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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诸勇

《迁徙的人生》杭州图书馆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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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3:33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银川掏大粪
坐看云起
掏大粪有八个公分,白天有大量的时间可看书,所以,这连农民也不愿干的“下三烂”活,正好我们愿干,也算帮了生产队的忙。就在小南门外,我们认识了胜利公社的知青潘莺、王锦椿等,他们比我们早干上了此活,且似乎很自在。他们向我们传授了很多掏粪的经验,包括去哪里能掏上粪,该何时去,怎样防被抓等等。
掏粪的活尽管每天耗时不多,但干活时又脏又累,我们担着粪筐进厕所前要先用宁夏话喊一声:“有人么?”特别是进女厕所更要大声喊一嗓子,如有人她会答:“有人嘞”,如此我们就要像狗一样在外面拐角处等一会。穿街走院掏满两大柳条筐后,要再走上几里路才能回到小南门踞点,我和明涛两人换着担。好在我们当时年轻受得了。最难受的是有一些市民对我们的奚落、讥笑甚至漫骂,无奈我们偷粪“名声”不正,故也不能反击。当然,也有一些富有同情心的好人。有一次,到银川市第一医院掏粪,一位上海医生看到我的黄军帽顶露出了头发,破了还在戴,当知道我们是杭州下乡知青时就送了我一顶新黄军帽,让我感动了好一阵子。有时候我们也有不恰当的做法,譬如在夏天的傍晚,我和明涛去四合院太早了(主要是为打时间差,避开管厕所的),结果又脏又臭的粪筐在端着饭碗的和纳凉的居民中穿行,引来了居民一片慌乱的惊叫和“呸”、“呸”的詈骂声!此后我们就吸取了教训再不重犯。也记得有一天深夜,我和明涛收获颇丰,担了满满一担大粪回住地时途经鼓楼大街,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一硕大的兔子在跑,我们也不管是不是家兔野兔,明涛眼疾手快给了兔子一粪铲,拎回家后连夜剥了皮,俩人美美地吃了两天。
掏来的粪要在我们的住地附近摊开晒成粪饼,每隔半月生产队都会派来毛驴车拉回去。我和明涛慢慢干出了成绩,得到队里的表扬,这却引起了和我们同队来掏粪的王科的妒嫉。王科在队里的绰号叫“象牙”,因为他有一嘴又大又黄的门牙,爱说大话、假话,且面不改色。此人解放前当过马鸿奎部队的兵,走南闯北很有心术。“兵在外,不由帅”,这是他常挂在嘴上的话。有时侯他会偷别人掏来后晾晒的粪,更缺德的是他进女厕所从来不出声,总想占点便宜,给女人难堪。听人说还有更坏的,他在夜间去女厕所掏粪时常会绕到厕所后面,猫着腰打手电照女人屁股,女人如骂一声“流氓”,他就会用长长的沾满屎尿的粪铲去拍她的尻子,然后溜之大吉。真是够损的了!而他还津津乐道,回来后不知羞耻绘声绘色地向我们炫耀。他在银川小南门外有相好的女人,整日浪荡不干活,所以拉回队里的粪很少。看到我们和他的劳动成果形成了鲜明对比,于是,他除了不时偷我们担回的大粪外,还想“日鬼”我们。有几天,我们连着几个晚上被看厕所的抓了,一晚的劳动成果没了不说,就连粪筐和粪铲、手电都被收缴了。更可恨的,有一天晚上我们知青四人齐齐被设伏者抓获,还被押上一辆消防车,说要送到贺兰山下的“林建三师”让天津知青收拾我们。后来车到贺兰山下,在我们的周旋和告饶下才没被挨打(别人送我的新黄军帽此晚被抢)。我们分析连着几晚的情况,有种种迹象表明王科是举报的“内奸”,否则不可能连着几晚抓我们一抓一个准。我们对他的“内奸”身份基本有了判定后,就决定要惩罚这个马匪老兵油子,让他知道知青不是好惹的,大家商量后想了一个也够损的主意并付诸实施——
从第二天起,我们就注意到王科的情绪有了些许变化。他和我们同睡在一间土坯房内,以往每到晚间倒下就“扯呼”的他,一睡到炕头就翻来覆去,且整夜翻来覆去、长吁短叹、骂骂咧咧,大约一周后就卷起铺盖自己要求回了队上。临走前,我们四个知青都笑问他为啥要回去,是不是和小南门的相好闹翻了?他铁青着脸不答。临走时莫名其妙摔下一句“侉婊子养的”骂人话。
你猜是什么原因让“象牙”睡不踏实?原来有人偷偷将一小块大粪干捻成粉末塞进了他的枕头,又由一位手巧的知青将枕头缝得看不出破绽,所以作弄得他一睡下就闻到一股难以安眠的臭气。王科一定知道杭州侉子在报复他,而他又找不出原因来,他也感觉此地呆不下去了,但这“臭囊”的秘密真不知何时才会被解。王科回队后,我们知青在土坯窝点开怀聚餐以示庆祝。从此,我们短暂的偷粪生涯又走上了正轨。
这样的恶作剧今天想来实在有点荒唐。巧的是今年春天,我在宁波碰见了当年的偷粪战友潘莺先生——他如今的身份已是台湾来大陆的投资商。提起当年这档事,我是大笑,他是苦笑。我们都意识到,即使在荒诞的岁月,也不应该用如此荒唐的方式以恶报怨。时间老人,请原谅当年不懂事的年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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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3:54 | 显示全部楼层
当马倌
独木舟
马倌即饲养员,在当地一般都是较有经验的老农才可以担当的。队里当时有六、七匹马、四头牛,都是必不可少的劳动力,拉车、拉犁、趟地等人力干不了的活,靠的都是牲口出力,牲口饲养得好坏,直接影响到队里的生产进度。原先,黄泥河的马倌是山东人老宋,老宋这人能干,而且还特精明,整天爱打小算盘,常为了一些小事跟队长斤斤计较,有一次因为没达到自己的要求,突然“撂挑子”不干了。队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担当马倌,队长急得坐卧不安,我毛遂自荐要当马倌,理由是我们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什么样的活都要学,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克服。在当地,从来没听说过有女性干这活的,更何况年纪轻轻的女知青懂得啥?可队长相信我们,从我们来到黄泥河的那天起,队长就看出这帮女孩子是好样的,特别肯学,特别能吃苦耐劳,经得起摔打,干活并不比男社员差多少,队长平时也从不小瞧我们,因此,同意让我试试。
