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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如海胸怀

永远抹不去的记忆(三分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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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4 10:24: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7-5-14 08:21 编辑

    16.我们三分场里是树有几个典型的,分场里的领导班子是东北农学院畜牧兽医系为主的,有文化的人多毕竟不一徉,为了让知青们都老老实实地接受教育乖乖地听从他们的话,就让负责搞宣传的几个老师和学生们弄出一个口号来了。                         
    当时正好传来了一个现在叫做“正能量”的消息,说是有一个上海的知青金训华,在学校里就是个造反派也算个“革委会”里的成员,听了工宣队的号召,就带了批人到黑龙江逊克县插队去了。他看见村里这个“文革”是冷冷清清的,村民们对“地富坏”分子也没人憎恨,还是叫叔喊伯像是一团稀泥。金训华是来自“一月革命风暴”的中心,上海到处是红旗飘飘一群群的红袖套造反到市里,广播连续不断演讲高潮叠起,每天都有好消息传来:昨天揪出了叛徒今天又查出了特务。他从一片红热血沸腾的大上海来到这里,想不到村子里这个政治氛围好像是到了外国一个样,此现象他是非常地不满,就带领几个“进步”知青斗起了地富坏分子及其家属,一时闹腾得村里鸡犬不宁,村里的人都沾亲带故的,让他们斗长辈批亲戚总是下不去这个手,金对揭批不深不透是老大的不满意。又到了六月里小河滩里突发了大水,村民们是无人敢去与天斗与水斗的,他们晓得这个水火是不留情的,但是金训华就是不信这个邪,仗着在游泳池里两次练习的经历就带领着几个会水的知青下了水,吃过他拳头巴掌的“四类分子”连同他们的家人也没人去劝阻他的,最终为了捞村里集体的几根木头,金这个高中生就被大水冲走淹死了。老底子集休的几根木头比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更值几个钞票的,上头毛伟人要中国人都发扬这种视死如归大无畏的精神,于是金训华就被迅速追认为“革命烈士”了,报纸广播全中国连绵不断登载播出,他的妹子为了继承老哥的遗志小小年纪热血开始飞腾了,又到逊克县这个穷乡僻壤的村里去落了户,正好上海也在紧锣密鼓地号召知青连同社会青年们,离开这个拥挤的城市前往黑龙江!

    三分场里的秀才们赶紧抓住这个千载一时的机会,口号么就是“远学金训华,近学祁军刘伟珍。”先来说这杭六中初二浓眉大眼的祁军,刚到三分场时劳动上表现的不错就是个肯做,后来当上了班长再升为排长。从这杭州知青刚来时的春天再延续到秋,到了个滴水成冰的冬天里,祁军是个“劳碌命”见有人去挑水经常在溜滑的冰坡上摔到,他就下班后都扛个洋镐去刨水房门前的冰坨子。领导的家属们也要用水喝水的,见每天都有人来刨冰做好事,都说这小伙子不赖。上头要用人初步地查了他的档案,是铁路工人的爹--这相当于正宗的工人阶级了,他个人相貌和这个身材也是不错的,这个名字么按照当时的标准来看也是取得极好的,综合下来确实像个典型的样子。这就像现在要捧红个新的艺人是一样的,要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因素的。大学生们分配走了,有些重要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祁军先是当了三分场的战备通讯员,其实也就是个邮递员,但同我们种地的比起来这个优势就太明显了。他骑匹战备马到场部去拿各种信和邮件,那时能骑匹马真是威风凛凛的很哟!比现在开部悍马和大奔的还要神气不少,出了三分场的木架大牌坊,他见马路边都是知青们在干农活儿,于是像伢儿般发起了“人来疯”越发来了劲儿,冲下大壕桥的一个缓坡儿,他身穿件绿军衣戴顶军帽用两脚勒住马的肚皮,嘴里一个劲的:“驾、驾、驾。”马儿疯了似的一阵狂飙,马身后一股黄沙灰飞场起来,像有日本佬在追他似的。不少女知青是看得春花秋月浮想联翩,特别是有几个对他有点想法的眼珠子都看直了,估计这个心都“怦、怦”地要跳出来。我们这些被上头打入另册成份上有问题的落后分子也羡慕他的,心里想学会了骑马多少好,至少苏修打进来时你骑匹马可以逃得快些吧?照现在透露出来的消息看,当时苏军坦克要横扫东北内蒙直逼北京,还要进行核手术,中央的领导从中南海向安全的地方秘而不宣地撤退着,对我们这批炮灰是彻底保密的,各大城市的青年们发套黄棉袄,坐上一列列绿皮车发往黑龙江各兵团农场及插队处,让苏修觉得中国在边界大量增兵。这时弄个金训华的典型出来,无非是让大家跟着干啊上啊,抵抗一阵子罢了。依我看来再多的榜样也没用的,让我们拿着个镰刀和四股叉去同苏修的坦克拼命,胜算几乎为零的。后来祁军就调到场部去了,再考察外调后就任了香兰农场团委里的常委了,他本来是要当副书记的,不晓得啥地方出了点儿纰漏?
    祁军这一走我们三分场里不能没有个榜样呀,于是又树立起了铁路中学初一的刘伟珍为“香兰农场学习毛泽东著作积极分子”,这个积极分子的来头也是不小的,这么个县团级的单位也是没几个人的,有点儿是香兰农场里典型的样子。刘做起生活来是不要命的,有年深秋东北人都穿上了黑棉袄了,连里要在两里外的水泡子里浸络麻,她见没人愿往塘里挪步,就喝了几口连长备好的一瓶高梁,脱了毛线衣裤一个人摸索着走到齐腰深的冷水里,让人家把一马车的麻一捆捆地抛在水里,她把络麻都在水里码实了压上些原木重物,这个人是冻得嘴唇发紫薄衣裳粘在身上浑身发抖,后来是别人下水后才给她拉了上来的。一来,三分场的男女知青们就都有了自己的学习榜样了。刘伟珍后来是三分场里笫一个被推荐去大庆上了石油学院,跳出了香兰农场这个“农”门 了,还是她顶实惠的。后来有人说,这是她男朋友精心设计的成果,我在这里暂时就不展开了,这个篇幅较长嘛?只有下回再表了。  
    我们每天的强劳动都要超过个八、九个钟头的,一大清早还要先来上半个钟头的军事训练,开始是练立正稍息向右转,再就是一起跑到汗流浃背为止。吃好早饭还要向毛伟人他老人家来个“早请示”,连长和指导员非常虔诚地向老人家的像汇报思想和工作进程。白天劳碌了一天,到了“晚汇报”时,都是四个连领导们比着熬磨着谁能说的时间长些。第一个是东北农学院香坊实验农场贫下中农出身的郭指导员先说,他没文化的话也讲不太灵清,越是个讲不好他就越想把事情讲清楚,这么来来回回地一折腾没有半个钟头就下不来。然后是香兰劳监农场的连长陈仪堂生产布置和人员工作安排啥的,最后一定要往政治高度再说上一遭,这叫做突出政治。轮到农学院的政治老师朱海林副指导员说话时,大家都是耳朵笃起的,思想高度集中没人敢怠慢的。他讲话的特点是把政治这根弦直接落到你的身上,如杭六中身材和文化都蛮好的高三生沈济生就被缠上了,说他从收听台湾的敌台到苏修的“莫斯科广播电台”开始,到组织杭六中初一的仲海英、李水龙小团体向党反攻,再让他六中的对象任莉揭发写反动日记等,弄得大伙儿瞌充都醒了,被朱海林的这双鹰眼盯牢,这就像一张烂皮膏药贴在你的身上,沈济生虽然皮肤白晰相貌蛮好,但他成了个“典型”在三分场里算是没有出头的日子了,他干活时有人在后头盯着,走个道有人跟着,连睡上个觉都有人监视着,后来任莉受不了这个压力就同他劳燕分飞了。轮到最后副连长刘汉武也要讲上一番革命的道理,回忆革命先辈流血牺牲打下江山,让我们过上了幸福的好日子。他是分管安全保卫的,就从苏修敌特要渗透我领士搞暗杀等等方面分析剖解,要大家提高革命警惕,总之是“只愁天亮不愁夜”的,这么一来,晚上这个“学习”的时间是无限地加长,这当然就是显得对毛伟人的极大忠诚,但天天如此就弄得知青们只觉得这个睡眠是严重的不足,大家白天都是个瞌充懵胴的模样,成份啥的有问题的人这心里头都怕怕的,朱海林就像在三分场天空中盘旋着的一只秃鹫鸟瞰天下,我们如同个鸡、鸭、鹅们提心吊胆地活着,怕天上的老鹰突然俯冲下来,叼住了你就完了犊子了。三分场里被老鹰凶狠的爪子抲牢的有:杭五中和江城中学的“七兄弟”,吴山中学初一的方正道即“方吉三”,杭九中高三的钱守城“钱包”,统统都是算作坏的和不好的典型。这还没算上三分场里被工宣队集中做规矩时,在被训话时骂得“狗血喷头”黑鸦鸦的毛两百多个牛鬼蛇神呢,他们中有七十多岁的东北农学院一级教授反动学术权威,及二十多岁的大学生现行反革命分子,还有香兰农场乱搞男女关系的“坏分子”管教干部们,他们大概算作是典型中的典型吧?    
