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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诸勇

《迁徙的人生》杭州图书馆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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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16:43 | 显示全部楼层
                                                      初学农活
到达癞狮坝的第二天,生产小队决定挖三舅家的地脚泥做肥料。于是我和秉德参加挑土,先把挖出的泥挑到指定地点,再从其它地里把不肥沃的土挑回来。就这样整整挑了一天下来,我们肩膀肿了,腿乏了,腰酸了,人也困了,真希望早一点休息。
可是晚上小队里要讨论我和秉德的工分问题。开会时,年长的农民吸着旱烟,叭嗒叭嗒,悠闲自在,一个个都不急于吭声。但从表情看得出,他们不欢迎我们的到来。因为,我们来要“抢”他们的“工分”,让他们受损。后来在屠天倚的干涉下,小队里定下我的一天工分为六分,秉德为四分。这时我们才脱身回家,连脚都没洗就睡了。
当时一个正劳力一天的工分为十分,一个工分只值一分六厘钱。如果一个月全勤的话,不含按户口可分到的口粮、菜油和燃料等外,我只能拿到二元八角八分钱,秉德只能拿一元九角二分钱。
荣丰农业社是一个粮食基本自给自足的经济作物区。此时正值春光明媚,田里长着大小麦、油菜,旱地上长着桑树,种着洋灰萝卜(即胡萝卜)和蔬菜。四月的一天,参加的劳动是挖洋灰萝卜。大家拿一张小凳,一把挖刀,边挖边谈,在挖掘的速度上,我们两兄弟与大妈、大嫂和姑娘们是无法比的。到休息时,她们用挖刀把洋灰萝卜表面的泥刮干净后,就放在嘴里吃起来。我们也学她们的样,吃得津津有味。
四月底五月初,络麻露出两片叶子,旁边杂草丛生,我们跟着妇女,每人带一把刮子,到络麻地除草;有时也用刮子削路边草,用火烧焦泥灰——土制钾肥。有时到水稻田里拔早稻秧苗,到水稻田耘田;休息时则在坝东的上河里,看青壮年农民捻河泥。五月下旬,成片的油菜花开,美不胜收,让人心旷神怡。六月带着大镰刀,开始收割油菜和大小麦。天热了,一到傍晚,男男女女到上河洗澡。大妈、大嫂们和我们男人一样,赤膊上阵,这是嘉兴地区的旧风俗之一。
在荣丰社的旱地上,到处生长着绿色的桑叶,在一些田里还种着嫁接的广禾——桑树幼苗。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对农民而言,春季产茧量约占全年的40%,所以夺取春蚕丰收非常重要。这一年,我和秉德亲眼看到了癞狮坝的大妈、大嫂们养育春蚕且喜获丰收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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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17:23 | 显示全部楼层
                                                     农中执教
1958年4月初,荣丰高级农业社叶有兴社长、张兆根和康柏清书记与新胜高级农业社陈昌泉社长协商,决定在报国完小创建早读班的报国农中,请我担任教师。
报国完小在解放前的骆阳庙位置,庙前有一座石板桥,桥北有一棵古香樟树,树东北向就是小学所在地。进庙的南门有一个戏台。原来的东西厢房已成为教室,原来供菩萨的厅堂则是全校聚会的地方。厅堂东面有三间小房间,作为教师办公室和教师寝室。厅堂西边有一男女共用的厕所,北面有一过道,过道东侧是老师的厨房和杂物间(后来变成女教师寝室)。从厅堂东北门出去有一个池塘,是教师淘米洗衣之地。此外还有一个篮球场,学生打球和做操的场所。
4月17日恰好是我18周岁农历生日。我和张财兴一起坐船到长安镇,带回木头、书、黑板和粉笔。他摇橹,我背纤,整整背了十多里塘路。尽管张财兴为我准备了肩垫,从未背过纤的我还是把肩磨破了,回去用碘酒消毒时真是疼痛难言。这一天,恰遇荣丰社选举人民代表,回到三舅家,他告诉我已替我代投票,选举叶有兴为人民代表。选叶有兴,我完全同意,但没征求我的意见,我是有想法的,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行使公民权呀!
