但是,如果在白天去田里耘田、拔稗草和去苞萝地里锄草,在大太阳下暴晒还是有点挺不牢的。正当大家为插队后的第一个夏季的田里地里的活儿发怵时,好消息又像清风一样吹到了我们中间。县里批准上溪公社开建龙池水库,与其他社队企业一样,这处工地又将成为我们上溪知青从农田地里“开溜”的“安置地”。
      这回轮到源头的知青占便宜了,早早在村口等待下面几个大队的知青汇合。清一色的上柞蚕场的行头,大家嘻嘻哈哈地从村子后面的炭灶坞开始上山。满目青色,穿行在松树林中的小道上,脚下踏着软软的散落在地面的松针一路爬升上山。傍着路边的小溪中流淌着清澈见底的山泉水,时而宽阔平缓,时而细流湍急击到溪中顽石上传导出水的美妙韵律。林中的大鸟被我们这支队伍惊着了,扑腾着巨大的翅膀呼啦一下从树林顶上飞走了。各色各样的小巧的鸟儿,不时地在我们的头上穿梭而过发出各种不同频率的悦耳的翠鸣。眼前徒然一亮,宽阔的龙池道里展现在我们前面(注:当地称整片的高山草甸为道)。
      龙池道里是一片自东北向西南上升带有坡度的高山草甸,在割草季节里村里的小兄弟已经带着我去了好多次了,虽然路远一点但是那里有大片的肥草而被我们青睐。水库工地的工棚就在坝址下面一点的地方,和柞蚕场一样的布局的三间茅草棚,一间厨房兼办公,两间住宿房。和柞蚕场不一样的是好像没有“卫生间”,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卫生间”。
      我们上山时前期的“三通一平”工作已经完成,水库上唯一的固定资产——一只直径和宽大约一米五左右的水泥浇成的碾子静静地摆在坝址边上。其余的工具除了洋镐、炮钎、榔头还有双轮钢丝车以外,锄头、铁耙、簸箕、扁担都要民工自带。上溪公社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水库施工建设即将轰轰烈烈地展开。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和泥土打交道的劳动陪伴着我们度过了这年的夏天。水库工地上的民工的工作,高级一点的是筑土坝内外的石埂,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把式们干的;接下来的打打炮眼,炸炸石头,抬抬石头的技术活;再往下就是推双轮钢丝车运土的和把碾子的“车把式”;最末的是挖土、装车、拉碾子等等小工。当然时不时还会上来几位技术员,摆弄着仪器在一天比一天向两头伸展得更长的土坝上东瞧瞧、西瞧瞧。
      说说是非常简单的劳动活,但是在缺少劳动保护意识和措施的当时险象还是时有发生。有时候点着炮了却哑了,害得几位高手们忙活半天;有时双轮钢丝车运土时把握得不好翻到坝外去了,得费劲地去把车弄上来;更有一些小青年拉碾子拉得过火时,碾子滚得飞快差点儿压着脚。落到我头上的事故可以算是最惊险的一次了。一天,轮到我推钢丝车,当我把车推到装车的位置上等待装泥时发现车轮底下有一些石头。为了车子拉出来时车轮下平坦一些,少用一些力气,于是拿了一把锄头弯下腰在刮车轮下的石子。这时上方挖土处不慎滚下来一块荔浦芋头那么大的石头,不偏不倚砸在我的左太阳穴边上。边上的民工一片惊叫,我自己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坐在了地上,这时候脑子里好像是一片空白。当工地上的弟兄和平溪的梅雅楠老人把我扶到坝下面的工棚里时,一抹头皮才发现左太阳穴上方一块头发被石头蹭掉了。老梅连声说幸运,如果再往右偏一点就正砸中后脑勺,说不定那时我就啊呜了。这件事让公社知道后也让他们有些不安,那个时候知青若出了事说不定谁的头上会被带上一顶“破坏”的帽子,那可是一个事事处处都“过敏”的年代呀。若干年后回想起在上溪遇到的几次险情,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有列祖列宗在保佑着我。
      回忆起这个不算太遥远的年代的事时,使我不得不想起水库工地上的一位很有特色的老人,他就是那位当我被石头砸晕了后扶我进工棚并安慰我的梅雅楠。此人是平溪大队的会计,在百丈岭柞蚕场上兼当过会计,这次来到水库工地上又兼了会计。但是这位老人还兼了其他许多活儿,每天早上负责到工棚唤醒小青年们起床,给厨房里的淘锅烧火蒸饭,还兼修理小工具。最有趣的是老头还要到大坝工地上去把碾子,刚开始时大家小青年们还规规矩矩慢慢地拉碾子,老人在后面也优哉游哉还跟得住偶尔还要吆喝几声。后来一些小青年发现这碾子分量不重就合计着捉弄老头,大家一使劲把碾子拉得飞快地滚起来,老梅扶着碾子把手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住还把裤腰上别着的老烟杆都颠得掉地上了。老梅的爹娘没有给他遗传一个好身板,矮矮的勉强够得着一米五,最要命的还是一个驼背,左边背上耸起一座“驼峰”。当现在有了参照物时再回忆一下老梅的面相和长相,和《宰相刘罗锅》里李保田演的刘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因此小青年们时常和他开玩笑而他也不介意,,但是唯一的是不能叫他“驼背”,这是一个温和而有特色的老人。
      日渐近秋,层林尽染。大山里的秋色确实是千姿百态,时而云层笼罩群山、细雨绵绵,时而艳阳高照苍翠,晴空万里。那时我虽年轻,但是早上却不大睡懒觉。一日清晨与鸟鸣同醒,突发奇想地带上笛子上了滴水崖顶。湛蓝湛蓝的天穹,蓝得没有一丝尘染。西北方向百里之外群峰叠嶂,晨曦已经照亮了那里的峰尖。近处皖南大地峰谷之中白云低绕,高山之腰上的村落时隐时现。后来当地人告诉我说那百里之外的就是黄山主峰的山系,遗憾的是现在空气污染得就是上了太子尖也看不到这么远了,那时候的清纯的环境将成为我们永远的怀念。
      水库大坝在一天一天升高,大坝的长度也在一天一天增长。原来车土时一会儿就到了,拉碾子也就一会儿就要掉头了;现在车土要两个人配合一拉一推,拉碾子到坝中央时得歇一歇了。秋色渐深时工程接近了尾声,除了少数老把式还在收尾施工,大部分普通民工都回到了自己的大队。我也在寒霜即将降临前回到了生产大队。
      一生中经历过仅此一次的水库施工,却差点遇险“报废”。然而却让我有机会站在浙皖边界线上的大山上在我们一干知青中绝无二人的远眺了黄山的瞳影,不能不说这是一种无限的永恒的享受,遗憾的是这已经不复存在了。
                                                                                             杭州 一根毛
                                                                              于2014.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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