    这天我们的班长铁中六九届的女知青张宁,安排我在地里的主要劳动是修补那一条条被拖拉机已经打好的毛坯田埂,一个人重复着铲土往水田的池埂上给它弄个齐整规范了,这事儿不但累还太枯燥了。就觉着这眼皮如粘上了个胶水一样,稍微一个不注意这上眼皮和下眼皮自动地合上了,好像马号里的它们站着就能睡着了一个样。总算是挨到了个好休息了,我就在旁边的稻草垛里躺下了,觉得冷嗖嗖的,怕这个单薄的身子骨冻出个毛病来自己要吃苦头的,就想起那热炕头是真能解个乏。这天干活的地头离我们的宿舍还贼近乎,瞅瞅大伙儿离散的挺远,于是就悄悄避开了人多声杂的地方,紧走几步小路就跳过了大壕,到连里寝室上了大炕就蒙头睡上了。 好像才躺了一分钟的样子,被人突然地推醒了,这不看还没事,一看就吓傻了:原来是三分场的革委会副主任,脸孔白的有些吓人的大学生夏德山带着人在挨门逐户的检查。我的脸刷地就超过他的白色脸孔,他轻声柔和地问我:“有病假条吗?”我有点结巴着说:“没,没有。”他立马从胸前的毛伟人像章旁拔出枝钢笔厉声地说:“姓名?”我只好报上了自个的名字,他记上后还递到我眼前让我看了看问:“对不?”我看过去纸上迷迷糊糊地记满了各种的名和姓,也不知哪个对错?只好讪笑着像个汉奸似的说:“对,对,对。”他的眼睛像兔子似红红的紧紧地瞅准我,随即他命令道:“立即跑步到地里干活。” 我赶紧逃似地跳下炕,直接奔向了地头。二连里的知青江城中学脸孔黑得像个包公的张卫锋即“恶人”见了,用刚刚学来的东北话问:“咋地跑这么急?脸通红的。”我喘着粗气只好说:“没事,没啥事。”马上拿起个铁锹卖力地干了起来。我怕得要命脚抖的有些站不稳,心里乱想着,如果在战场上的话,这夏德山就如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我像个逃兵没被枪毙掉已算幸运了,不知这今天晚上的学习时会来个批斗吗?我好像撞在了枪口上了,有点儿“上有榜样,下有对策”的味道。
    这个天是渐渐黑了下来,今天这个“晚汇报”算是又要开始了,我心里头是跳得太快了,连喘个气感到也有点儿急促,眼睛是不敢瞅连里的干部们。耳朵里听着朱海林叫我的名字时,用什么样的开始语来定个性,是个“破坏生产”呢?还是个“逃避劳动”,我在心里想着领导们的各种用词,真是个苦啊,唉!什么叫做个“忐忑不安”我是算彻底地理解了,以前老是弄不懂这个意思。这一个晚上的学习我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到乱糟糟的,终于是等到连长宣布散了会,我这才安下个心来。当时犯什么事都是个现开销的,估摸着是我报上个名字时,太紧张了没说清这个普通话的缘故?或许是我们刚来时间还不太长?他们瞅我们知青看上去都差不多?于是给我算是漏了个网,不过从此后我是再也不敢偷懒了,夏德山那如个“白脸判官”的脸,我是再也不想再见到了。
    后来么再来说说金训华这个本该留在上海厂里头的妹子,这小小年纪的她就在村里吃上苦了,这地方还有个叫做个“逊克”病的,反正不是长个粗脖子就是个关节肿大行动困难。但上头是有意培养她这个烈土妹子的,于是从县到地区一级级地培养上去,最终再到哈尔滨的省里头当上了团省委的书记。可在知青们的大返城时,她狠了狠心宁可扔掉了这个厅级的公务员干部编制,回上海后先待上了半年的业,后来安排当了个集体的产业工人!她这绕了一大圈儿吃了许多的苦头,总算是又回到了这个出发的地方。哎哟我的妈呀!你看看,这事儿给整的?   
    这不,要想树上个好“榜样”?被我的这个成份阻拦着,这辈子想都甭想,如果要摊上了个坏的“典型”话倒是分分秒秒的,如果你硬要往这个“纲”上去撞的话。假如这根弦真的落在了我的身上?那这么一来,我这个人生的轨迹可能就要重写了?也不知道往何处何方向去发展呢?   

    17.我们每天到地里劳动八、九个钟头,加上清早半个多钟头的军训及饭后的“早请示”,夜饭后的“晚汇报”时间更是无限制地延长。所以这每天雷打不动的两次学习,大伙儿后来就有了些小的经验,要学习时大家都往炕上里头钻:一是可以离领导们稍微远一些,那时对干部们都有点怕怕的,这领导层里头就包括着工人宣传队、军宣队和贫下中农们;二是可以靠在墙上作适当的休息,抓紧时光好闭闭眼睛的,这倒是名正言顺的;三也许逮着机会还可以打上个瞌睡,这对于我们尚在发育的身子骨倒是极有好处的。 依稀记得杭铁中的那个潘伟建即“布哈林”--有点儿像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年》里的布哈林而得了名,他是我们下乡时那批年纪最小的之一,是六九还是七零届的,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样子。那天晚上学习的是来了个最新最高的指示--记得蛮灵清说是个“不须放屁”啥的?其实按老底子说起就是来了个最新的圣旨罢了。这晚上的学习和讨论专门围绕这个“屁”的问题而展开去,大伙都迷迷糊糊研究这个屁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几个文化好点的说,毛伟人为啥写不"须"放屁,不写成不"许"放屁哩?这个“须”字好在哪里?这个须是有发展的趋势的。还有人提出更多屁的前瞻性的问题,具体怎么个情况哩闹不清?反正讨论得非常热闹,有些贫下中农还是没有弄清楚这个屁到底是臭的呢?还是香的?所以连长就不敢结束这个讨论,于是指导员就没有散会的意思。小潘他今儿个来迟了一分钟,就没占上好位子坐在个炕沿上实在是太困了,火炕烧着还热烘烘的,有一大半人抽着各种烟,整个屋子烟雾弥漫促使他这个身上就软绵绵地要塌下去,两眼时不时的就粘合在了一起,紧接着他就打了个比较大的瞌充,人一下子就往前柱落去了。还好头没撞在火炉上,迷迷糊糊地还害怕着吃上个批评,他个矮人小就赶紧地往炕上想挪上这个屁股。一下子就坐在旁边女知青杭六中初一的潘娟芝的双腿上了,这个小潘像坐在个软乎乎的沙发上还没有觉得着个舒服的感觉呢?这个慈眉善目的女知青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碰到这种事情?还不吓得“嚎”地一声叫了起来--"介涨的噢!"她这一惊一乍地就来了一个更严重的举动,赶紧地把他从自个的大腿上推下了这个炕。这可了不得,连里头学习毛伟人的“最新指示”也停止了,这在当时可就犯了个大忌,立马连领导的八只眼睛都齐刷刷地盯住了他。那一刻这个小潘他的脑子里就像一团团的浆糊,好大一片的空白哟,估计着那会儿他跪地求饶的心思都有了。后来么连领导连续开会商量几次,就是因为念他年纪还不大,而他家的成份也是极好的,老爸在杭州铁路的闸口机务段里当着革委会主任呢,所以么就没有进一步的追究他。如果调个成份差的人发生了这种事体,那"破坏学习"最新指示和严重“调戏妇女”的两宗“罪名”肯定就落在了头上了,那个辰光碰到这种事体是有点慌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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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4 10:26:4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6-5-31 09:27 编辑

    18.约来到三分场里才半个月的时候,一大清早我们这个宿舍的茅草房里还是暗暗的,大伙儿还在炕上躺着似醒非醒的样子,今天这个陈连长咋还没来掀这个被窝呢?突然地就有个人来报告了个死讯,说昨晚三连里头就死了个大学生,大炕上的知青们这个瞌充一下子都没有了。再一打听说是个叫做个姓熊名水本的,六九年的下半年就要毕业了,才二十五、六岁的光景,住在个牛栏旁啥地窖里头,用个电炉煮个饭啥地,一不小心就给触上电死了。上工前三分场的保卫科在到处收缴着电炉和烧开水的“热得快”,说是个亡羊补牢为时还不晚呢?害怕着再死个人就更麻烦了。那是个批判“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时光,其实依我看来还是有点儿文化知识好的,你看噢!别的高科技咱就不说了,有大学生的地方他们会自制个电炉来烧个饭煮个菜。有高中生的地方就有人来制作个“热得快”的!比如个杭九中高三的项泽民就讨来个废旧大电池,挖掉整个的电池外头部分,用中间那根轴接上个两根铜线,再连接上个电线,一个在热水瓶里头烧开水的“热得快”就做好了!像我们这些没个文化的人,要么只好去点上个煤炉,但上哪里整这个柴禾和煤块儿?不然的话就只能吃个冷的喝个凉的了。依我看还是有点儿文化好使啊! 知青们都在说个熊守本他死得挺可惜的,要晓得他一分配出去就是个国家的干部了,看来他这个“本”还是个没守不住哇!农村的孩子考进了大学里,已经同中个状元郎一个模样了,乡下的父母和弟妹们有多少个期待啊!还想着靠着个他的工资要补帖个家用呢!不像我们是说得好听些个,才是个农场里农工的身份。
    三分场里头不管谁死了,这日升月落仍然照旧,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通往食堂的土道上拿着碗的知青和大学生们熙熙攘攘,常看到杭六中的赵小刚和俩漂亮的小女生说笑着前往。抓住个机会紧瞅上个一眼:俩小巧的身姿脸白白眼黑黑的,那个更白些的会迎着你的眼光“剜”你一下的,受此严重地一“击”我这心思里头就有点儿活牢牢的。忍不住就去杭六中的李又法即“癞痢”处打听了一番。原来她是赵小刚的妹子叫个赵小娃的,早先刚建国那个时候,有点儿文化的父母给子女们取个名字啥的,都喜欢学习人家苏联老大哥的,什么娃啊娜啊娅啥的。还有个是叫过明的才十六岁,这姓氏倒是没听说过的,她们都是杭六中六八届初一的,过明读的小学是五年制的。她后来在浙江大学里上班,嫁了个博士生导师,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蛮不错的,闺女都移民个美利坚了。赵小娃嫁给了杭九中初三的盛桂泉了,赵小娃回杭后盛桂泉还轮不到个顶职,盛就趁着老爸在绸厂里业务科的机会,他就捣腾些杭州的丝绸被面,往黑龙江农村方向也挣了不少的钱,后来觉得挣得太多了,怕我们的党再来个打土豪分田地啥的运动?觉着金钱太多了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盛就歇了手进了个企业里,安安耽耽地挣份工资算了。依我看如果当时盛再坚持干下去的话,或许能成为中国物流方面的大老板呢!他起步得比人家都早且打下了个良好的基础了。俩后来生了个闺女,这小日子肯定是过得好着呢!