回校后,农业社领导请来老木匠制作课桌与板凳。先到锯木厂把木头锯成板,然后再运回到学校,就在戏台上锯木板、刨木板,用木屑烧饭。整个过程中,我只能做下手活。就这样,一直忙到五一节前几天,课桌椅做好,农业中学立即开学。
第一次上课,我以为算术的加法和减法是太容易了,一开口就兴致勃勃地从加法一直讲到乘法,正当我还想讲下去时,抬头一看,许多学生脸上显出茫然的表情。我戛然而止,无奈地宣布下课。
贪多不消化,得放慢教学进度。第二天,我老老实实重新开始,慢慢地讲加法。由于我缺乏教学经验,一个月下来,流生逐增,社里的一些干部工作太忙,在听不懂的情况下,不来了;但也有少数与我年纪相当的青年坚持下来,令我感动。
1958年4月底,我接到乡中心小学通知,晚上到沈墅镇参加全乡教师会,部署开展扫盲运动事宜。
很快,全国扫盲运动轰轰烈烈开展起来。县文化站事先编了顺口溜的识字读本,如: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负责三大队一片的扫盲工作,每天晚上到汤家门、癞狮坝、陈家门和莫家塘巡回辅导,不管天晴还是下雨,天天从七时辅导到十一时。
协助我扫盲的是从简师回乡的骆月娟,她比我小三岁。我们在扫盲中配合默契,谈话投机,总有说不完的话。经过十多天的相处,两人间慢慢有了好感。有一天扫盲结束后,骆月娟盛情邀请我到她家吃番薯豆角。她爸爸是乡干部,在外地工作,此时不在家;弟弟在读小学高年级,已经睡了。到家后见到她妈妈,对我非常热情,那种慈爱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我脑海里。一个月后,乡扫盲领导小组到癞狮坝验收,顺利通过。随后,骆月娟回校继续学习,1959年毕业后留在外地教书。文革期间,她与庙前生产队转业军人、公社干部张炳水结婚,回报国完小教书直至退休。
扫盲结束后,我预支到第一个月工资:20元人民币。随后向学校和社里请假,第一次回杭州看望母亲和弟妹们。回到家里,我给母亲十元钱,自己留十元钱生活,其中二元给秉德零用。因为第一个月工资只给三舅六元生活费,他十分恼火。结果,在下乡两个月时,舅甥大吵一场,我们被他赶出癞狮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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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17:57 | 显示全部楼层
                                                      整风交心
1958年,海宁县教育局通知,暑假里要求全县教师参加整风交心运动。在报到前,必须带双抢劳动鉴定。我到庙前生产小队参加双抢,住在康柏清书记家里。
双抢期间的劳动,一般是凌晨四点多起床,妇女劳动力先到秧田里拔秧苗,正劳力在大田里耕好田。随后,妇女回家做早饭,男劳力把女劳力拔好的秧苗撒在大田里,随后回家吃早饭。早饭后,六时半,大家都到田里插秧。十时半至十一时,回家吃中饭。午睡一小时后,妇女割稻,男劳力打稻,挑稻谷回晒场晒干,下午五时半,吃点心。再开工时,男劳力用牛耕田、平田,妇女则耘田,一直做到晚上十点钟收工。我是被当妇女劳动力对待的,即使这样,一天做下来,全身上下腰酸背痛,开始几天连走路迈腿都十分困难。
过了中午到田里干活,稻田里的水被太阳晒得滚烫,冒着水气,割稻时冲上鼻子有窒息之感。浸在水里的手早已发白,像洗干净的凤爪;皮肤则晒得红里带黑,接着便开始隐隐发痛。但是,为了得到一份好鉴定,也便咬牙坚持下来。
半个多月的双抢劳动让我终身难忘,最大的感受是理解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从此以后,每顿饭再也不留饭粒。
双抢劳动结束后,带着庙前生产小队给我的好鉴定,我前往海宁县城硖石报到。
许村区的所有教师都来了。县委领导作了整风交心动员报告,要求大家诚实向党交心,自觉进行思想改造,更好为教育事业服务。许多教师参加过去年的整风反右斗争,亲眼目睹讲了真心话,或讲了比较激烈批评的教师都被划为右派。因此,整风交心运动一开始,大家都谨小慎微。此时,许巷乡一积极分子带头“真诚”交心,讲述了自己手淫的问题。手淫,在当时属于非常隐私的事。我静观其一周时间,领导对他仍然非常信任。
此时,我内心一直处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考虑要不要说出在杭州一中整风反右运动中的事。不说,就是不诚实,有悖家教;讲出来,领导会怎么看?内心万分矛盾。斗争了十几天后,实在太痛苦了,我作出最后决定:不管领导今后怎么看,还是一吐为快吧!