    当马倌跟平时到地里干活完全不同,首先是靠自觉,没有人说话,整天基本是独自干活,只有下午的一项工作——轧草是二人一起干,所以没有在地里干活那么热闹。其次是作息时间不同,必须起早贪黑:凌晨五点多钟就要喂一次饲料,保证早上七点出工时,牲口都吃饱喝足;上午,等牲口出圈干活去,我的任务就是“起圈”,即清扫马厩,用大铁铲将马厩里的粪便铲出圈外,这活确实又累又脏又臭,之后可以回屋休息片刻;上午收工后,又要喂一次饲料和水;下午,配合一名男社员轧草、轧豆饼,准备一天的饲料,因为操持轧刀纯属力气活,女生一般轧不动,所以只能当下手,就是往轧刀下续草;晚上收工后,再喂一次饲料,大约到八、九点钟才能结束一天的工作。但是这还没完,半夜一点钟要喂一次夜草,都说“马不喂夜草不肥”,我就坚持这样做了。深更半夜独自一人从知青屋走到牲口棚,路虽不远,在万籁俱寂、空旷无边的大地上行走,起初还是害怕的,怕遇上野兽,或者什么偷渡国境的坏人。这并不是凭空说瞎话,当时确实听新闻报道说有人从乌苏里江偷渡到苏联去,乌苏里江江面不宽,对会游泳的人来说偷渡是轻而易举的事,冬天江面封冻,走过去就更方便了,前不久村里就堵截过一个可疑分子,想绕道从村里走向江边。尽管胡思乱想,还是一天天坚持着走过来,渐渐地也不觉得害怕了,特别是冬天,虽然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但夜晚雪地的反光特别亮,照得大地就跟白天似的。
    那时候年轻、单纯,有着一股战天斗地的豪情,只想在艰苦的环境中改造世界观,压根就不知保存实力,所以自己一点也不注意休息和调整体力,几个月干下来,没有充足的睡眠,体力超支,加上当时不讲卫生,天天喝生水,与牛马牲口打交道,手也洗不干净,结果生病了。起初以为是感冒发烧不碍事,拖了半个多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到医院化验后才知道是患了急性黄胆肝炎,不幸中的万幸是,在没有任何隔离措施的情况下,同屋一条坑上睡、一口锅里吃的姐妹们都未被传染上肝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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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窖鹿记
海鹰
    小兴安岭完达山脉中,有一座雄伟壮丽的高山,四季松柏常青,风景如画,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我们连队就驻守在这个美丽富饶又人烟稀少的山脚下。由于山上野兽众多、熊虎豺狼成群,马鹿等动物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因此,连里在成立了一个狩猎组的同时,还组建了一个鹿场,里面一百多头马鹿均来自大自然和人工繁殖。近年来,鹿场由于生老病死、血亲置换及新陈代谢的需要,连队每年都从大自然捕捉野鹿以充实鹿场,故事就从这儿开始了。
    那是一个五月底的星期天,我刚吃完早饭,指导员过来告诉我,狩猎组的老张头又窖到一头马鹿,让我带几个战士协助他把马鹿弄回来。马鹿是仅次于驼鹿的大型鹿类,体格雄健,因外形似骏马而得名,远非南方的梅花鹿可比。少数民族也有把一些经过驯化的马鹿当成生产工具使用的。此时,对打猎历来抱着好奇心理的我满口答应下来,并随口叫了班里三个北京、哈市和上海的知青和我一同前往。
这里首先介绍一下老张头。老张头人高马大为人和善,一张大脸庞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典型的北方汉子。我们兵团是十万官兵开发北大荒时由铁道兵组建的,老张头却不是,尽管在抗美援朝时他已经是连长了。刚认识时,我不解一个英雄老连长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狩猎的职工,问了别人才知道,这里有个小小的插曲,回国时组织上有规定,军官可以专业保留职务,也可以发大笔复员金退伍,老张头选择了后者,领了大笔钱回老家河南成家立业过好日子去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1958年起国家遭受了三年自然灾害。天灾人祸,老家实在呆不下去了,经战友介绍才又回到了北大荒(作为盲流来到了以前的老连队),当然官职一切都没有了。不过老张头不看重这些,他深知,哪有黑土不养人的!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闪光的。老张头不识字,我不解地问他怎么当上了连长。他娓娓道来……
老张头是解放战争的兵,作战勇敢、机智,曾经一个人俘虏了五十个国民党兵,每当打仗的时候,只要他将袖子一撸,驳角枪一举,大喊一声“冲啊——”就完事了,只要能打胜仗就行。后来解放了,国家搞经济建设需要文化,老张头知道自己不行,才知难而退复员回家的。回到老连队后,大家都知道他特聪明,现在的连领导都是他从前的老部下,知根知底。连里鹿场大部分的马鹿都是他带着狩猎组窖来的,可见他的才智非同一般了。那时,连里光上交鹿茸一项就让家底富得冒油,这是后话了。在连队,只有我们这些不知底细的小知青才跟着老职工叫他老张头,其实指导员、连长每次见他总是毕恭毕敬称他老连长的,尊重里含着敬佩。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班副,接到指导员命令,带着三个战士屁颠屁颠地跟着老张头坐上马车出公差了。临去之际除带足工具外,老张头还特意关照我去小卖部拿瓶六十度“北大荒”,开始我不知其中缘故,抓鹿带酒干什么,以为老张头嗜酒如命罢了,故没多问。一路上大家听着他熊虎豺狼天南海北地瞎吹。开始,我还不以为然,过后我才知道还真有那么回事。