    19.五月初的松花江里,还有从上游哈尔滨方向飘来像乒乓桌子那么大的浮冰,巨大的冰块向下游佳木斯奔腾着而去。从七里外的舒乐河里引来的水已灌满了整个水田,上面还飘满了个冰碴子,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发着亮晶晶的寒光。这时候我们已光脚下田在刺骨的冰水里,用人拉着播种机播下个水稻种,时间不用太长双脚就冻得通红通红,有时还会被冰碴子刺破弄得个鲜血直流,播种对我来说有点儿刻骨铭心思想上是毫无准备。 因为以前犯人下田干活就是个赤着脚,所以农场里也如法泡制。可知青们毕竟不是个人犯,特别是女知青们冻得个够呛,这个嫩腿都受不了纷纷地提出了意见和要求。记得一连朝鲜族的金连长,也向三分场里的领导汇报着:“哎唷!这些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是贼嫩哟!下田光脚的冻得红的青的,我们国家干部好好心痛哟!要多多关心的。”后来三分场领导--农学院的那时掌着权,都是些文人有点儿怜香惜玉的感觉。就到佳木斯买来了长统雨靴,男知青们也借了个光,每人都买了一双要十七元钱,要从工资中分几次才能够扣清。
    说起了这个金道木金连长,就让我想起一件事来:一连那个杭六中初一的齐刚向别人讨了条小狗,就在炕边养了起来,这个样子有点儿像外国的种,就取上个外国的名,就叫做个"查理"的。说个实话,狗这东西不管外国的,还是中国的都要比人强一些,它可不分贫富贵贱和成份的高低!它就认个主人和熟人。这个查理闻惯了南方人的气息,就挺怪的总是不想让东北人进这个屋。这个老金参加过啥解放战争,一条腿受过伤的稍微有点儿瘸。人们都说:“狗眼看人低!”可这只狗不!一天大清早老金瘸着个腿来喊知青们起炕时,它可不管你是连长还是个干部啥的,紧撵个几步上去一口就咬住了他的瘸腿不放。在这黑洞洞的宿舍里,这老金受此突如其来的一击!这一吓他就赶紧地求救:“娄淼!娄淼!狗咬国家干部了!” 这两排大炕上的知青们见此情景,已笑成了一锅粥。这小狗听见笑声就“狗仗人势”更加兴奋地咬定了青山不松个口。娄淼听声赶紧地起了炕,来了个狗嘴夺腿英雄救瘸。这个娄淼是杭铁中高三的,当时正当着个小排长,赶紧地起炕来救驾。知青们后来就老学着金连长的口气求着救,这老金脾气倒挺好的也从来不恼,还乐呵呵地说:“这狗崽子咋专咬国家干部呢?”
    说起了齐刚就想起他的两件事来:他们连的大统铺炕外,一口大铁锅用来烧水洗刷用的,一个直桶的大缸用来盛个热水备用。王致远即特务在杭州时,家里条件蛮好的常去"明湖池"浴室里洗澡的,到了三分场里每天要出个大汗却只能用毛巾端盆水擦搓个身,实在有点儿不爽。这天他下班迟点回连里,见这批光棍们都用了水还有些多余的,就试了下缸里的水温,素性跳进去泡上了澡,正闭目养神舒服着,渐渐地睡熟了似乎在"明湖池" 里躺着的时光。齐刚是个看水员回来的更晚了些,加上他平常也看不惯特务的这个腔调和做法。就让他赶紧地出缸,梦幻中的特务哪里肯哩?齐见此情形就勃然大怒了起来,立马就搬起那块烧火时当小橙子坐的大石块,一下子就砸在缸的下半部,这个温水一下子就流了个精光。还没舒筋活血透的特务自然是个不开心,一番肉博是打得两人气力全无,两败俱伤后都靠在土墙上喘上了个牛气。旁观的知青们眼瞅见没啥戏好看了,才算拉走了两个人完事。最终连里的处理结果下来了:两人各半赔大缸一口,记过和关警闭就都免了。

   当然这齐刚还是个风流人物哩,为啥这么说?他后来竟然把三分场里公认的花魁娘娘给摘走了-这可是灯笼他师傅瓦工老李给封的噢。这三分场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头牌孙生生是归七兄弟的明大哥所有的,到三分场前在杭州的时候就好上的,都有好几个年头了?后来不知咋地跟上齐刚这小子了?或许是她想起了那汉朝时光的司马光砸缸救人?还是她看中了齐刚砸缸的英雄壮举?再是个他养狗喜欢小动物的种种爱心?不管是啥哩?最终是打动了这个黑炭婆的芳心了。且事后七兄弟们也没有采取啥武力报复的手段,这似乎成了个三分场里的迷?四十多年后三分场的荒友们借临安东天目度假之际,我逮住个空问了刁嘴儿明大哥,他说: “她心气儿高,娘,娘要嫁人随,随她去吧!”我私下里头揣摩着:这,这咋地还串了辈份了呢?不管咋地也不该叫她个娘么,如再加上个"小"字的还差不多,就如有本电视剧里头有个叫法的是“小妈姐”还差不多的。后来齐刚和孙生生也没好成功,孙生生漂泊到小日本去了,是由市公安局给一手办好走人的,当时她父母都是南下的,政府想让她立个新功弄点日本方面的小情报。谁知她嫁了老公生了儿女,开了个酒吧接待美国大兵一忙,就把国家交待的大事忘了个精光,或许她本来能像“潜伏”中的人物也说不准呢?齐刚到福建顶他父亲在铁路上的职了。孙生生后来倒是常见着的,她和鹤立河农场的老公去了个日本,后来不知咋的就离了婚?她为了生存的需要,后来再开了个咖啡馆,这杭州的老板娘漂亮么,这牌子就一直打到了日本国的首都东京去了,这日本佬的顾客就源源不断地进来捧个场,生意那是相当的红火,就这样拉扯大了一双的儿女,都加入了小日本这个国籍挺不易的。有时她回杭州来参加个三分场的聚会时,我们仔细地看过去,她还是个徐娘半老,丰姿犹存蛮俏东东的模样儿。齐刚倒是一直都没见着,也不知一切还如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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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4 10:38: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5-9-28 07:28 编辑

    20.我们离开杭州整一个月的那一天是五月十四日,天阴得有点儿厉害的,这阴风吹过来还有点冷飕飕的味道。收工回到连里头洗了把脸,就到食堂里去吃饭时,就听说场部死了个杭州男知青叫汤克强的,说是在人工打井的工地,他在井下拉他上来时,那个钢的井把砸在了他的脑壳上给弄死了,他也就个十七八岁的样子。我们这时到农场还不到一个月呢?这全场九百九十八个杭州知青就少了一个!场部知青们默默地汇集了起来,向上头提了不少的要求,最终赔了点钞票了事。你说这气人不!知青们往嘴里送着饭,没个人吱个声的,都不知在寻思着啥?