我用大字报形式,诚实地讲述了父亲在1955年肃反运动中,因说不清楚问题而自杀之事;南京一中校团委在1956年1月20日批准我入团,而后来我从南京回到杭州,却不同意把我的团员关系转到杭州一中;在杭州一中整风过程中,我开始的态度以及突然受到批判的经过。大字报贴出以后,我一身轻松,晚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尽管大家非常认真地看了我写的大字报,但都没什么表示。只有沈墅乡小副校长刘海清坦率、公开地在大会上说:周祖德老师是诚实的。刘海清何许人也?原舟山部队战斗英雄,连级干部。他因爱上父亲被关押的定海陈美女,而不要前途,拒绝上级领导劝告,从舟山部队降职转业来沈墅乡任乡小副校长。几天后,所有整风交心运动积极分子会议就没我的份了。尽管我有点不悦,但从良心上解脱了。
到八月下旬,全县教师在县大操场开公判大会,对长安镇中心小学一壮年炊事员和一青年教师强奸幼女进行宣判,当场执行枪决。看完被子弹打开的脑颅,这一天的晚餐吃豆腐,没有一个人想吃饭,那流在地上的脑髓,不就和豆腐那样……八月底前,大家离开硖石回家,准备新学期的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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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18:36 | 显示全部楼层
                                                      半耕半读
1958年9月,整风交心运动之后,许村镇教育系统干部大调整,20岁刚出头的盛幸甫从许巷乡中心小学教导主任调任报国完小校长,徐世林继任教导主任。当时徐钟情于凌湖简师的同学范丽影,每月一封情信必不可少。此时有两位教师调出,又新来了四位:从海盐县屿城镇来的初中毕业生於巧爱,身材圆胖,性格外向;从许村镇桥南来的初中毕业生张月明,身材瘦长,内敛贤惠;从定海城关过来的初中毕业生陈秀娣,她是刘海清副校长的小姨子,身材苗条,明丽可人。还来了位高中毕业生蔡善金,硖石布店老板的小儿子,体圆人胖,眼睛眯眯,常爱说笑。他和徐世林教高段语文、数学和其他学科,三位女教师教二复式中低段语文和数学。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干劲冲天,和谐竞争,迎来报国完小的昌盛时期。我们这群人富有青春活力,上进心特别强,谁也不甘落后,天天在煤油灯下忙到深夜,钻研教材、批改作业、撰写教案、刻印试卷,也常常不顾天黑下雨去家访。
此时,报国农业中学体制改由沈墅乡中心小学负责,行政上归属报国完小领导,学费归国家收进,教师工资也由国家开支。我在农中教语文和数学。农中的教室在骆阳庙的戏台上,实施半耕半读,上午读书,下午回家参加农业生产。生源有原报国完小的毕业生,还有报国农中早读班学员和许村小学毕业生。
1958年11月下旬,沈墅人民公社诞生了。荣丰农业高级社和新胜农业高级社都变成了生产大队,故学校更名为杨渡农中。为了实现刘少奇主席提出的“半耕半读”,11月初,我到杨渡管理区办公室找徐仁品书记。他耐心听完我要耕地实行半耕半读的想法,说“我们研究研究”。我追问“什么时候研究”?他说等有空时研究,让我吃了个软钉子。
然而,徐仁品书记还是讲信用的,管理区决定拨庙前生产小队的八分田给农业中学做生产基地,学生下午就在田里参加劳动,我亦跟着学生一起学习农业生产技术。就在这块田里,我们种了油菜,期待着看菜花黄,收油菜籽。但后来人民公社体制实行公社、大队和生产队三级管理,庙前生产队就把土地收回了,半耕半读就此夭折。
此时,在浙江省委出版的理论杂志《求是》上,发表了当时浙江省省长周建人的一篇文章:《博与专》。这是他用辩证唯物论观点阐述知识的一篇哲学文章。《博与专》一文,先说知识必须广博,没有广博的知识,无法做到知识的专深;而要使自己知识专深,必须建立在知识广博的基础上;两者相互作用,相互促进,达到辩证的统一。我非常认真地拜读了这篇文章,掌握了辩证唯物论方法论。
初中时看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初步奠定了我的人生观,让我学会意志要顽强、毅力要磨练,不要怕困难,做人要做到:不碌碌无为,不虚度年华。就是这篇文章和这本书,给我一生的发展带来很大影响,让我最终成为一名成果丰硕的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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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19:12 | 显示全部楼层
                                                     公社时代