到了目的地,和车老板约了时间,我们来到了山坡下,老张头用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灌木林说到了,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黑咕隆咚的大洞。一只马鹿正用惊慌,哀求的眼神瞅着我们。这是一只美丽的长着一对漂亮鹿茸的雄鹿,头与面部较长,圆锥形的大耳朵,纯褐色的唇,属于东北马鹿。平时白天它们多选择在向阳的山坡、茅草丛较为深密、并与其体色基本相似的地方栖息,夜间则栖息于山坡的中部或中上部,坡向不定,但仍以向阳的山坡为多,栖息的地方茅草则相对低矮稀少,这样可以较早地发现敌害,以便迅速逃离。马鹿性情机警,行动敏捷,听觉、嗅觉均很发达,只是视觉稍弱,胆小易惊。由于四肢细长,蹄窄而尖,故而奔跑迅速,跳跃能力很强,尤其擅长攀登陡坡,那连续大跨度的跳跃,速度轻快敏捷,姿态优美潇洒,能在灌木丛中穿梭自如,或隐或现。根据马鹿的这些特征和喜食盐碱的习性,老张头这才在这里埋下了促使它们失去自由和快乐的陷阱,而且像这样的鹿窖在其它地方还有很多……
望着马鹿无助的神色,我想以后连里鹿场又将多了一个群雄逐鹿的鹿头。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它请回鹿场。
老张头吩咐我们先做一些辅助性的准备工作,如清场、把地窖里的横梁等杂物清理出来等。这时,我才有机会看清了鹿窖的设计原理。原来鹿窖的顶上,用四根方梁做成十字形,当中方子四边槽子都用白桦树片做成榫子,互相之间直接连接起来的,然后加上大量树枝茅草用泥土覆盖起来即可。我想其间他肯定设计了重量的承受力,也只有马鹿才会栽进去。附近还放置了马鹿十分喜爱的盐碱,几个月后青草一出来和鹿窖周围混成一体,更加使人真假难辨了。我暗暗称奇,不要说动物,就是人类自己也防不胜防呀。在不远的树林中,我的伙伴们伐了三棵碗口粗的水曲柳,每人扛了一棵来到窖边,在上面竖起一个三角架,下面拴了一个滑轮。老张头拿着刚做好的↑形树杈,让我们把打着活结的绳子从滑轮上慢慢地滑到窖(陷阱)内,老张头则用↑形树杈从鹿肚子的另外一端把绳子勾了上来,接着重复刚才的动作,又从一端放下绳子,如此两遍之后,绳子就把窖内的马鹿捆住了。由于受到惊吓,又因为地方狭小,有力用不上,乱踢了一气以后,马鹿只好无可奈何地就范了。
办完这些事,老张头轻车熟路,简单地说明了注意事项之后,开始喊起了粗犷有力的号子,就像在指挥一场雄伟庄严的大合唱:
  “同志们加油干呀!”
    我们马上跟了上来,“嗨哟!——”
  “使劲拉呀!”
  “嗨哟!——”
  “为什么拉不动呀!”
  “嗨哟!——”
  “使劲拉呀!——”
  “嗨哟!——”
    在老张头的热情鼓舞下,我们终于将马鹿从窖底拉上了地平面。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强烈的阳光刺激,马鹿一下子扭动起来。由于处于凌空的状态,马鹿有劲儿使不上,只能歪着脖子用鹿茸向站在身边的老张头狠狠顶了一下。老张头冷不防受到这一击,一下子跌了个屁股敦。突然没有了口号,我们一下子愣了,加上马鹿的死命的挣扎,绳子一下子又滑了下去。我赶紧跑过去扶起老张头,看他出了洋相,我暗暗发笑,嘴上却关切地问道:“没摔着吧?”一手又捡起身边的木棍,骂骂咧咧地对着窖里的马鹿头上装模作样地要砸去。这时老张头才急了起来,气极败坏地拉住我说:“使不得使不得!”我这才住手放下木棍。我知道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鹿茸才是他的命根子呢!于是我们又从头再来一遍,由于用光了力气,这次马鹿没有反抗。老张头很快做了个手势,我们就放倒了三脚架,他顺势压住了鹿脖子,我们几个七手八脚地压住了鹿的四条腿。老张头让我把带的一瓶“北大荒”六十度白酒递了过去,嘴一咬,用牙开了瓶盖,咕噜噜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把剩下的半瓶对准马鹿的耳朵灌了起来,直到马鹿翻着白眼晕头转向的时候才罢手。
捆住了马鹿的四条腿,解开了肚子上的绳套,老张头这才放心地开始下一步程序。他用带着锯齿的匕首对准鹿茸锯了起来,几秒钟之后血就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老张头用塑料袋把鹿血接起来,稍顷,他用嘴对准鹿茸吸了起来。他告诉我们,鹿茸血是一种很好的滋补品,对人体也是很有益处的。他让大家轮流喝一些。由于带着血腥气味,令人作呕,所以大家都不想喝,他也就作罢了。接下来又处理了另外一只鹿茸,而后,他用一件破旧的上衣裹住鹿茸并包扎起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老张头让我们用站杆做了一副粗大的扁担,从马鹿前后两两被绑的腿中间穿过去,我们两人一组轮流着从山坡上把马鹿抬了下去。
    望着两百多斤的大马鹿,我累得喘不过气来,双腿直打哆嗦。好在国防公路就在眼前,夕阳下,连队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候在一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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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5: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串  排
箩北太平沟
孤寂的太平沟有青山作伴,大江相依,倒也逍遥慰藉。
在我们知青“窝”的东边,约六七里地的江旁,是太平沟林场的储木场。场内堆放着像小山一样的原始圆木,按长短尺寸整整齐齐,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早就归楞好了,就等外运支援革命建设。
那时候,太平沟还没公路,伐下的树木除冬天封江时用汽车从冰面上拉走一点急用外,绝大部份是靠夏天走水路。