    我们在食堂里吃饭要十七、八元一个月的伙食费,住宿和水电费是每个月三角,农田鞋、狗皮帽、棉衣裤和棉被都要扣个钱的,每月里剩下的零钱就少得可怜了。男知青们这地里的农活还未学会,几乎人人立马就学会了这个抽烟,女知青可不用花钱就可以随时吸上个免费烟的!好像记得“握手牌”香烟九分一包、“葡萄牌”一角三、“迎春牌”是两角八、“哈尔滨”就要三角了。这千“迎春”的和“哈尔滨”是做梦都不敢想,我抽个“葡萄”坚决不抽这个“握手”的因为是太呛了,按现在说起来还是有点自我保护意识的--当然只是个笑话了?你们千万不要当真的!在黑龙江的十年里头每天都抽着这个劣质烟,肺头早就熏的漆黑漆黑的,所以这个香烟的牌子和这个价格,估计这辈子是不能忘了。
    三分场里这一早和一晚两次雷打不动的学习时,知青、大学生和“教工”--那时都想跟这个“领导阶级”沾个光套上点儿近乎,其实
这个“教工”就是农学院的教师和教授们,他们的心情也不咋地!所以都抽着个香烟。当地人和贫下中农们就抽报纸卷成的喇叭烟。开会的宿舍里全部的窗户都用报纸给糊死了打不开的,大伙就在这浓浓厚厚的烟雾中眼睛都熏的布满了个血丝。这每天迷迷糊糊的好几个小时,老是听到各种的咳嗽声和“呸呸”的吐痰声,以及连领导的训话声此起彼伏--煞是个难听哟!从寝窒的唯一通道,门口出去的烟像失火一样烟雾腾腾的冒着。
    那个时候老是说:“要一分为二地看问题!”好像最弄得灵清的人都生长在中国了!所以来说说这个烟味最大的好处,因为要一分为二么?就是个在前半夜里几乎没了个蚊子。到了个后半夜烟味淡些时,这成群结队的蚊子就像个敌机一样,向你裸露的任何部位发动俯冲攻击,吃饱喝足飞走了,又来了新的机群再次袭击,这一轮接着一轮的攻击。我们用手一拍就是黑的蚊子鲜红的血整一巴掌,第二天身上都是个叮的包,一抓皮肤差些的都淌着水烂了,这就是下乡后给我们上的第二课!知道了这东北有这么大,那么多--像二战时日本神风战斗机这种自杀式攻击的大蚊子!
    21.还记得从香坊农场来的东北人关桂芝的这个印象较深的,她身材高挑年纪比我们好像稍微要大些,可能是个高中生文化挺好的,在墙上写像窗户一样大的标语,一落笔就成看上去还大小一致很有些刚骨的。她还兼任着三分场里的通信员,每天都骑着那匹“战备马”到场部求(取)着信和邮包,她骑在个马上飞奔着有点儿英姿飒爽的,在我们面前一溜烟地驰过,在地里干活的知青们瞅了个个羡慕地说:“哎哟嗬!这假小子贼厉害!”那时关在三分场里可是个风云人物哦!后来见到个杭九中六九届小巧玲珑的蔡娅,也骑个战备马在大路上撒欢儿,有点儿关的风姿的,蔡的爹也是浙江一个啥厅的厅长。关桂芝后来在蔡的帮助下嫁到了杭州,在南方落户了还生了个儿子,她在杭州面粉厂里工作一直到退了休。
    蔡娅她们几个要好的人当中,有杭六中长的白晰的张晶和腿挺长的张青,张晶在三分场医务所里干过的,回杭后在浙大附中当了个校医,也算是个专业对上了口!张菁和汪洪洪及余杭的俩女高中生朱纪英和孔庆英,约六九年七月才来到了三分场里。张菁回杭却挺早的,她父亲是个军代表有点权的,在杭州有眼睛好的人,见她在西湖里头划着个赛艇在训练,她估计同这个省市体委(局)和自个的腿长都是有点关系的!照我看来,这个开后门其实就是个F·B,你的子女就比人高一等的?蔡娅回杭后做这个生意发了财了,家里都用上了“菲佣”了--这在以前看个香港电视剧中才能见到的,看起来她这个日子过得是个极上乘的。
    杭九中还有个六九届叫朱兰德女的,是要着重说一下的:她是个南下干部的子女,身高么约一米五左右,这个双眼比瞎子阿炳稍好一些--能看得清个前方一米远大一点的东西,她的牙齿老是在出个血的,常是个小口血盆样子,她走起路来像怕踏死个蚂蚁,连跨个门槛也贼费事的。三分场里就有些好事的人,说她是她娘小产下来给抢救活的,所以就留下了诸多的后遗症了。依我看她最多是个不足月产下的,有些部位还没发育完全罢了,她如果是小产的话!那是肯定活不成的。后来才晓得:她母亲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的女婴,孩子还小时她妈就发了个毛病,叫做个产后的忧郁症,她这一忧郁就把一个孩子也就是个兰德从二楼给扔了出去,还要再扔第二个的时候,被小保姆奋力地夺下了。伢儿经过抢救总算是活了过来,但这个生长发育就是个极缓慢了,有的伤情已经是个不可逆转了。后来娘就病死了,爹一个人要管两个婴儿也不成啊?再说还是个国家的干部,也就相当于个现在的钻石王老五了?这一个个雪白粉嫩的杭州姑娘儿,这个眼光么都是蛮吃得准的,就围拢在了干部的周围了。后来兰德她爹就笑纳了一个年轻貌美的护士,来做兰德他们的后娘了,这个娘后来么也有自己的孩子了,于是给兰德她打好了个包袱往黑龙江一推就了事了,
照理么兰她是用不着下乡的,把兰德弄到了农村里, 她的那个孩子留在杭州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兰德在外头没有个依靠,她的娘家对她也不温暖了,啥啥的也不会帮不上个忙,她就想找个男的在三分场里成个家算了,托年长些的人,问了一大圈男知青都没有个应答。 还记得有一次探亲假火车到了个南京,站台上有军区司令部的新吉普来接她,当兵的又给她敬礼又提行李又扶住她往车上让。一旁的知青们有点儿傻眼,都在用手擦试着眼睛怕看走了眼,听说她叔叔是南京军区的大官。
    约七九年兰德她病退回杭州后,安排在群力化工厂里管个传达室分分报纸信啥的,后来她这个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那后妈也不让她回个家。再往后她就和一个盲人匆匆地结了婚,还算好留下了一个亲闺女,兰德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在此和三分场的荒友们为她祈祷着:愿她在天上过得好些,这个眼睛再亮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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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4 10:44: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4-5-8 15:19 编辑

     22.还记得三分场里的杭铁中骆景松即“骆驼”和刘伟珍这对儿,乍一听“景松”这个名字,以前是叫个"劲松"的,这泰山顶上就一棵的劲松,就是个极其带有点儿革命的浪漫主义色彩的。赴黑龙江前他有个敬重的老师,给他改成了现在的这个名字!反正还有个啥子典故呢?我也说不大清?他是杭州铁路中学“革命委员会”的委员,那个文革时期是个说"革"你命,就可取你小命的年代!骆景松雄心勃勃地准备着到黑龙江这个广阔的天地里大干一场“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刘那时可敬仰这个骆驼了,当时她已经到桐庐县里插队去了一段时间了。说到个刘伟珍她还是个双胞胎哩!那个刘就是她的妹子被批准到香兰农场了,这个姐一看到骆也是同去的,于是姐妹俩商量着就调了个名字,并调正了这个下乡的路线图。她的妹子到了个桐庐住进了农民家里头,这个东家瞅着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时间一长么就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骆景松没有想到的是,来到了香兰农场三分场以后,刘伟珍劳动不惜力干群关系也搞得蛮好,她工作极出色的,马上就提了个干部还树立成了三分场里的典型了,叫做个“香兰农场学习毛泽东著作积极分子”。整个农场里也没几个的,她这个风头一时就盖过个骆驼了,说句不太贴切的话是,真是个骆驼“有心栽花花不红”!而刘惠珍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呵!后来刘还是个在三分场里头一批推荐去上了大庆的石油学院。骆在三分场里可能是干活时扭坏了腰,走在个道上都是个两手托住个腰的情形,他蛮蛮痛苦地走着。有人私下里说他是在中学里武斗时被人打坏了这个腰部,后来他就调到七分场里去当这个保卫干事了。当了干部了就想着入个党再上一个台阶?也好往仕途上再往前走走。有一年利用回杭州探亲时,七分场的书记也是个杭州知青,就开了张介绍信同骆景松两人一起到杭州铁路分局里头,搞个“骆景松”的入党外调。骆说这不太合适吧?书记是为了省点这个盘缠开支,那辰光就是个钞票少么!说这是:叫做个没有办法的办法。查什么哩?就是查骆父亲老底子做过啥公开和秘密的事情,反正这个档案的核心内容记得一清二楚的,他们把这个材料算是看得个明明白白了:说是骆某某集体参加了中国的国民党!这一厢来以"红五类"自居的这个骆驼,这个人立马就真的像匹“呆骆驼“了!他这个入党的愿望就此被打住了。也就是从此后,他这个人开始了思索和反省了起来,自个以前做过的各种各样的事,现在看起来似乎都是个糊涂事和荒唐事嗬?在三分场里头瞅个方正道这个“吉三鬼”不顺个眼,还要顶个嘴啥的!晚上就利用“天天读”的机会,就把方给揪到个讲台上头来了个批判揭发!对那些场里的牛鬼蛇神们更没个好的脸色,时不时的来个大声的呵斥!对农学院的老教授们常常集合起来训上半个钟头的话,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做个人,不能乱说乱动的!弄得他们这帮超过他父亲年纪的人都服服帖帖的,瞅到他都害怕个不行,都想个绕道而走的。可现如今他的这个成份,也成了个自己要进个步的累赘了,自个同这些牛鬼蛇神也是个一丘之貉了,于是他这个人从此就往做好事的轨迹慢慢地发展了!再往后他就想实实惠惠地讨个生活了,这个批判啊大字报都是个假的!他就要求调到场部化工厂里去上班了。骆回杭后和刘俩就结婚后生了个女儿,刘还在外地油田里当个指导员哩!后来她调回了杭州,不知何故俩最终分道扬镳了。骆在五矿进出口公司当了干部后退休,刘在石油公司当领导后回家休息,生活质量自然是不差的,情感生活概当别论了。值得一提的是刘的母亲已有一百零一岁了,且身体健旺,在此祝她老人家健康长寿再长寿。二零一三年四月在桐庐白云源纪念下乡四十四周年之际,听说她老人家一百零三岁高龄时去世了,哎哟!这真是世纪的老人真正的喜丧啊!