1958年8月底,在北戴河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了《关于建立农村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会议结束后,中央报刊相继发表“迎接人民公社化的高潮”等社论。这样,建立人民公社像钱塘江大潮一样发展起来。1958年开学后到国庆节前,海宁县组建人民公社,原则是一个区为一个公社,一个乡为一个管理区,一个农业高级社为一个生产大队,原来农业社的大队为一个生产队,并规定各农业社的一切生产资料和公共财产转为公社所有,由公社统一核算,统一分配,社员分配实行工资制和口粮供给制相结合。推广公共食堂,同时筹备成立托儿所、幼儿园、敬老院、缝纫组。公社设立了农业、林业、畜牧、工交、粮食、供销、卫生、武装保卫等若干部门,下设管理区、生产大队和生产队,实行统一领导,分级管理,并实施组织军事化、生产战斗化、生活集体化。许村成立人民公社,沈墅乡为管理区。康柏清任沈墅管理区主任。报国农中师生在骆阳庙庆祝公社成立,并进入吃饭不要钱的时代。
随着我的出走,秉德与三舅的矛盾加剧了。我找到康柏清,把秉德调到庙前生产队做统计。人民公社成立后,秉德便调到斗门生产队搞财务。
在庆祝人民公社成立那天,整个报国生产大队举行文艺表演,报国完小和农中学生,用骆阳庙里念经的《拜香精调》填词,歌唱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优越性;原新胜社斗门生产队农民表演真刀真枪传统武术。农中教室搬到台下,大家围着戏台看表演,还有中午会餐。我们两兄弟不会喝白酒,把酒都送给别人喝了。
早在1957年9月,党的八届三中全会就揭开了农业大跃进的序幕。这年冬至次年春开展了大规模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和积肥运动,可以说是农业“大跃进”的前奏曲。到了大跃进形势逼人时期,中央提出国民经济争取十五年超过英国,不仅要求工业战绩,也竞相大放“高产卫星”,要求钢铁产量达到一个新的水平:1080吨。为了保证钢产量的实现,党中央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其中一项就是土法上马,全民大炼钢铁。在许村镇政府附近建立了三个小高炉,我们全公社的教师轮流到这里炼钢铁。三日三夜,报国完小男教师守在高炉旁,轮班值日,女教师则搞后勤。我们炼钢的结果是好铁变废渣。
1958年国庆节后,海宁县缩小人民公社和管理区范围,沈墅管理区变成人民公社,并分成杨渡、联盟和科同三个管理区。
在大跃进的年代,浮夸风泛滥。报国生产大队报晚稻产量,把我叫到大队里,一起商量如何申报。我和会计朱祖兴、出纳鲁叙炳商量办法,于是决定,先用湿谷重量代替干谷重量,产量上升5%;后再把田埂、积河泥的小水塘面积去掉;产量就上升到原产量的110%。面对全国竞放农业“卫星”:湖北的水稻亩产上万斤,河南的小麦亩产8585斤,虚报浮夸,登峰造极。此时公社派人来查“瞒产虚报”,杨渡大队上报亩产为6000多斤,名列公社第一;而报国大队只报了4000余斤,在沈墅公社列最后一名。
人民公社成立初期,公社食堂倡导吃饱饭不要钱,造成一定的浪费,听到苏北发生胀死人的事。11月,先掺10%—15%的洋灰萝卜和大米一起煮饭。12月,掺20%—30的洋灰萝卜和大米一起煮饭。1959年1月,变成50%的包心菜加大米一起煮饭。后来食堂解散,各自回家烧饭。就在1959年2月农历年底,由于大跃进时虚报产量,国家征购粮食开始了,上级按上报产量征购。这样一来,报国生产大队运气来了,少报就留得多,杨渡大队就留得少。在海宁县创卫星的永福公社农民,不得不晚上偷偷摸摸到报国的亲戚家借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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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19:45 | 显示全部楼层
                                                     爱情火花
1958年10月,杭州举办一个教育展览会,报国完小教师到杭州参观,徐世林趁便到凌湖看望久违的女朋友范丽影,蔡善金则回硖石探亲。在西湖边,五个年青人留下一张合影。
年轻人的青春活力,在一起就会产生出爱情火花,相互碰撞,原始朦胧,藏藏掩掩,一层窗户纸,谁也不想捅破它。但它仍然成为平时说笑的主要话题。
1958年底的一天,我感冒发烧,张月明来到寝室,非常体贴照顾我,问暖问寒,主动为我打饭。结果,我吃不下饭,她就把剩下的饭倒入泔水缸里。校长盛幸甫接到学生报告后,立即召集全校学生开现场会,批评浪费粮食的事,弄得张月明非常尴尬,也让我心里非常难受。我怀着诚恳的心情,一方面向张月明道歉,另一方面通过学生向盛校长说清楚,请他一定要原谅张月明。盛校长知情后,非常通情达理,就不再追究此事了。
1959年初,新学期开始后,我到莫家塘家访,途中遇雨摔了一跤,衣服又脏又湿。到达东吴小学后,张月明立即给我洗干净,用火把衣服烤干,又让我烤火以免感冒。我知道张月明对我是十分痴情,但由于下乡前夕,我母亲的小姐妹曾亲口教育我“千万不要在农村找对象”,为此我想爱而不敢爱,就处在如此矛盾之中。