自闭的山沟也有一套省运费、少耗力的原始绝招:把圆木推到江中,在水里再把一根一根圆木用特制的铁钉砸住,后用铁丝串连成木排,让小拖轮顺水拉到目的地,当地人把它叫做“串排”,每排由二、三百立方米组成,大的可超过五百立方米,可称一绝。至于到了目的地,如何拽上岸就不清楚了,反正铁路警察各管一段。
几个身强力壮的“老浙”自然加入到“串排”的行列,给林场打工,是按人按天计工,钱由队里统一去结算,林场派员负责记载下水立方数,瞧,咱也当上了林业工人。
人类总在不断实践中创造出利于自身的最佳途径,简化着笨重的劳动。若靠人抬、肩扛,一天可就累得要死要活了,几天下来非趴倒不可。原来储木场有现成的“小铁轨”,下面垫上枕木,上面用四个铁轱辘自制成推车,车上装上圆木,沿轨道推着走省力多了。到了道口,岸边早就用圆木架设了一条下水的渠道,在水中这庞然大物就轻飘飘地随意由人摆布了,我们也不由自主的赞叹着这种原始的“先进”方式。
“老浙们水性好,个个是浪里白条,就让他们到江上去扎木排吧!”对队长的英明决定,我们三呼万岁,高兴得直蹦。
在水中方显英雄本色,手拿特制的长柄扎钩,来一根,钩一根,砸一根,把它们牢牢固定在木排上,有时还特意嬉弄,大声向岸上叫唤:“快,我们要失业了!”即使个别圆木“调皮捣蛋”脱钩后,咱也争前恐后的下水,挽回国家财产流失,义不容辞的把它捞回来。木排越扎越大,心情越干越畅。
下班时间到了,一天又结束了。面对一身臭汗,有人提议,今天我们走水路回家。好,让老乡们也见识见识“水鸭子”的功夫。于是,脱得只剩裤衩的“老浙”头上带着南方特有的草帽跃入了泱泱大江。
在太平沟这段的江面约有二千多米宽,对岸就是苏修,谁敢在国境线上,在“苏修帝国主义”的枪口底下,在高倍的望远镜监视下嬉耍游泳?我们,只有我们宁波知青,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
借着水的浮力和流力,我们时而蛙泳,时而仰泳,时而踩水,时而潜泳。六七顶草帽在水上悠忽漂荡,在江上组成了一幅独特的风景,吸引沟里的人驻足观望,个个翘起大拇指齐夸“多棒的小伙子”啊,当然也馋得东北大姑娘们直送“秋波”套近乎。
上岸了,边防站的两个四川兵跑了过来说“好样的”,非拉着我们以后教他们学游泳。边防站的郭站长也来了,把我们夸了一番,并提醒游泳不要离开了边防哨的视线,免出意外,是保护还是监视,二者都有吧。
一个多月的串排任务完成了,通过劳动,我们与老乡建立了感情,融洽了关系,也改变了原来那种玩世不恭的形象。
黑龙江水不仅冷却了我们身上的狂热,也冲刷了我们身上的骄奢,从幻想中回到了现实,并开始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如果说是社会的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那末现实的环境也将改变我们的生活轨迹,让我们重新找到人生的定位。
几十年过去了,在宽阔在黑龙江畅游的情景常在眼前浮现,若有机会真想再去畅游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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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6:27 | 显示全部楼层
忆兴安,最忆是劈山
戴望天
齐齐哈尔至黑龙江边城漠河所在地西林吉的铁路到塔河林业局的樟林站就嘎然而止,好像一条长龙还缺少一根美丽而有力的尾巴。铁道兵3004部队就是肩负起装上这根尾巴的重任。我们这些土八路组成了几个民兵连,受部队管理,并且一起生活,一起战斗。
仲夏的额木尔河由东向西静静的流淌。河的南岸是灌木丛和塌头地带;河的北岸依山傍岭,凌云、长缨、劲涛、朝辉、图强、育英,一个个新城镇耸立起来。额木尔河自凌云起一直是东西流向,经图强到育英段却朝西北转了一个大弯,铁路修到木石神山前,或者打隧道,或者劈山开路方能继续前进.设计部门决定的是较省力的劈山开路方案。
所谓劈山开路就是由东往西北方向,在半山腰地下同一水平线上同时打上几百个大炮眼,装上炸药,用电缆线同时引爆。
大兴安岭北坡,黑龙江南岸的地质以花岗岩为主,特别坚硬.几百个炮眼是由直径两米左右,深度七八米或十多米不等的朝天洞,再加上十多米进深的横洞组成的。这些大炮眼全靠我们在洞壁上用钢钎打上十多个直径有十厘米、进深有三十厘米左右的小炮眼,装上炸药,一次次的小爆炸炸成的。
点炮时,先点燃一根香烟,再把导火线从长到短依次点燃,然后迅速跑出横洞,顺着绳梯爬上地面。炮响后,等梯恩梯的味道稀薄一些再下去继续作业。小炮放过后,横洞里火药味太呛人,我们常用绳子拴只土筐在朝天洞里上下拉动,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来驱走异味。一般情况下,炮响半小时后方可下洞重新作业,一次在洞内作业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第三天全线就要大爆炸,小爆炸及填炸药作业必须在两天内完成。为了赶进程,炮响几分钟后(确定不会有哑炮再次响起),我们就顺着绳梯一步一步退到洞底,在里面快速往外运送刚炸碎的石土,而后继续打小炮眼。由于味浓缺氧,我们都感到胸闷脚软,喘不过气来。姓蒋的解放军战士带头喊道“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毛主席语录,我们也跟着一起朗诵。不知是精神原子弹发挥了强大的作用,还是身体已经习惯了的原因,我们又坚持了好长时间。     
点导火线的工作是我和姓蒋的解放军战士来完成的。由于地洞里空气稀薄,火药味特浓,呆的时间太长,点燃导火线时已经头重脚轻,跑出横洞口,觉得更加头晕、浑身无力。二人木然地顺着绳梯颤悠悠往上爬,我只觉得身子骨软绵绵的,就是没有力气向上移。不知爬了多少时间,时间数到多少,也是糊里糊涂的。大约快临近地面时,小炮在下面闷声响起。
气浪带着泥沙散石从横洞撞向朝天洞的洞壁,又向上冲来。我当时脑中空空,身子飘飘然,“完了”的念头似有非有。
是自己爬上来的,还是气浪送我俩上地面的,谁都不知道。清醒过来时发现,两人都躺在结实的硬梆梆地面上,只看见周围战友惊恐焦急的眼神。当时感觉硬梆梆的地面真好!