    还记得刚到三分场时,革委会副主任大学生夏德山和那个保卫干事李武的,他们把杭州知青集合在办公室门前的操场里训个话。铁路中学的韩建民即“韩大虫”和同班的谁在开着个玩笑,把他的帽子给扔到人群里了,那人去找帽子时,有人就给藏了起来,这一来二去这个队伍就乱套了。夏德山正在给知青们做着个规矩,见此情形这个眉头一绉,李武就上前一把给韩建民揪了出来,还在他脚上绊了一下,韩那时还单薄着就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大家新来咋到见此情形都楞住了,骆景松见了呼地上前厉声指斥李:“为啥把他摔倒,有话可以好好讲嘛!”这时夏德山恶狠狠地上前拉住个骆景松:“什么出身?”骆挺牛气地大声说:“工人,本人是杭州铁中革委会委员!”夏德山瞅着有点儿怒目激昂的人群,只好示意李武放回了韩建民。过了段日子夏德山就想把这刺儿头给弄弄走,找了骆景松问他想不想到场部机修厂去当个待遇好的工人,骆不愿离开刘惠珍就没动这个窝。再往后刘去念上大学了,骆就给调到七分场去当了个保卫的干事。回杭前他是在总场化肥厂里度过的。
    顺便说一下夏德山这人本事确实是大了去了,你看呵!他结婚后头一胎就生下了三个儿子,那个时候就闻名了全香兰了,听说还有别的分场来取个经的,夏是否给传了经至今还不太清楚?后来我们这个香兰的大地就从没听到有仨小孩同时出生的了。夏德山还给儿子们分别取名为龙、虎、豹。这么个左派先锋人物,当时在三分场里是个能呼风唤雨的地煞星,倒没给他儿子们取什么“军”啊“东”啊“松”啊啥地红名字,实在是有点儿出人意料的,他爹把这个德山的名字取得好呵!你看!这不就一下子“得三”小子了吗?这个文革红人在改革开放初期,也没逃脱掉他犯下的侵害人权啥的罪过,后期是吃了点儿苦头的,不过人民群众往往是好了疮疤忘了这个痛的,还是让他在城里的农学院里呆着,也算是给了条出路了。想当初他给多少农学院在三分场的人,按上各种的罪状递押他们到农村里的原籍去改造?
   

    二零一二年骆景松回三分场后到哈尔滨东北农业大学去看他,俩谈锋甚健感慨良多。他办过了养鸡场还赚了点钱财的,三个儿子俩大点可以,一个小的就是那啥个“豹”的进过牢笼了,出来后还和两老呆在一起,吃着他们的养老金成了个实实在在的啃老族—我想他这个“豹”,大概是在替受过他老爸迫害过的知青们和农学院的老人们,讨那个夏德山欠下的各种呢? 还有个经常跟在夏身边的大学生,样子蛮好脸孔白白叫李武的干事,时常传达着夏德山的各种命令和指示,到处晃悠着查不出操不出工和在医务室里想泡病号的人,知青们见着他也怕怕的。不过他老婆,那个在小卖部里上班的沈阳知青小王倒是挺和善的,人也漂亮大大的眼睛每天笑口常开的样子。               
       23.再回到个正传上头来,如果这是算个正传的话?有一天晚上大家都睡熟了,睡梦中好像是杭六中的冯增产,突然叫了起来:“是啥东西,为啥介痒的?”冯有空就拉把二胡,曲子挺悲哀的,听起来可入耳了--就像我们当时的生活一,我是特别喜欢听。冯平时不大响的他象棋走得挺好,有次还和佳木斯来的高手过了招,还赢了的。他还参加了三分场的文宣队,一度还抽到了总场的办公室后来再回到个三分场当了连长,那时就填了啥“以工代干”的书面材料,如果留在场里就是管教干部了,冯在场里低调为主,我俩在一个连呆过所以至今印象深刻。他回杭后在诸几铁路干,后来调到衢州车辆段当上了主任,再后来当了杭州火车南站的部门经理,现在已当上外公了。
    也不知谁去开灯,发现这个线拉着了也没啥用,原来是又停电了,有人点燃了常备的煤油灯。一看冯手上都是血,还在炕席上看见不少黄豆大小的死臭虫。一阵儿惊呼后,赶紧拿油灯往墙缝里照,发现里面全是吃的圆滚滚的臭虫。冯的同学陈天民眯着眼睛拿出牙刷柄挖墙缝,墙壁掉了下来如红枣大小抱团的臭虫滚下来四散逃窜,看了实在有点头皮发麻。陈天明回杭后讨了个老婆挺能干是做汽配生意的,生了个女儿聪明漂亮也结了婚,日子过得挺好。这一大家都在消灭臭虫,第二天男知青个个睡眼朦胧瞌充不醒的样子,浑身隐约散发着一股臭烘烘的味道。连里后来用“敌敌畏”熏,总算消灭了这个大臭虫。这也是我们到黑龙江上的第三课,了解到自然界还有如此大和这么多满墙壁缝的臭虫。
    知青们白天是繁重的体力劳动,早晚是没完没了的各种各样的学习,睡觉时臭虫、蚊子、跳蚤又及时地吸你的鲜血,每天都弄的晕头转向的,这日子真有点没法过了,也不知猴年马月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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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4 11:02: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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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5 07: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4-3-20 11:18 编辑

三、外出旅游
    24.黑龙江的六月里,天是总算有了一丝的暖意了,从黑土地里蹿出了翠嫩的小草,憋了一冬的树上也吐出了嫩黄色的芽。终于这一眼望不到边天地相连的像一面面大镜子的水田里,全部我们这个知青为主的人工播下了稻种。