1959年清明节,徐世林去凌湖见范丽影。这一次,他发现范并不是和他一个人在谈恋爱,而是在玩弄他。他彻底失望,断绝了两人的恋爱关系。此时,由于我对张月明的冷淡,让张月明和徐世林的两颗心渐渐靠拢。待我回杭后,听到他们已成夫妻的喜讯。另外,於巧爱和戴笠翁也成为美满的一对,在永福乡荡湾村戴的老家成婚落户。
在我离开这里三年后,一位女教师蔡妙金到报国小学代课,盛幸甫与她在工作中逐渐有了感情,等到盛幸甫调到许村镇中心小学任校长时,他们在许村完婚了。文革期间,盛幸甫被提拔为许村公社党委第三书记,分管文教卫体工作。1992年春节,我特意到许村拜访这位老朋友,他给我开了一张在海宁许村任教两年的证明,为我增加了两年教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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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姚家岁月
1959年9月,杨渡农中与沈墅农中合并,我被通知到太平人民公社中心小学报到。我中午背着行李出发,到达时已近傍晚。晚饭后,俞绍荣校长让我休息,第二天才找我谈话,要我到太平人民公社的景树管理区姚家小学去教四复式。
学校只有七名学生,分属四个年段。我既是学校的“校长”,又是上课的“教师”,也是打铃的“校工”。教学采用四复式,本来应该半天上四节课,但我一个人没有办法上,我就改上两节课,这样每个年级上课时间可以宽松一些,学生做作业时间也充裕一点。虽然在报国完小上过两复式,但对四复式却难以驾驭,再加上自己没有学过汉语拼音,而一年级课文都是汉语拼音教材,这让我十分为难。
姚家离余杭县政府所在地临平只有三里路,站在桥上可以望见临平山。正当艰难时,我眼望临平山上,心内百感交集,于是给俞校长写了一封真实情感的思乡信,但一直没有回音。
那年暑假,二弟维德从杭州十二中初中毕业,到沾家桥裁缝店管帐。母亲曾多次写信给我说要搬到半山,那里空气好,工作也好找。我回信表示赞成。国庆节我到半山,才知道母亲已改嫁。我没说什么,住了两夜后返回姚家小学。
国庆节后,海宁县教育系统开始“反右倾,拨白旗”运动。许村区全体教师集中到许村镇小开会。在太平人民公社开会时,俞校长突然要我站到台前接受批判,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接着一听,我给俞校长的私人信,成了批判的重型炮弹。积极分子的“联想能力”让我哭笑不得。他们说:望着临平山,就是为被关押在监狱里的地富反坏右鸣冤,为自己反动军官的父亲叫屈。我解释说:写信时,我根本不知道临平山是浙江省监狱。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解释,继续批判。我信中说到的“家庭生活困难”,他们认为就是对新中国社会主义制度的仇恨。
我实在想不通,就硬着头皮与他们争辩,说:我不服!现在我宣布辞职,回到杭州就是挑自来水,照样能养活自己。俞校长同样感到意外,气得要命,把沈长财校长请过来,一起对我批判。批判最积极的是一位完小校长,他混淆黑白,无限上纲,留下一个有时代特征的、万分经典的推论:“辞职就是不革命,不革命就是反革命”。批判会后,景树完小教导主任朱老师偷偷摸摸地对我说:不要在意。持续批判了几次后,他们渐渐偃旗息鼓,我也就没在意此事的发展。
批判会熄火后,我照常工作。在深秋初冬之际,房东家开始收青豆、芋艿。因为孙子是我的学生,一天,房东送来一碗青豆磨成的豆浆和一碗芋艿、豆角给我尝鲜。后来,我与她商量,请她每天晚上给我煮两碗,我付钱。
此时,生产队正好在房东堂前的大开间里养深秋蚕。因蚕房需要保持一定的温度,生着火非常温暖,我的备课和批改都在蚕房里进行;养蚕的男男女女,大家穿着不多的衣服,都睡在稻草铺上,一床大棉被下,到后半夜还要给蚕宝宝喂桑叶。
十二月底,秉德得到通知参加征兵体检,他没有抱任何希望。后来,县兵役局得到部队退兵,再通知他报到。他及时给南京军事学院工兵教授会写信,要求证明父亲自杀的问题。很快得到回音:作病故处理。经过一番波折,他终于到二十军五十九师炮兵团指挥连当兵。但有条件:入伍后,不准入党,不得提干,不批立功。尽管在郭兴福教学法比武时,他成为师里的技术标兵,到处去表演精确测量,技术非常熟练,可以让炮打出去的误差极小,但就是不能立功。
1960年1月,在学期结束前,养蚕早已结束,我在寒冷的房间里给七名学生填写成绩报告单。俞绍荣突然走进我的办公室兼房间,明确告诉我:下学期你被解聘了。我对他说:谢天谢地。我迅速整理好行李,告别生产队领导和学生家长,走到临平,乘车回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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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杭之后
1960年春节前,和四年前从南京回杭不一样,万寿亭街即将拆迁,快过年了,却只我一人,凄凉之极。半山的家已经姓鲁,我能把解聘的事告诉母亲吗?!