总爆炸是由经过专门训练经验丰富的铁道兵战士来完成的。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连全体指战员从河边帐篷撤出,躲到一公里远的木石神山的偏北面。由于躲得远,爆炸声是听到了,冲天的烟尘也看到了,可是一点儿不精彩。
第四天上现场清土石方时,看到了大爆炸的威力。这么大这么长的一座山腰,齐刷刷的陷了下去。阿木尔河的河床一下子抬高了许多。
最惨不忍睹的是河对岸小树林中的小树木都没有了踪影;几十棵胸径三四十厘米、高有三四十米的落叶松树连枝带叶不见了,露出了暗黄色的木质,像一根根没架上电线的电线杆,不规则的、稀疏的耸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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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摇船历险記
快快乐乐
    大观山很多人会摇船,因为船是当时主要的运输工具。我就是摇船的好把式。
    俗话说“世上有三苦,打铁摇船磨豆腐”。摇船出门碰到风平浪静那是福星高照;如碰到大风大雨就糟了,多花几倍力气不说,船也会被风打到岸边吃草。日夜兼程、起早摸黑、忍饥挨饿,这可以说是每个摇船人的“家常便饭”。如果碰到船漏了,那不仅是苦,还有生命危险呢。
    1964年,为了备足果树冬季施肥的肥料,鸽宝山派出一个小组驻在杭州,任务是积肥。肥料是市政公司从地下管道中清理出来的阴沟泥,运肥工具就是船了。
    积肥组共六人三条船。组长老李,组员老唐、阿仪、阿根、我,还有一个是谁忘了。
    盛夏季节,天气酷热,我们拉着钢丝车穿行在小巷里。到傍晚,巷内居民们都在巷子里摆开桌椅吃饭乘凉,我们还在忙碌。由于巷子狭小,往往车子拉过去要居民们挪开桌椅让路。好在居民们友好善良,从没说我们一句,看到我们辛苦,还都用关切的眼光望着我们。天热,汗流浃背,我们没有开水喝,就喝井水。那时居民大多用井水,借一只吊桶,吊上一桶水,用嘴对着水牛饮一通。
阴沟泥倒在东河岸边,也就是杭二中对面,等倒足了三船阴沟泥时就可以运走了。
开船的时间是午夜三点左右,天热,早些凉快一点。由于天旱水浅,在东河内就搁浅多次,六个人都下水用手抬着船帮一步一步往前挪,挪出浅水处再摇,摇出解放桥进入运河,天已大亮了。
运河水又黑又臭,好在我们闻惯了臭气。头上是火辣辣的太阳,大家都赤膊,连草帽也不戴,使劲地摇,想早点到家。
路过德胜坝已时近中午。过德胜坝时我们用人力绞绳把船从一条泥道上拉上,再放开绳子让船自然滑下去。由于船离开水增加了船板的负荷,等到了内河时发现船板裂了,水咕噜咕噜往船里冒,船要沉了!好在有料勺,赶紧往外舀水,再用破布什么的塞缝,总算塞住了漏,但渗水不断,只好不停地舀水。当时老李跑到附近一个农村小店为我们准备午餐去了,他烧了五斤面。可是回到船上看到这种情况,头都炸了,一声令下:“哪里还有时间吃饭,立即开船!”我们也就饥肠辘辘地上路了……
     还没到祥符桥,在小河港里又搁浅几次,都用同样方法解决。到三墩时天已黑了,匆匆上岸买了些干点充饥。镇里河道水更浅,又多次搁浅。好在那时大家都年轻力壮,不知累是什么,连续奋战,不知下了多少次水,到七贤桥已是半夜了,这里也搁浅了好几次。到东莲寺河埠头,天已大亮。
    本来一只船两个人,一个摇一个休息,轮换着来。现在怕船沉了,一面要快摇,一面又必须不停地舀水,两人都没得空休息。算来这趟船连续摇了二十六个小时,你说累不累?
    若问我们有没有算过这三船阴沟泥值多少饯?那是经济账,我们当然没有。有没有人向我们说一声你们辛苦了?当然也没有,因为所有大观山人都辛苦呀!