    漫长的春播算是顺利地结束了,总算是可以长长地松口气了,三分场里的领导一高兴决定给我们放四天假。 我们二连也不知谁提了议到外面去玩,马上就有十来个人响应了,还是个说走就走。一群人浩浩荡荡就往总场走去,路上连拦了几辆卡车司机坚决不让我们搭个车,江城中学的姚建文即“俄国佬”--他长得眼窝深和鼻梁高而得名,把皮带也抽出来照样是无济于事。这些驾驶员那是相当地可恨,他们一看到女知青,就像个苍蝇闻到了腥味儿就会自动地停车,还会关心地问上一声,要不要搭上一程!弄得像个很懂礼貌的英国绅士似的,可回到家里打骂老婆的又是个他。这大东北好像是个“女尊男卑”的地方,有这种怪事儿?我们是压根儿都没想到。 实在没有个法子,大家只好装作在马路边悠闲地散着步,眼睛欣赏着山那边云雾里头“四块石”风景的样子,眼珠子的余光紧瞅着驶来的卡车。等汽车开过去,一群人就撒开个双腿儿围着个卡车一阵紧撵--有点儿像现在的索马里海盗!就这样拼着个小命,一个个像接力跑似地抓住个后厢板爬上了汽车,到这时候驾驶员也没办法了,只好自认个倒霉了。我们爬上了汽车刚舒了口气往后头一瞅,三四里外有五六个人影子招手狂追着我们,离得太远了看不清也听不着,弄得我们有点儿纳闷?大伙儿就这样搭一段车,走一段路的终于到了个香兰火车站。到了目的地只要猛敲驾驶室顶,司机就震得只有骂骂咧咧地停车的份了。
    25.坐火车好像比搭汽车那可方便多了,也没有掏钱买个车票,顺利地上了车经过汤原县到达了佳木斯市,相当方便地出了站。这一瞅!佳木斯是个十分清洁的小城市,印象比较深的是百货大楼都是砖墙起的有五、六层楼高,气派的洋楼里面商品有点儿琳琅满目。要晓得当时的杭州解放路百货商店只有木结构的两层房,人走在地板上还有点响声哩,似乎随时都会垮塌的样子。记得当时江城中学的袁荣胜即“狗熊”--长得黑而得名,买了一支蛮贵的笛子,他说是因为外头的纸盒包装挺好看,才买的这个笛子。他父亲是浙江省里的煤炭厅长,他也有些钱的,所以至今还有个印象。袁的老妈是杭州罐头厂检验科的,上班时的工作就是开罐头品味道,当时这个食品短缺的年代,就是给个公务员科长干干,他妈也不会同意的。袁到三分场时这个“处理”的罐头是带了不少的,害得有一些人经常地围着他转悠。荣胜后来他老子一“解放”他就被推荐上了杭州大学的这个政治系,毕业后分配到了浙江煤炭学校里,后来就当上了组织科长兼这个工会主席。后来不知咋地就扔了这个仕途,考上了个律师,到律师事务所里去上班了!他生了个儿子至今也结婚了,儿子又给他生了孙子,看来他的血脉又可以延绵不绝啦!他的这个小日子过得挺好的。
    在佳木斯的大马路上,我们这群人闲逛着,戴着从杭州带来的像礼帽似的萧山草帽。不时有佳木斯人围观我们--夏天我们的衣服式样要比东北人略好一点点,到了冬天那就完全反过来了。说我们是鲜族人什么族的--那时我们就享受到明星的待遇,大伙也没啥文化出门时更不会带个笔,不然的话就可以给他们在手纸上签个名画个符啥的!开个玩笑! 在饭店我们品尝了酥白肉、溜肉段等“东北名菜”,还喝上了东北啤酒--这可都是高消费哦!我们常吃的食物,就如快餐--水煮炸酱面,一大盆面条在冷水里泡得很粗,售货员随手抓出一把放在碗里,舀一点炒过的大酱,自己一拌两分钟就立马可以吃完,过不了半小时肚子又饿了,还不是取其便宜的缘故。我们一直瞎逛着到了天黑,那时也没个彩灯啥的,连路灯都暗暗的--好像挺害羞不想见人的样子。这时大约八、九点钟了,才想起住宿问题,商量后决定到火车站候车室去过夜--这相当于知青们的免费客栈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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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5 07:15: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4-3-23 11:11 编辑

    26.话要分个两头的。这里陶志超即灯笼等五六人,见俄国佬一批人走得远了,紧急地追赶!哪跑得过这四个轮子的?没撵上。只好自个儿一小批人到佳木斯玩,满城地找没见着二连的人。路上瞎走着有点儿没劲打彩的,正好碰到三个鹤立河农场的杭州知青,说让上海知青们欺负了,灯笼这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两只如灯笼似的眼睛开始发出个光来了,一伙人听了鹤立河的血泪控诉,这气就越发不打一处来了,只觉得血往上脑门上涌,赶紧地满城搜索追击。还别说在一个小餐馆里真给堵上了,这些人菜也叫好了,六七个人正吃得欢哩!这暗中八九条汉子冲上去一个突然的袭击,打了没几下还没上瘾呢?晕头转向的上海知青比兔子溜得还快?连个影了也没了!他们这顿好饭怕是要白瞎了。后来灯笼等人由鹤立河知青作东吃了顿庆功宴后,就洋洋自得地返回了三分场,这一路上说的都是辉煌的战果。
    这三分场还有一拨人,由杭五中的明启寰即刁嘴儿杭铁中的吴绍麟领着个十来人也来到了佳木斯,还带着几个三分场的美女孙生生即黑炭婆和过明赵小娃等,也不知咋地这男女凑在一起就开心这话语就是个多,一个个都嘻嘻哈哈地说笑着。也不知咋整地?这杭州和上海么是个天生的冤家对头?有点儿像天敌的意思?这不!又和上海知青们干上了,对方也有十来个人,里面还混着几个白脸小丽人,一个黑粗高大男的问:“卢湾区‘蜜枣’认得伐?”那时整个社会都闭塞这个信息就极差的,杭州知青可不知上海有这么个行情市面,再说么在女人们面前更不能丢了个面子,于是男人们都个个都奋勇向前,女的么也扯扯头发拉拉衣裳帮点儿小忙,这一场大混战随即就开始了。吴绍麟对着个戴镜子(眼镜)的一个老拳就打碎了他的玻璃,整个眼睛都给血给糊上了,一个小丽抱着个镜子哥厉声哭嚎着:“勿要打了啦!眼乌珠都要瞎塌了!”正在个危急关头这时就突闻个警笛声起了,说是来了值勤戴红袖标警备区里的解放军,他们赶紧地往火车站方向逃。后来见绍麟的手像是涂满了个番茄酱,到水龙头上一冲,见断了根血管还在流血,过明见状赶紧掏出个白手绢给他包扎上。众人又一起上医院帮他做个结扎—当然不是去计划生育哦!那时大医院也没接血管的技术,只好扎上手上的血管口子就算数了。
    明大哥他们就这样严重地误了火车。见有个站前旅社,男的先爬窗台而入,又把女人们统统地拉了进去,胡绍麟家景不错的,哪吃得了这个疼痛“哼哼”了个一晚,大伙儿胡乱凑乎了一夜了事。这天夜里到底有事还是没事发生?至今还不清楚!就是没人肯吱个声,说出那一宿的佳木秘史来!