春节后,我去看望干妈胡玉兰。恰好她的大女儿计惠玲在家。计惠玲1957年高中毕业,随天水街道组织去三门县支农。没多久就和大家一起逃回杭州,后到余杭县三墩中学教化学。1959年,她参加杭州市文化课会考,拿了全市第一名,于是成为杭州抢手的青年教师。她建议我到杭州民办求是初中去试试。到校后,校长办公室里一女教师说:化学教师,我们不缺。但留下了我的家庭地址。
此时,从海宁带回杭州的工资告罄,只好去求高中同学贺百年。贺百年非常爽快,先借我十元钱解燃眉之急,过两天,又通知我到他爸的丝光漂染厂做临时工。2月中旬,我到丝光漂染厂总务科找到贺杏彬伯父,刚准备领工作服时,杭州城市建设委员会城河填埋指挥部来通知,要厂里派人参加填埋城河工程,于是就把我派去填河。
1960年3月6日,当我从小北门填河回家时,收到求是初中寄来的一封信。第二天一早,我到校找那位女老师。开始她绕弯,从身体问起,说到要服从分配。此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回杭,哪怕是做清洁工,我也愿意。我说:教什么课,请直说吧!她答:做体育教师怎么样?我也干脆回答:同意。她立即要求我明天就来上班,因为原体育教师已回报。我告诉她,给我两天时间处理一下家务,3月10日上午准时到校。
3月8日一早,我赶到报国生产大队办公室,请原沈墅供销社主任、现任大队文书钱有庭开了张户口转移证明。3月9日一早,我离开报国生产大队,到许村粮管所找到金福三所长,跟他磨了整整八个小时。回杭末班车开出前半小时,他才签发粮油转移单给我。6月底,我把户粮关系交给人事干部,得到潘祖望校长同意,我的户口最终落到校集体户口。否则,到1960年下半年杭州清理户口时,我同样要回海宁的,多运气呀!
进入求是初中后,我在“不碌碌无为,不虚度年华”的座右铭下,成为全国游泳、田径富有创新的竞赛编排专家,1995年任中策职业高中教科室主任,并任杭州市首届中学教科研大组组长,1997年底被推荐为浙江省第八届政协委员。这一切都是从报国村起步的。
1989年,政府为父亲落实政策,我们成为革命军人子女。我于1982年参加中国民主促进会,2000年退休后,继续为党的教育和民进事业工作。2012年,我的事迹以《民进心、民进情》为题,发表在民进中央网站《本周人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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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1:5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天地 小乐章
1 劳动最光荣

种蒿子
由之
我没有拔过蒿子,可我种过蒿子。   
那是1977年的事了。我在贺兰县四十里店中学教书,学校的西北方向有一片沙漠。印象中好像是个初夏季节,记不太清了,我领着一个班的学生去林场帮助治沙造林。背着清晨的霞光,沿着学校门前的包兰公路往北不远,弃大路就小道,再向西骑行二十来分钟,就到了贺兰县林场的一片防风林带。林带的土地被沟渠和田埂勾勒得四四方方的,现出原先的机耕条田模样,但田块里种的已不是庄稼,而是排列整齐的白杨、小叶杨等速生林木。田里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细沙,越往林带的深处走,沙子越厚。每一处田埂或者隆起的小土丘,朝西北的迎风面都被吹成了陡坎,背风的一面,沙子积聚成一个缓缓的斜坡,就像一朵朵前赴后继的浪花。整个林场静悄悄的,一些平房分散地掩映在树丛中,除了少数林场的职工外,这里已经没有农民。靠近林带边缘有几间颓败的土屋,好像是早先的农舍,黄沙从土屋的西北东三面包裹过来,几乎要把这些房子淹没。   
走出林带,被树荫遮蔽的天空一下子豁亮起来。一片无际的沙漠,一直绵亘到天边那一抹淡青色的山影下。十几米高的沙丘排山倒海地起伏着,像凝固的波涛,壮观而狰狞,在骄阳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登上近处的沙丘,四周巨大的沙丘像成群贪婪而无情的怪兽,啃噬着曾经的良田。沙丘之间,东一溜西一块的,是一些残留的平地,顽强地袒露着,不像沙子似的刺眼,却渗出一些潮气来,有些稀疏的小草点缀着,显出让人心酸的一汪绿色。   
站在这沙漠和绿洲对峙的边缘上,我被人和沙之间的这场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的搏杀深深地震撼。带我们劳动的林场职工小李对我说,这里的沙丘以每年一米左右的速度向人的家园推进,十几年来已经吞噬了上千亩良田。防风林带虽然阻滞了沙漠推进的速度,但没有从根本上扭转沙进人退的势头。那天他运来了大批沙蒿(蒿子)、柠条、沙棘、红柳等沙生植物的幼苗,让我们进入到沙漠的边缘里面去,就在那些沙丘之间曾经是农田的一小块一小块潮湿的平地上种下这些幼苗。这些沙生植物一旦成活,地表部分也许高不盈尺,地下的根系却有几米甚至几十米长,而且盘根错节。几株沙蒿或者柠条就能把一整座沙丘牢牢固定在原地,并且随着年复一年的风吹雨淋,使沙丘逐渐降低甚至削平。听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有点像当年八路军在敌寇的铁壁合围中跳出外线,挺进敌后,开辟游击根据地的情景。   