    这般摇船历险的事,在当时平常而又平常,才休息一天,我们六位积肥大员,又解缆从河埠头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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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7:1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我当卫生员的日子里
牛行万里
我赴浙江省生产建设兵团的第二年,团部卫生队药厂组织人员上山采集中草药。我因为自学了一些中草药知识,有幸被选中,成为采药队员之一,前往临安石门。那时的乡村民风淳朴,山水植被保护完好,中草药资源非常丰富,非西湖群山可比。清溪边小腿般粗的“活血龙”(即“虎杖”),随处可挖;山崖上生姜形状的“黄精”成片生长,轻轻地一拔就起来;半阴半阳的坡地里,还能找到名贵的三叶草,细细长长的根须尖结有核桃大小的块茎,切几片泡饮,治小儿惊厥有奇效,但想挖到它难度挺高。当时采药,有点像现在的生存训练,苦中有乐,乐中有险。天一放明,十几个人分成三、四组,背着药锄砍刀,带上几个馒头,就向深山进发,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掬一手清泉,山间的野栗是我们的解谗零食,林中的鸟鸣泉声是我们的背景音乐。用披荆斩棘来形容我们采药,一点也不过分,有时如不小心踩上活动的岩石,就有坠下深渊的危险;攀登悬崖时,伸手抓树之前,需仔细观察,不然的话,你就会抓住一条跟绿叶混在一起的“竹叶青”毒蛇……
当群山化为剪影,我们肩背各类药材回到“搭伙”的公社小食堂,村姑小春妮早已烧好热腾腾的土家菜倚门默默地等候。夜间,就在会议室地板上铺上稻草,用自带的棉被就寝。小春妮不时地拿来红皮白心的地瓜,给我们当水果吃,借此打听一些杭州的事情,小春妮向往城市走出大山的愿望非常强烈。一晃十几天过去了,当我们运送药材的“钱塘江”牌卡车徐徐离开石门村时,我回头一望,娇小漂亮的春妮站在村口的大银杏树下,挥手目送着我们远去……
采药回来不久,我被确定为十四连卫生员,到团部卫生队接受为期一月的培训。课程不少,有生理学、解剖学、药物学、常见病的诊断和治疗,但时间短、师资少,所学只是些皮毛知识和简单操作。我们的老师之一,有一位部队孙医师,虽无教学经验,但人很热情、聪明。第一天,孙医师就带领大家到一个土坡上去挖骨骼,这些当年劳改农场失火被烧死又无人认领的罪犯尸骨,经来苏尔消毒后,就成了解剖学的教材。孙医师在课堂上拿起一根骨头说:“这是胫骨,那是胛骨……”,课后全凭自己死记硬背,才对人体206块骨头有了初步认识。卫生队的池队长是一位部队外科医师,四十岁左右,黑黑的“国”字脸,东北人,既严肃又爱开玩笑,抽烟时,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样子,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池队长经常借口这里疼那里酸,让学员给他针灸,对我的“医术”很满意。事后,才知他在考察留在卫生队的学员人选,如没有那次学员小张惹事被我泼了一茶杯热水的事件发生,我的经历也许和现在不同。
在连队当卫生员,劳动没有定额,背着药箱和大家一起出工,有时候给包个小伤口、发几片止痛药什么的,比较轻松。过了三个月进入营部卫生所后,我的“业务量”就扩大了。一个正宗名牌医科大学毕业富有临床经验的医师,两个卫生员,负责全营四个连队近六百人的常见病诊疗、预防接种等医疗保健任务。在注射实践中,我才知道女人的皮肤是有区别的,有的冰肌玉肤,针头轻轻一碰就进去了,有的“木”肌“革”肤,针头折弯换了两次才搞定。我自诩,我的“注射术”在当时当地是“一流”的,不少女同胞指名要我打针。我左手持镊子夹碘酒棉球在注射部位作从里到外画圈的同时,右手持针筒早已对准目标以手肘轻击被注射者臀部,药液已通过针头汩汩地输入肌肉内,又在左手有节奏的轻抚注射部位时出针,以规范的“两快一慢”,完成注射全过程。当时许多部队转业的老兵成家后,集中住在两幢平房里,他们的小孩打预防针接种牛痘,也是我的任务。每当我背着药箱拿着针具进入老兵部落时,必会引发一大片小孩的哭声,好似日本鬼子进村一般。
花开花落,过了一年,营部卫生所又增加了一名女卫生员。管生产、畜牧的亓副营长做我的思想工作,说是畜牧队急需一名兽医,决定派我去。当时别无选择只得服从,于是我开始和猪八戒、牛魔王打交道。猪、牛也和人一样,有时会感冒、拉稀、得瘟病,我得跳进臭哄哄、脏兮兮的猪圈,给它们喂药打针。喂药简单,或拌进饲料或几个人帮忙硬灌。打针特爽,手持有挤压扳手的特制注射器,瞅准猪的颈部或臀部,采取快进针、快注射、快出针的“三快”政策,在猪猪嗷嗷叫唤时,针筒已空了。猪猪生病“集体观念”特强,往往一猪生病,全栏打针。猪们互相认得,这是猪三那是猪四。我眼中的猪猪全都一样,为避免老实猪被打两次针,我用长棉签蘸上红药水,打完针后即给点一点,就像农村一点红馒头。在当兽医期间,我还跟团部生产股的梅技术员学会了解剖病牛,痷割小公鸡……
离开卫生所后,我虽以良好的心态从事这一门不喜爱的工种,但郁闷、厌恶的情绪不时地困扰着我,迫使自己必须告别“兽医”生涯。半年后,我向营部提出了辞去“兽医”的报告,也是我在浙建兵团(乔司农场)十四年中,从事近十个工种唯一的一份辞职报告。
第二天,在夕阳斜照的广阔棉田劳作的人群中,又多了一个瘦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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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7:41 | 显示全部楼层
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
天目山