    27.我们一路走去看见一家“人民”的旅社,大家就一涌而进了,服务台也没个人。当时好像要“革命委员会”的介绍信才能住个宿的,整个旅社里都不见个人影,于是就径直地往里面走。发现有一个房间门开着,大伙马上进屋关上门拉着了个灯线,一个灯泡孤悬半空中,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发现面对面有六张床,一点人刚好是十二个。脚是没处洗了,两人一床就凑乎着准备睡觉,这时才想起要小便都已憋了老半天了,又不敢出门,发现房内有痰盂立即轮番发起攻击:六泡大尿痰盂就满了,后面的还是在往里攻--那时自认为还是个童子哩!大概还能做个药引子呢?睡觉前俄国佬小心地把灯泡拿了下来--虽然住在人民的旅社里,也就像住在家里一个样,但心里七上八下还是有点怕怕的! 也不知睡了多少时间,大家被一阵紧一阵的敲门声惊醒了,朦胧的睡眼看看窗外头:天还是漆黑一团的。大伙躺在床上不敢动也不敢吱个声,在这静悄悄的黑夜中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门就被踹开了,走廊里的灯光立马就追了进来,这时看到冲进来两个手拿电筒的彪形大汉。一个去拉灯线,一个在我们的小脸上乱照着,只听到一阵嚎叫:“哎哟我的妈呀!谁让你们男男女女睡在一起的?都给我起来!赶快起来!这还了得了!” 我们那会儿刚刚下乡三个月,这个小脸儿还未晒黑哩!杭州么说起来还是个出产美女的地方。在十二人中间有六个小白脸,也算是个正常情况(没有办法样子好的太多,比率是高了一点点),被大汉误认是女的也属正常的范围,毕竟美女和小白脸总是有些相像的,无非是白些、眼睛大些、下巴尖些而已!当时犯这个“男女关系”和这“生活问题”那可了不得!扭送个公安局拘留都是有可能的。三分场里的牛鬼蛇神们,有三分之一犯的就是这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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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5 07: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6-6-2 07:56 编辑 ]\n\n[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6-6-2 07:54 编辑 ]\n\n[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6-6-2 07:49 编辑 ]\n\n                  28.大家被暴怒的大汉强行地拉了起来,只好乖乖穿上衣裤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来到走廊里。在昏暗的灯光下,被仔细辩认全是“公”的无疑后,大汉们的态度立马阴转晴天好了很多。在我们的求情下给了几条草垫子,让我们在楼梯下暂时躺下栖个身。觉得很冷很冷,大伙就是个翻来覆去像在一个冰冷的大铁锅里贴着个大饼子,实在没法子睡熟,只好紧紧地挤在一起等待着天明。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这时大约三点左右,在旅社里洗刷完毕出门。火红的太阳已经冉冉地升起了,好像就挂在树梢上伸手就可碰到,我们迎着初升的红日,听着佳木斯人民广播电台的开始曲,这女播音员的声音是特别地脆乎,尤其是这个普通话特别地标准,大伙儿踏着这个音乐的节拍,空腹逛着个松花江畔--脑子里想象着这女播音员的俊俏模样,有那么一丝的浪漫,但肚子提出了抗议不答应了。全市的店铺都是个“全民”和“集体”的,都统一着号令--紧闭着个门不想营业哩!我们想吃个早点根本没门儿。大伙无奈佳木斯太小了全城早就逛遍了,也就是一条松花江而已,三分场也有的根本不稀罕,回农场呢又实在个不甘心,赵立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提议难得出来一回干脆到哈尔滨去。有些人还在犹豫着,经不住朱军这“三寸不烂之舌”的一番说服,耐悠悠一、二、三这么细致地分析。这群人都没啥文化一听说得有个道理,马上赶到车站的候车室里等车,早有勤劳的人侦察好了进站的路线。 看看列车差不多来了,我们像耗子似地从边门溜进了站,登上个列车经汤原和香兰往哈尔滨而去了。车厢里人不多每人有个坐位,大家都打上了瞌睡,人多势壮好像一点都不怕个查票的,嘿!那查票的果真也害了怕了!硬是没敢露个脸!约十个小时后列车到达省城--哈尔滨,这次又是出奇地顺利从边门逃出了站。问明路线乘公交车直奔东北农学院时,天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他们要查我们的这个身份,后来给他们看了三分场食堂里的饭菜票,就算是个验明了个正身了。在农学院招待所食堂里吃了个夜饭付了几角钱,就免费住进了招待所,亮堂的房间里雪白的床单,四个人一间房比起佳木斯那个人民的旅社来恐怕要高级多了!大伙儿也是个真累了,每人一张床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刚打开窗门一阵香气袭来--这可是从来都没闻过的,大伙都做着深呼吸。这香味当时说是属于资产阶级的,在批判的范畴。自己暗暗统计了一下,发现凡是好东西都属资的,这上头咋就乐意专走这“无”产阶级的路呢?这无路不是死路吗?估计是决策层出了“毛”病,有些想不明白。下乡后刨冻粪刨垃圾啥的,臭气可没少闻。这好味儿的气息昨晚咋没闻到?原来招待所是双层防冷窗,再一个是太困睡得贼死的缘故。为觅这沁人肺腑的香味,走到外面一看:农学院大院内,都是成片成片的丁香树,嫩嫩的绿叶中粉红带些紫色的丁香花儿绽放着,正散发出阵阵浓郁的花香味。走在蜜蜂和蝴蝶的乐园--正旺盛一时的树丛中,感觉呼吸特别地顺畅,心里想着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和生活,什么叫幸福--我想这就是了。但想想自己的身份,生活在这个时代,实在有点生不逢时又暗自伤感。 东北农学院新式的教学大楼,像一架巨型飞机煞是好看。宽敞的教室窗明桌净,学生宿舍干净舒适。操场很大设施齐全,一排排标准的蓝球架闲置着。真有点感叹:这么好的校舍空着,是不是太可惜了!
   29.七点整装出发来个哈尔滨一日游。发现哈尔滨高楼大厦很多,基本上是尖顶的俄式建筑,有色彩斑斓珠光宝气的俄罗斯大教堂,马路也相当宽,都是油漆大马路--这是东北人的叫法,其实就是柏油马路。哈尔滨人的衣着比我们洋气不少,穿得漂亮的多些。不时有很精神的俄国老太穿着黑衣裙显得十分地白,匆匆走过你的身旁。东北人说,这些都是留下的“白俄”。还发现不少肤白高鼻的混血美女,这小身材是长得错落有致--照现在的讲法是,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引得我们啧啧称奇。一大早阳光暖暖的,饭店门口就有大老爷们穿着花格衬衫,在红红绿绿的遮阳伞下,就着黄瓜粉皮和粗大的粉肠,这些五颜六色的凉拌菜--倒是挺好看的。端着个大杯子,大口大口喝着啤酒,典着大肚子显得十分悠闲自在。我们也就只能羡慕地看看,一是没有这个生活习惯,二是没有这个消费的能力。这哈尔滨绝对有异国情调,同杭州相比是两种风格两种味道,不过杭州当时的建筑同哈尔滨根本无法相比。
   我们到松花江边的斯大林公园去逛了半天--当时比钱塘江边可要好上很多很多!那时就有许多俄罗斯雕塑、有高大雄伟的各种中外纪念碑、有一座座巨型花坛、有修剪成各种型状的树、有嫩绿的草坪和十分清洁的水泥路、清清的江水上漂亮的游船、湛蓝的天空中大朵大朵的白云,当时就游人如织。大伙还坐游船去了太阳岛上,这里也就是树多些有些草,有几间俄罗斯红顶小屋而已,没有歌词里唱得那么好--要逊色不少!大家还在防洪纪念塔,精心摆好姿势,认真整理好不新的衣衫,仔细捋好墨黑的头发,尽量露出还未熏黄的白牙,硬挤出点笑的模样!请摄影师留下了自己十七、八岁的青春倩影,把他定格在了充满阳光的哈尔滨。      
   30.在哈尔滨玩好、看好、喝好、吃好后,晚上买了五分钱的站台票--好像坐公交车,登上了回香兰的列车。上车约一小时后,可恨的列车长来查票了。我们和八、九十个香兰农场的杭州知青,被一起押往餐车,男男女女的嘻嘻哈哈地说笑着。这事儿也怪了去了,这青年男女凑乎在一起,话咋就那么多呢?男知青平时不太灵光的口舌,遇到女的好像化学反应被一下子激活了。还妙语连珠的,引得一群女的笑声不断。这女的一大笑就有些放肆收不住的感觉,像大水鸭子声音还挺响,旁若无人的样子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列车长看到这些浙江知青--那时东北人对我们的统称,蛮不在乎的样子,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这一车之长可气坏了,阴沉着脸招来了乘警,厉声要求大家补票,说如果不补票每个站扔下去俩。当时有人讲真要扔得话最好每站扔下一男一女,那就不寂寞了!看来要动真格了,大伙一下子静了下来。说实话,我们的那俩钱早在哈尔滨花完了,实在是没有钱了,大家凑在一起小声商量后。请几个长的苗条些、瓜子脸、眉眼儿端正些的江南美女,去向列车长求情--这可是中国的国情--一有难事、险事自上而下都请美女出面化解!如果从汉朝初期的“昭君出塞”对外族“和亲”说起来篇幅有些太长,还是就此打住。半老的车长,望着面前这么多身影婀娜多姿,眼神顾盼流离,虽说不上是万千仪态却个个是青春年少花骨朵十八九岁的姑娘们。老车长这心中的坚冰,慢慢地在融化融化,眼花缭乱后,叹了气最后松了口,终于过不了这美人关:老人家怜悯之心油然而生,让知青们分散到各车厢就坐,总算是一场虚惊!看来当时的铁道部,对知青们还是比较亲善的,经常给予各种各样的照顾和帮助!