我把全班同学召集在一个沙丘下,现烧现卖地讲起了小李告诉我的有关沙生植物的知识。我希望学生两天的绿化劳动,不仅仅是劳动一下肢体,而是通过眼前严酷的现实,了解植被保护和防沙固沙的紧迫性,希望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不要再去用篦子一样的铁丝耙到沙窝里耧发菜,不要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掘地三尺地挖甘草,不要再破坏我们赖以生存的脆弱的生态环境。我知道靠我和我面前的这四十来个学生,能起的作用实在有限,但我总得做点什么。   
三十年了。不知道当年种下的那些沙蒿们长得怎么样了?那一片沙漠是前进了还是后退了?那一片与沙漠顽强对峙的绿洲是扩大了还是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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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次伐木
邹 毅
贮木场上的小树基本上都砍伐干净了,偌大一片旷野上,还孤零零地剩下十多棵一人怀抱粗的落叶松,以及五六棵也是怀抱粗的樟子松。只不过冬天的落叶松树叶全凋谢了,只剩下粗壮的树杆摇晃着光秃秃的枝桠,迎战着大兴安岭冬天凛冽的寒风。
而被称为“美人松”的樟子松,即使在零下五十度的寒冬里还是那么地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高大的樟子松那枝干和树冠虬龙盘结撑开着象一把巨大的绿伞,那绿伞上面也盖满了厚厚的积雪。猛然一阵风吹来,树枝一阵摇晃就抖落下纷纷扬扬的雪花。
要砍伐这些一人怀抱粗、五层楼那么高的大树,就要在专业的采伐工指导下才能作业。这会儿知青们拿着“弯把锯”、俩人拉的“大肚锯”和斧子,在等老潮河林场的采伐“大拿”林师傅来。
采伐工林师傅,叫什么忘了,大伙都管他叫林大胡子。这林大胡子四十出头,国字脸、皮肤黝黑络腮胡子,笑起来“哈哈”的很爽朗。他个子不算太高、却是个五大三粗的关东壮汉。
他很喜欢这帮浙江娃、平时也爱和知青们说笑打闹,曾让知青们破一个谜语。谜语道:“俩人面对面,一来一回干,为了一条缝,累得一身汗!”
大伙谁也没猜出来,有人还嘻嘻地笑着尽往那种事上想。
最后他哈哈哈哈笑着把谜底说穿了:“是‘拉大锯’啊!俩人拉锯不是‘俩人面对面、一来一回干’么!你们这帮臭小子怎么回事啊?啊?小小年纪,破谜怎么还尽往那歪的邪的上琢磨啊?”
抓着理了,他哈哈笑着把知青们好一顿寒碜。
那天,他头戴冬天那种有棉皮耳檐的藤安全帽,脚上打着绑腿,紧身的黑棉袄,外套一件羊皮大衣,浑身透着麻利劲儿地来了!
他一边拍打着树上掉下来的雪花,一边围着棵怀抱粗的落叶松,转了又转、望了又望。他在观察这树躯干的枝桠长势和树冠的倾斜度,估摸、推测着这树伐倒后自然倾倒的方向!这些都是他从伊春到塔河再到这老潮河,在林区转悠了大半辈子才得来的经验。
“还好!这十几棵落叶松,树和树之间间隔距离远,树倒时互相碰不上!”他自言自语着。
接着,他蹲下了身子,一个膝盖跪在雪地上。他用弯把锯(那时老潮河还没有油锯)在落叶松的树根部位,离地面30公分处“哧啦哧啦”地锯了起来,只见黄褐色的锯末子从锯缝中掉出来,纷纷地落在雪地上。当锯到有二公分深了,他随手拉过边上一位男知青说:
“你来试试,注意啊!两手这样握锯把,关键是锯片要放平,一下一下地拉!”男知青照着他原来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拉,雪地上的锯末子多了起来,锯缝又进去了几公分。
我看他拉得有点累了,寻思着这么来回拉锯我也会。抢着上去:“让我来!我也来试试!”
男知青让开了,我戴棉手套的手笨拙地握着锯把“哧啦哧啦——”地来回拉了起来。
“锯片往回拉的时候使劲,往前送的时候走空道不吃劲,就可以放松……伐木虽然是粗活,那也不能傻小子使傻劲儿!”林大胡子在一边指导着。我拉了十几个来回就喘着粗气,腿也跪酸了,腰也累酸了,额头上汗珠也冒出来了:“啊!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其实,我本来只是图个新鲜,拉拉“弯把锯”伐树到底是什么感觉,谁知道会这么累呢!
林大胡子“哈哈哈”笑着又蹲了下来,他接过锯把:“看好了啊!”然后,熟练地来回拉着,看他一下一下拉得很轻松啊!
当锯片锯到这棵大树直径一半时,他停下了;只见他把锯片拿出来,绕到这棵树半径的那一边,抬高二三寸位置又拉了起来。他一边拉一边说:“若不把锯片拿出来一直拉下去,过了树的半径,重心就压住锯缝了,这锯片就拿不出来了。所以非得换到这半边来,锯树这边的半径,还得抬高二三寸位置!这都是学问啊,你们慢慢学吧!”