下乡插队落户当了农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每天去田间劳动挣工分养活自己。那时候我所在的生产队每十分工分有六毛钱,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其它大队最低的只有八分钱。刚去的时候,正劳力是十二分,我们却是每天六分工分,也就是说,辛苦劳作了一天只有三毛六分钱,仅是当地一个最低女劳力的分值。
“双抢”开始了。凌晨三四点出工,晚上要到八九点钟才收工。起早落夜累得腰酸背痛也只赚了十几个工分。由于“双抢”时天气热,劳动强度大,再加上一天三餐要自己烧,不堪重负的我们终于罢工了。好在我们的身子是自由的,生产队长也奈何不了我们,只能好言相劝,让我们快点复工,并安排我们在农民家搭伙。
“双抢”过后我们就千方百计的到大队的副业队去,混工分是其次,最高兴的是原来分散在各生产队的“杭州佬”又聚集在一起了。
在副业队几个老农民带领下到桑园挖地除草,嫁接桑苗,烧草木灰,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或听听老农讲故事,日子也算好过多了。这时工分在我们心目中倒不重要起来,想休息了,就三五成群到临近大队的知青那里玩,有时几天也不归。想家了,就回杭州住段时间,到了年终一算工分,所折算的钱刚好能应付口粮钱,谢天谢地,总算没成为“倒挂户”。
平时的零用钱,那只能向父母伸手。每月到了父母发工资的时候,我们早就翘首盼望汇给我们的五块钱了。当地的农民可没有我们的“福气”,他们必须每天出工,“工分”是他们的命根子!虽然每天辛勤劳动去挣每一个工分,但毕竟吃口重,到了年终结算,还是不够口粮钱,成了“倒挂户”!在附近大队有些工分值很低的生产队,那里的知青虽然也每天去挣工分,平时很少休息,但八分或一毛多的工分值能有多少收入?拼死拼活干了一年,结果还是个“倒挂户”!家里能接济的,日子还勉强能过,如果家里不能寄钱的,那这位知青的艰难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工分工分,真是社员的命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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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8:03 | 显示全部楼层
捕大鳇鱼
乌苏里江渔人
二十世纪的七十年代,抚远县境内,凡在黑龙江或乌苏里江上打过鱼的人几乎都捕到过鲟鱼和鳇鱼。只不过大部分是半米左右的鱼仔。成年的鱼可以长到四米,重达五百公斤。它们大都游弋在主航道底部。这是一种深水鱼。
    鲟鱼和鳇鱼同属鲟鱼,长相极为相似。只不过鲟鱼的身材苗条些,鳇鱼的身材粗壮些;鲟鱼的颜色发青发黑,鳇鱼的颜色发黄。还有一个关键的区别,这可是生产队里的老渔把头们传授的机宜嗬!那就是掰开它们的嘴,鲟鱼的牙口是波浪形的,鳇鱼的牙口是月牙形的。
    有一年的冬天,生产队派我随徐把头去抚远县下滚钩捕鳇鱼。到县城后经过仔细的准备,一天清晨,我们俩拉着一张小爬犁装着五、六杆滚钩和工具,顶着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走向县城东面的石头窝子江面。
抚远县城濒临黑龙江,抬首东望,那白雪皑皑的江面尽头横垣着一个巨大的岛屿,那就是赫赫有名的黑瞎子岛,与之对角相望的就是石头窝子。石头窝子因出产上好的花岗石而得名,据当地的老乡们讲,中苏友好时苏联人在这里开采花岗石,抚远县西山头上巍巍高耸的苏军抗日将士纪念碑就是用石头窝子的花岗石砌成的,青灰色的底,黑白相间的芝麻点,很是庄严肃穆。石头窝子江面是一个很大的江湾,浩荡的黑龙江在进入抚远水道时被突出的城山头一挡,就在一侧的石头窝子江湾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迥水流。鱼儿们非常喜欢在这里觅食玩耍,因此这里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渔场。
江面上嗖嗖地刮着刀子般的西北风,有些地方的浮雪被刮得无影无踪,露出的冰面像黑色的大理石,走在上面溜滑溜滑。徐把头是一个哑巴,五十岁左右,精明强干,论打渔,十八般武艺门门精通,极有经验,是生产队公认的捕鱼能手。
在石头窝子江湾的外侧,他很快选中了下钩的地方。我们俩用冰钏凿开了厚厚的冰层,由于冰太厚,很费了些功夫方凿了四个冰眼,然后用走杆、勾杆等工具,把一根尼龙绳从第一个冰眼穿进,从第四个冰眼拉出。接下去就是下钩了。
这滚钩像是超级钓鱼钩,一般人的手掌也就能放下一只钩,钩尖用钢锉修整得锋利无比,用一根五十厘米的尼龙绳系住,再以四十厘米的间距系在漂纲上。漂纲上则每隔一米系有一只类似可乐罐的密封铁罐,它能使整张滚钩悬浮在水中。为了使钩子能定位在离江底一、二十厘米的地方,那就还要在相应的位置吊挂一定的重物。至于具体吊挂多少重物,那就是要看把头们的经验罗!下钩时要非常小心,因为钩子太锋利。徐把头让我到另一头去拽尼龙绳,自己来下钩。六张钩全部下完已是下午时分。回家的路上,我俩打起了哑语,他告诉我,这钩得下在二流上,让水流那么一冲,钩子能前后左右的漂动,贴着江底游弋的大鱼看见漂动的钩子,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就会游过来,一不小心碰上钩子就有可能被扎住,一疼就挣扎,越挣扎钩子扎得越深,甚至会被扎上两三只钩子。人要吃鱼竟用此妙招,妙是妙但也有些阴损之嫌,不如撒网打渔来得光明正大。