   我们外出旅游的十二人中,现在记得起有江城中学的姚建文即“俄国佬”(后来跟邱来杭回了山东老家,曾做过药厂厂长,近几年才回的杭州。儿子在杭当警察,孙女也上了中学)、袁永胜即“狗熊”(杭大毕业后在煤炭学校当工会主席,后来做了律师)、张伟峰即“恶人”(顶职到嘉兴去工作了,每天小酒三餐) 、吴山中学的徐新竹即“毛竹”(在东方通讯当部门经理,和上海的华红妹结了婚,儿子到澳洲去了)、林一华(在一家公司当经理) 、杭九中的朱家麒即“朱军”(浙大毕业后在报社当记者,后来到民企当董事总经理) 、杭六中的赵立(和傅美珍在镇江结了婚,再从中专调到大学里,留职停薪后自个创业终成老板)、陈天明(回杭后结婚,他和老婆做汽配生意) 、杭铁中的陈玉林(股票大户)。后来回杭后:一人当了律师、一人当了厂长,三人当了老板、三人当了国有企业经理。看来这个知青们还是有三分三的。
   终于顺利回到了香兰,殊不知连里有一件大事正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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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5 07:33: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3-7-10 15:59 编辑

四、一场风波
    31.我们带着一丝兴奋一丝疲惫回到了三分场。我还未在炕上落座,就被脸色阴沉的朱海林副指导员带到一个空屋,让我坐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就缺个灯照着你的眼睛--有点像审讯;他拿出一些材料扬了扬说:“你们这次到了哪里?多少人?什么人?谁组织?在外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给我写下来。”朱海林这个人连大学生都怕他,我在他面前早就瑟瑟发抖语无伦次,我想我越害怕,他越相信我是坏人无疑。我想镇定一下不发抖,但全身哆嗦就是停不下来了,这次事件主要原因是:在四天假期里,有一次伟人著作的学习,朱海林已做了精心准备由他来主讲,本来可以大大发挥他的嘴皮子功夫,缺了这么多听众,就像个演员没了兴奋劲儿,使他感到十分沮丧觉的面子下不来。也许他是真的热爱伟人敬仰主席思想,他对我们的行为非常愤恨,早早地查好了我们的档案。发现我和林一华、徐新竹的成份比较差可以下手。于是柿子检软的捏,整理好材料基本定性为“破坏学习毛泽东思想”,那时动不动就是破坏和颠覆,好像到处都有反革命分子伺机作案。就等着我们回来好落实他的收拾计划,朱海林后来又找了林一华和徐新竹,让他们两人尽快写好材料交给他,朱海林还郑重其事地说这个是可以上纲的,只许你们老实交代不许隐瞒事实。 那个时候的一沓材料,也就是一份对你的判决书。朱海林这个人搞材料是信手拈来,极有创造性和发明性,人倒是极聪明的从一个农村的孩子上大学留校当干部干政治工作。三分场的牛鬼蛇神有两百多号人--相当于两个连光景,高个和矮胖的白发和年少的都拴在一起劳动着,估计这其中有三分之一是他的成绩。因为成绩需要数字来说话,挖出的人越多他的功劳也就越大,对伟人对党的贡献也就越多。这些“挖”出来的人中--有点像掘祖坟的感觉!有二十多岁的大学生现行反革命、有七十多岁的右派老教授、有农场生活腐化的坏分子和历史反革命。 这次又要为党和国家、为人民挖出几个坏人,为我们的红色江山千年不变颜色他是相当兴奋的。但从他脸上是看不出的,只有从他抖动的手指中可以觉察到。很快我们的材料就被上报到了分场,这就有点凶多吉少了。要知道当时驻我们分场,就有军宣队和工宣队--这都是毛伟人直接派来宣传他的思想的,老人家可提倡的是打倒和消灭为主。那时要杀几个人就和现在杀几只鸡是一样一样的—虽然那时的人要比鸡多!毛时代什么东西都可以无限地上纲,都可以莫须有?一直到取你的性命为止。
    32.没有法子那段时间我只好埋头苦干,让臭汗淌着慢慢变成了盐渍,一声也不敢响就和坏分子一个样。因为要同别人讲话已是不太可能,我和林一华、徐新竹更是不敢在一起,怕被说成商量对策对抗上级。自己专捡脏、累、差的活干,想尽快洗刷掉“罪恶”。特别是一天三次到食堂看到“牛鬼蛇神”们,就餐前在向毛伟人像掬躬请罪的恐怖场面,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忏悔着,真是感到不寒而栗。想想自己才十八岁,难道真的要跳进苦海不成?那时晚上翻来覆去就像做苞米面煎饼似地睡不着,心里相当烦躁,脑子里像有两人在打架,真想找棵歪脖树上吊算了。白天又要比别人多干活,饭量也减少了人明显瘦了。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个多月,一天从分场办公室传来好消息。分场的首脑刘书记和军宣队工宣队,商量研究后认为:一是从现有的牛鬼蛇神,都是二十岁以上的年龄结构来看,如果再加上三个十七、八岁的是否不妥;二是这一批去了十二人,全连共出外四十余人,年龄大的不少还有高中生,说是三个年龄小的组织策划的好像也不能使人信服,所以就否决了朱海林的材料,我们因为年龄小而化险为夷,是真没想到。看来朱海林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他一时疏忽了感到十分懊恼。年龄这个东西,在中国历来都是比较敏感的,现在市级干部多少岁,省、部级干部多少岁都有严格规定。当然同我们那次事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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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3-7-5 07:37: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如海胸怀 于 2013-7-26 08:18 编辑

    33.我历经万难回到杭州后,待业在家两个多月,做了几天踏三轮车八角钱一日的临时工。后来找不到工做只好每天躺着节省体力,少吃点父母的粮食也好!数着房上的瓦片实在心里烦得很,家里呆着脸色自然难看。父亲见了只好厚着老脸去求人,总算搞了个什么“全民办集体”的食堂工作,赶紧地上了班,殊不知往后这麻烦的事还真不老少。 当了十年的知青也不承认了,就这么个低贱的称呼,上头一句话就给抹了,说我是没有知识的,六八届初中生一律补考。这历史和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既然不是知青那么到农村干啥去呢?这不是扯淡吗?现在说起来都可以获得国家赔偿了!唉,反正这辈子一直听天由命,只好先去读初中补毕业证,毛三十的年纪和一群小年轻的正襟危坐在课堂里,复习着语文和数学,还一本正经地学历史和地理,回家还像个孩子似地做作业。做完再赶紧到幼儿园带回女儿,劈柴发煤饼炉,整好饭菜围坐吃晚饭时,夜空中群星闪烁着(如今杭州夜空中已看不到星星了),像在问我们咋回事啊? 从食堂洗碗的到当上了事务长用了整一年时间,在科室混了张旧的写字台坐坐感觉挺好的,对着窗外同熟的和不太熟的人打着招呼,就如同现在的人新买个二手汽车在路上不时按着喇叭一个样,深怕别人不晓得。谁知道这高兴的日子没过上几天,又来了通知说至少“中专”才能坐得稳这位子,想想来之不易,只好再去长征业余学校三年灯下苦读。老婆也是三分场回来的,正在读夜校会计,俩锁上门让女儿一人在家玩些折纸和看画片的简单玩具。那时小女才五岁光景,等两人夜读回来,她衣服也没脱趴在床上早睡熟了,家里是一片狼藉。于是女儿冻出来感冒发烧是常事,等高烧厥过去,茫茫雪夜里让老婆抱着小孩坐在自行车后,顾不得积雪路滑,我蹬上车急送“儿保”。哪年头杭州冬季真冷啊!房檐上挂着冰柱儿,雪花儿常飘着,钻进脖颈里阴冷阴冷冻得呲牙咧嘴地。
    34.现在细想起来,老婆那时七九年刚到杭州表带厂顶她妈的职,在车间里用小郎头敲装表带。我丈母娘是上海人厂子里都叫她"上海佬"的,她不像其他上海人同杭州人搞不好关系,平时还相当和气地说些吴侬软语,还被选为厂里的"赤脚医生"呢!丈母娘回了家这影响还在。老婆上班做了三个月时,那一年改革潮流涌动,说是要公开选举车间主任,以前的主任脱产的还有点儿凶的。这次还是无记名投票一下子老婆当选正主任,别人是高兴都来不及--能加五元工资的!老婆却吓得哭了--想想也是的连组长都没做过!直升这个主任要管头二百个人哩?正好卫生院有个小伙子想调到厂里做驾驶员,老婆就想走,去做这个"会计"专业--顶职前在三分场食堂做会计的。以前厂里装会摇头的电风扇给职工每人一个收五十元,那时这电扇相当于奢侈品,老婆要调走就要收一百元才能拿风扇。我当时才二十六元工钱一个月,这多收的差不多要做两个月,就不同意她调动。后来是老婆坚持了才调走,俩还闹了个半年没说话,想分居的但家里只有一张床咋整?只好凑乎在一起同床不同被,幸亏她陪嫁时有两条棉被!过了段日子俩去看住在离我家不远处我的姑妈,我表妹自浙江安吉兵团患病,到浙二医院动脑部手术后就不会动了,挺漂亮开朗的一个姑娘就瘫痪在床,老婆见了抹了好多次泪,她家屋小有点儿闷热。回家路上老婆跟我商量说把电扇送给她们吧?我担心着女儿晚上热犹豫着没吱声,心里想她家还有俩姐条件挺好的。第二天上班时老婆就用自行车把风扇给驮过去了,我后来只好在父母的赞助下,去买了个吊扇用用--还有个设想,这空中的东西你要弄走的话肯定不方便,以便延长它使用的时间!没想到呵没想到!现如今老婆倒享受起了改革开放的胜利成果来了,她们是什么社会主义事业编制,这养老金比我多一倍有余!我好像跟这个开放搞活纳税啥地一点关系都没有!中国永远都喜欢把人分等级,什么农村的城市的,企业的事业的还有公务的实在没有法子弄懂。连回家养老的还要分个退休和离休的。这待遇一个是相当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一个是等于共产主义已经来临:到了酷暑和腊月里到医院一住免费享受空调不说,还吃每餐只付五角的伙食,比在家还便宜十倍有余。其实这五毛也不用出了,干脆直接进共产主义得了,纳税人大头也出了不在乎这小钱了。还有一个害得普通人有了重病还没个床位,只能在走廊里死等着,这是哪门子害人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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