“为什么要抬高二三寸啊?”我好奇地问。听到我问,林大胡子站了起来。他望望这帮知青,用两个手一高一低比划着说:这是先锯的那半边,这是后锯的那半边。当后锯的那半边快接近半径时,树的重心就压向先锯的那半下的锯缝,整个树身就会向那条锯缝的方向倾斜,树就会朝那个方向倒下去……”
嗨!长见识了啊!这伐大树还有那么多学问,怪不得林大胡子一来就围着这树转悠了半天,还得动脑筋琢磨啊,光傻力气还真不行啊!
说完这些话,林大胡子提高嗓门挥着手:“现在大家伙往后撤、往后撤,前边那个方向更不能有人啊!”
知青们纷纷撤离,躲得远远地望着他。
“顺山倒——”他两手作喇叭状,很职业地大声喊着。
接着他又使劲拉了起来,随着锯片的来来回回,这棵粗壮的大树的树梢,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林大胡子最后又“哧啦哧啦——”地使劲拉了几个来回。
然后,他站起来,把已经倾斜的落叶松朝树倒的方向推着。
这棵高高的落叶松倾斜得更厉害了……
“咔啦啦啦——”落叶松的两条锯缝连接处发出撕裂般的声音。
这期间林大胡子往后边快速躲开了几步!
这棵高高的落叶松“咔啦啦——轰隆隆——咣当!”倒在地上了。树倒时树枝桠等砸得雪地上的雪花到处飞扬……
我们在远处望着,只见林大胡子在树倒方向的另一边,一手拎着“弯把锯”,一手笑呵呵的摸着络缌胡子。
知青们一起围了过来,林大胡子像个打了胜仗的英雄,从兜里掏出纸和关东烟,熟练地卷了支喇叭烟点着抽了起来。
他一边抽一边说:“幸亏这棵落叶松边上没有大树挨着,树和树枝桠碰不上,还比较好伐!最难伐的就是林子里边的树,边上挨着许多大树小树;你把这棵伐倒了,眼见着树“咔啦啦”倒下去了——忽然靠在边上那棵树枝桠上不倒了,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悬着,这麻烦就大了……”
“那咋办啊?”我瞪着眼睛吃惊地问。
“咋办?那就得想办法,用挂钩、撬杆等工具去把那棵树放下来,干这活挺危险!得有体力、有胆量、有经验的人去干!”
“还有那——这树‘咔啦啦啦’倒下去时,把周围树上的枝桠砸的满天飞,冬天的树枝特脆啊!这些枝桠有的胳膊般粗细,有的杆面仗般粗细,大小不一象弹片似的飞出去,砸在谁身上都是要命的家伙,俺们叫它‘回头棒子’!”
知青们一个个瞪着眼睛听得大气不出一声,林大胡子瞅了大伙一眼,卷着喇叭烟卖着关子说:“还有‘吊死鬼’那就更悬了!”。
“什么是‘吊死鬼’啊?”有知青好奇地抢着问?
“就是树倒时,那枝桠砸在边上的树枝上,把砸断了的,粗细不一的树枝挂在那棵树上了,一时半会还不掉下来。风一吹晃晃悠悠,什么时候掉下来谁也说不上!碰到那个倒霉蛋正好走在那树下,它就掉下来了,在脑袋上砸个窟隆那就没命了!”
“因此,有经验的老林区走到陌生的林子里,看到有新伐过的树墩子,总要抬头望望,看看树上有没有晃晃悠悠的“吊死鬼”!
林大胡子一边抽着喇叭烟一边讲着这些森林里的故事,有点神密,有点离奇,有点恐怖,有点刺激,对我们这帮十八九岁刚来到林区的知青来说,好似天方夜谭般的神奇!晚上,躺在帐篷里的“通铺”上,大伙七嘴八舌又聊起林大胡子讲的一些森林故事。
有知青说:“这林大胡子伐木头确实有一套!是个‘大拿’!可也喜欢满嘴跑火车,你们别听他瞎鸡巴扯!哪会有这么悬的事!”
第二天下午,我们正在干活时,林场主任老张头特意带人到山场上来检查工作,他再三提醒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原来,就在当天上午,长缨林场的嘉兴知青陆晓峰跟着老工人伐木,头上被“回头棒子”击中,当场血流满面、不省人事。送阿木尔区医院,区医院做不了开颅手术,请求铁道兵部队的直升机急送加格达奇地区医院抢救,伤情如何?能不能救活?情况还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想着同一列火车支边到大兴安岭的老乡正生命垂危躺在医院抢救,我不禁在心里默默地说:林大胡子,不!老林师傅,感谢你!感谢你在山场上教我们、带我们,给我们讲解这些在林区工作生活的安全知识,这些知识我们会牢牢记住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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