第二天一大早,我俩拉着小爬犁上路了,因为走得急,在冰面上摔了好几跤。到了以后马上就找到昨天下钩的冰眼,一个晚上,冰只结了一寸厚,很方便就凿开了。捞去碎冰后,他蹲在冰眼旁用手轻轻地拽动着漂纲,然后让我也试试。嘿,有鱼!我有些兴奋,手中的感觉沉甸甸的,而且会动。钩被慢慢的起了上来,钩住了三条大鲶鱼,每条足有四、五斤重。往后的十来天里,每天有一、二十条的大鲶鱼进账,就是不见大鳇鱼。我几乎天天把手放在鼻子前比划成长鼻子的样子问哑巴,怎么没见大鳇鱼?他边打手势边吱吱哇哇地告诉我,大鳇鱼快来了。看来他极有自信。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像往常一样,我凿开了一个冰眼开始溜钩,手刚一拽纲绳,觉得死沉死沉,就招呼哑巴。他一试,马上用手在鼻子上一比划。呵,这是大鳇鱼上钩了。他麻利地从小爬犁上抽出了那把大砍钩,又操起冰钏,三下五除二将冰眼凿宽至八十厘米直径的大冰眼。OK!一切准备就诸,只见他大把大把稳稳当当地捏着漂纲将滚钩收到冰面上,待到看见鳇鱼的身影时,他左手拽紧纲绳,右手操起大砍钩,慢慢地伸进冰眼。突然右手猛地往回一收,再缓缓地往上一提,借着水的浮力,大鳇鱼的长鼻子脑袋被拉出了冰眼,我急忙伸手插进鱼的鳃,紧紧地抓住鳃板往上一拖。大鳇鱼躺在冰面上拍打着尾巴,这个倒霉的家伙长长的鼻子和身上各中一只钩子。
我像对付一头受伤的猛兽一样死命地摁住它,哑巴则非常小心地将钩子摘下来。事后他告诉我,曾有人在鱼儿猛力挣扎时被甩起的钩子钩住了手,顿时一幅鲜血四溅的图象显现在眼前,使人不寒而栗。
一人来长的大鳇鱼被抬上了小爬犁,尾巴拖在雪地上,我俩跟头把式地在滑滑的冰面上往回拉着它。肚子饿了,虚汗冒了,腿儿软了……好歹终于到地方了。在江边钓撅得钩的人们围了上来,看着大鱼问这问那。
在大家的帮助下,爬犁直接拉到了水产收购站。一过秤,二百零六斤。我呆呆地蹲在地上端详着它。有人拿来了卷尺,从隆起的背到地面足有三十五厘米,从鼻尖到尾端足有一米五十一。
鲟鳇鱼是抚远的特产,其味鲜美,它们的鱼子如绿豆大小,颜色是深绿的,制成的黑鱼子酱更是美味无比,誉满全球。听说,近年来抚远开发鲟鳇鱼养殖颇为成功,我深感欣慰。真希望宝贵的鲟鳇鱼能子孙满堂,永世繁衍,也希望在杭州的餐厅里能见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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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诸勇 发表于 2014-3-16 16:28: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次薅秧草
柳明
艰苦而困难的知青岁月,对我们这些刚离开课桌就奔赴农村却对农事一窍不通的学生来说,每项农活都是在第一次接触后,精神和肉体承受锤炼、敲打才慢慢学会的。
下放第一年的开春,翻耕起来的潮湿新土,正猛吸着初春的气息,队长和壮劳力们就纷纷开渠放水浸泡农田,到田土松软后垒垅,铺上底肥,便开始播种。待出苗插秧时,热火朝天的春耕大生产的锣鼓才正式敲响。
拔秧、插秧,队长美其名曰照顾我们,只安排我们运送秧苗,实际上是怕我们跟不上趟乱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乱了他们的阵脚还糟蹋了秧苗。心里这么想,可不得不佩服这些庄稼人,真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只一根烟的时间,“能工巧匠”们就把一块光秃秃的茫茫水田点缀得纵横有序,翠绿葱茂,生趣盎然。
水稻生长期一直与水相伴,抽穗后临近收割时才慢慢放水,这期间要经过三次薅草,用薅秧耙在稻棵间距中来回除草,三次薅草中,第一次最难薅,加上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我狼狈不堪,身心俱疲。
早晨,虽是初春,但寒冷的威力还没完全衰竭,打开门,丝丝寒气侵袭着刚离开被窝的热肤,我不由自主地缩起身子,从门旮旯拿起薅秧耙随大伙第一次下水田薅秧草。别人都赤脚,可离开鞋寸步难行的我只好与众不同地拖着一双鞋。来到水田边,他们一个个若无其事地噗通噗通踩下去,我胆怯地踌躇不定,心里多少遍地催促自己,可腿沉重地提不起来,看看大家都薅出多远了,才咬着牙不得已地小心翼翼慢吞吞下了水,当脚一碰到那泥腻腻的田土,顿时全身鸡皮疙瘩,抬起头看见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是“不可思议,不可理喻,还是不屑一顾”?正是这些猜不透的眼神,驱使我自尊崛起的勇气和意志,艰难又坚定地往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这第一次薅草尤为小心,薅重了,刚扎根的秧苗就会浮起,薅轻了,稗草不买账,因此,时不时地还要用手去拔掉稗草。两个间距来回后正准备弯腰去拔草,突然窜出一条一尺多长的蛇来,猝不及防的我,被这意外惊吓得不知所措。只见它昂着头,吐着细舌,一对恶毒的小眼睛寒光闪闪,瞬间痴呆的我立刻丢弃秧耙没命地往田边跑。并非平地,一脚没踩落实,“咕咚”倒在水田里。等我一身泥水的爬起来连忙回过头再看,小蛇早已无影无踪,尴尬的我不停地摆弄身上的泥巴,大伙一个个前仰后合,一叠连声地哈哈大笑:“那是水蛇没毒,不用怕!”不知谁说了句。看着被我压倒的一片秧苗,再看看自己,心怵,沮丧,心情似踢翻五味瓶,糟透了,压抑的泪水在心里翻滚着。
甩开这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或是其他的一连串笑声,我不慌不忙捡起薅秧耙靠放在田边,迅速赶回小屋换了一身干衣,“镇定自若”地冲着那揣摸不透的眼神和哈哈大笑声,毫不犹豫地跨进秧田,心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偌大一个人还怕这小不点,那长虫再出现绝不害怕,且绝不手下留情。还别说,真怪,冥冥之中这些长虫似有感应,一直到公社抽调我去中心小学代课,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时间如湍急的河流,澎湃而逝,此事虽过去几十年,但每个细节都深深嵌在我脑海,无法抹去,也使我在以后的岁月中以此为例,逢难时抛弃懦弱,抖擞精神,勇敢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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